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都在一个楼里,真有事,她女儿叫一声就能听到,她把耳朵放尖些便是,再不济,楼下铺子里还有伙计客人呢。 呸!她今日才知道大将军府里的人从上到下都是不要脸的。大房那两个没良心的,竟给她女儿找这样的人家! 顾曦端坐在杨氏对面,想了想,还是道:“我观老夫人面色不太好,适合用些调养脾胃的食物,便自己作主了。” 杨氏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好孩子,你有心了。” 顾曦默了。 她倒没有要关心杨氏的意思,只是以杨氏性子,一发脾气便不爱吃东西,这会儿日头都往西偏了,必是一整日没吃,这个时候再给她空着肚子喝雨前龙井,让本就虚弱了脾胃再受一番刺激…… 她是开店做生意的,出了事坏财路。 不过,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一时间,雅间两人无语,安静得有些尴尬。 杨氏轻咳一声,主动找话题,“我第一次听说还有老曼峨熟茶的。” 顾曦浅浅一笑,“老曼峨的生茶就很好,很少有人要熟茶,加上成本高,做得就少,我也是先前刻意寻了人,才得了这么一点。” 说到这,她顿住了。 她会叫人去订老曼峨的熟茶,最初也是为了讨杨氏的欢喜的,不过,后来捡着了书,就把茶自己留着了。 好在这会儿琉璃端了茶和艾草团子进来,不会让她的停顿显得奇怪,“小姐又是要换茶,又是要粟米粥,还要吃得清淡,可是身子不是?脾胃不适是大事,我去请个大夫回来瞧瞧可好?” “不必。”顾曦笑着抬头,“马上要入夜,喝雨前龙井不好入眠。马上要去给父亲扫墓,大鱼大肉,并不合适。” 她点了点琉璃的眉心,“去忙你的吧。我无事。” 回头瞧见杨氏若有所思的样子,笑意微收,“让老夫人见笑了。” 杨氏摇摇头,“原来,你也是个孝顺的。” 听到这个“也”字,顾曦便没有要应承的意思了,“老夫人今日来,可是有事?” 杨氏面色一僵,垂眸饮茶,眉头狠狠一拧,“好苦啊。” “入口苦凉,回甘绵长。” “我最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话。”杨氏一拍桌,“但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怪好听的。” 顾曦被惊得眸子一睁,随即恢复如常。若不是亲眼瞧见,真想不到杨氏有这么一惊一乍的一面。 杨氏来了兴致,“我决定了,就到你这里住几天,天天听听读书人肚子里晃荡的墨水。” “这不太合适。”顾曦在来的路上就准备好地说辞,“珍宝阁是做生意的地方。” “那有什么要紧?你们一家人住得,我就住不得?” “我们好文。” “怎么着?还不许武夫识字?” “不是这个意思……”顾曦被杨氏缠得哭笑不得,“人多地方小……” “我不嫌挤,行军打仗的将士,睡通铺都是好的,有时走哪睡哪儿,哪儿那么多讲究?!我和你母亲住一屋便好。” 一来一往的,顾曦第一次觉得词穷。 而杨氏似乎也不拿她自己当外人,大