“顾随安,你媳妇做得是不地道。掌管中篑的主母,竟然和一个婢女打成一团,成什么样?”顾家的族老中,年龄最长的是三叔公。是顾随安爷爷的弟弟,可不管顾随安在朝中是几品大员,只知道他是家中的小辈。 他走到离顾曦还有三步远的地方顿住,语气照样严厉,“曦丫头,听说你要分家?” 分家这件事,他初听时是更不乐意的,眼下看到这里的情况,理解了顾曦几分,但觉得顾曦性子绵软,好好说几句就能把人给哄好了。 “分家之事非同儿戏,你是为何要分家?!”顾曦正要接话,三叔公又道,“我在路上也问过你大伯了,听说,你是为了你大伯母劝你回沈家之事?” 顾曦摇了摇头,正要说话,话多的三叔公又说了,“别嫌三叔公啰嗦,一笔啊,写不出两个沈字。咱们活到这个岁数,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天下姻缘,多少分分合合的,咱们都是劝分不劝合。你纵是再嫁,也是二婚,能有原配那个对你好?” “您老坐着说。” “诶!曦丫头是个会疼人的,我这一把老骨头紧赶慢赶的,口也干了,骨头也快散了。” 顾曦给三叔公倒了一杯茶,这才止了他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您是个长寿的,我不求活到您老这个岁数,只求能有个活路。” 她说着,就哭了起来。 三叔公一愣,“顾随安,你们夫妻两个给她什么委屈受了?把一个娇姑娘给伤心成这样?!” 顾随安黑着脸,正要回答,顾曦已经开口将书肆里的两桩事简要地说过去,“我和离也好,开铺子也好,都是陛下亲允的。陛下下了圣旨的。若是我再回沈家,那就是抗旨,要杀头的。若是陛下一个不高兴,想要诛九族……三叔公,我不想连累你……” 顾随安额上青筋直跳,“只要你自愿,陛下定不会怪罪于你!” 可此时的顾曦没心思去品那话中深意,三叔公更没将他的话听进去,更没心思去想顾曦的九族包不包括他的问题,只觉得血液往头顶上直冲,可能随时就丢了性命,“那就不回沈家!”
第12章 大房得不到 刘氏眼前一黑,“三叔公!” 顾曦不回沈家,待字闺中,那就是个隐患!这让她女儿怎么在宫里生存?! 三叔公一拍桌,“顾随安,你这媳妇太没规矩了。我一把老骨头,没聋没瞎,也不哑,哪里需要她用这样的语气来和我说话?” 顾随安把刘氏呵下去,对三叔公道:“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大懂事,您莫和她计较。您看,这分家的事,我们大房是不大乐意的。若是将他们孤儿寡母的赶出去,不知是顾曦自己提出来的,还只当是咱们大房欺负人,连三张嘴都养不活。说出去,顾家人面上都无光。” “这……”三叔公伸长脖子看向顾曦,“曦丫头,这事儿,是你不对。多大的矛盾?我看就是误会,有什么不能说开的?非得闹到分家的地步?” “他……他们要杀我!”顾曦垂泪。 琉璃捧着一团泥,拉着肿着脸的仆从进来,“三太老爷,您看看,我向人求了两个鸡蛋来给小姐脸上消消肿被大夫人踩成了这样,还将心善的人打成这样。咱们小姐夫人要是继续和他们住一块,还不知能有几年活头。” “别说了。”顾曦擦擦泪,一脸视死如归,“我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最多两天时间,若是今日我不能安全回去,就会有人去官府报案。” “这……倒也不必……”三叔公不满地皱眉。 好歹是一家人,闹到官府去成什么样? 真到那个时候,被骂的就不是顾随安一家了,连带着顾门一族都要受影响,各位族老首当其冲。 其他的族老也劝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曦丫头,你这是何必呢?” 顾曦道:“若是官官相护,那便再告御状。我信当今陛下仁义,连我与沈羿和离之事都不偏不倚,定会禀公处理!” 顾随安心头一突,心道若是让陛下插手这事,知道顾家与顾曦闹翻了,恐怕整颗心都会偏到顾曦身上去了,再加上先前的欺君之罪,别想有什么禀公处理了。 不待三叔公接话,顾随安已经一拍桌坐下,“分!今日这个家必须分!原本是心疼你们孤儿寡母独自居住招人闲话,煜儿又小,要人教养,我将你们姐弟当成自己的亲儿亲女养,担心你们在外受人欺负。全当赤诚之心喂了狗!” 顾曦泣声变大,“三叔公和各位族老在这里,您都这么吼我,可我从未见您吼过大姐,所以说什么当成亲女,那是不存在的。再说,煜儿在江南时品性甚好,到了这里,却成日与顾憬胡闹,打架斗殴,无所不为。我怎么放心继续将煜儿养在顾家?” 她深吸一口气,泪眼瞪向顾随安,“上次是顾憬打死了人,大伯父里里外外打点了关系,人都关了半个月才放出来,天天待在那种地方,若是染了一身脏病……” 她话还未说完,顾随安另一巴掌已经落下,“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三叔公,您看看,这样的家,我哪敢待!”顾曦又挨了一下,拉着三叔公的衣袖哭得如同枝头差点被打落的梨花。 族老们都看不过去了,“都养出仇了,还是分吧。再闹下去,怕是最后一点面皮子都要撕开了。” 顾随安无所谓地摆手,“那就分。全当我这些年的心力都喂了狗!” “好,分家,分家。”三叔公瞪顾随安一眼,对顾曦道,“听你大伯说,你愿意把所有财物都留给大房?” 顾曦擦了擦眼角,委屈道:“您也说了,大房与二房,各有财物,但大房欺我们二房孤儿寡母,这些年把我们从江南带回来的十船财物吞了大半,若是再将所有的财物都交由二房,心有不甘。” “你出尔反尔!”顾随安瞪圆眼,“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占了两样!” 牵扯到利益,三叔公的态度也不大亲昵了,毕竟,归大房,那还是在顾家,由他们几个带走,那就不好说了,“那你想怎么办?” 那十船财物进京的场面,他们也见过,但这是顾家二房的东西,顾随远虽死了,还有男丁,他们这些做族老的要脸面,虽然眼红,也知不能打这些的主意。可若要这些东西出了顾家,他也是不乐意的。 顾曦将他们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我想把余下的钱都捐给宗族祠堂,除了给我父亲重修坟墓的费用外,在族中建一个顾氏学堂,所有的钱,都用在这个学堂上。” 她将一本账册递出,“我都算过了。我们余下的财物换成银钱,足够维持学堂的开销至少五十年。我只有一个要求。” 还有要求?! 三叔公刚松开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 “学堂门口要立我父亲的雕像,所有在学堂读书的学子,要尊称我父亲为先生,每年清明,要行祭拜礼。” “就这样?!”三叔公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懵了,“这也不是什么难办到的事情。而且,这么一大笔钱用在学堂上,以后族里能多出几个像你爹那样的人物,都是功德。” “这是顾家的钱!”顾随安死死地盯着那本账本,“三叔公……” 三叔公却将账本往身后一藏,“怎么?这是为顾家做好事,不行吗?他们三个离了顾家,你们还是顾家人!没看出来曦丫头是觉得你没教好憬儿,在给你想法子吗?” 他骂得口沫横飞,白胡子直颤,“到时候,你把憬儿也送过来,不求他能有随远的能耐,只求他别把你大房的家产败光!别以为我们一个个老眼昏花了,不知道你这些年拿他们二房的钱做什么去了。前些日子给憬儿打点的银钱,是让二房出的吧?!” 顾随安一噎,红了眼。 他可是知道那笔财富有多大的!虽说还在顾家,却是他触碰不得的,与被带走了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有顾随远的雕像摆在顾家学堂前,谁也不敢否认顾曦和顾煜是顾家血脉。 这个丫头,城府深得很呐! 三叔公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冷哼一声,“这也是为你好,你家憬儿惹祸太多,却实让人家害怕,寒了心。你若是把儿子教好了,人家也不至于这样。” 顾随安再次噎住,只觉得喉咙口有什么堵着,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满心的期待都在他身上,他平时疼一点怎么了? 三叔公敲敲腿骨,“老了,费点神就累得紧。既然事情办妥了,就这么定了。不过,曦丫头,你们分家什么也没得,日后住哪里?还是给你们留个五百两银子,在京城置个宅子吧。不然,旁人以为我们在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的,顾家门楣上也不好看。随安,你也别像只铁公鸡似的,把人家的脸打成这样,医药费是该出的,五十百把两该给。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听得这话,顾曦心里头蓦地一暖。 京城里寸土寸金,五百两其实只够在偏远一点的地方买个小宅子的。可三叔公能有这个心,没有要将他们一家三口逼上绝路的意思。有顾随安在前,更衬托得三叔公是个大好人了。 顾随安一听还要他出钱,变脸道:“纵是我应了,二房也轮不到顾曦一个外嫁女来作主。若是弟妹与煜儿不愿,这分家便做不得数。” 这会儿,他恨不得再给顾曦两个巴掌。 原以为她当真妥协了,没想到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这样一来,倒不如把他们母子继续留在顾府。 “那请大伯父先让我见到母亲。”顾曦又委屈了,“我来见母亲,却一直被关到现在还不得见。三叔公……” 尾音带着转,与生俱来的娇音软语,带着吴侬软语里的软糯,三叔公扬了扬嘴角,复又压下,“顾随安!你出息了啊!没王法了啊!难怪人家曦丫头要闹着分家!” 顾曦终于如愿见到了安氏。 安氏一脸病容,虽说没到病入膏肓的模样,却看得顾曦鼻间一酸。 若是他们还在江南,若是她的父亲还在世,母亲定然不会有这么憔悴的一面。 她定定地站在门口,倒是安氏绷着脸做着刺绣,重重地咳了几声后,不经意抬头,发现了她,“曦儿,你怎么来了?快过来看看,我绣的这个花色,煜儿会不会喜欢。你的脸怎么了?” 顾曦吸了吸鼻子,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细致的细叶纹,也不知道现在的顾煜是不是会喜欢这样的东西,“母亲亲手做的,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安氏先是一愣,随后失神地道,“但愿他喜欢……” 顾曦心下疑惑,但不待她问出来,安氏已经先一步问她,“听说沈羿回来了,都说久别胜新婚,你今日怎么回来了?脸还这样,可是他对你不好?动手打你了?” 顾曦心道,倒是不曾打,只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道:“娘,我与她和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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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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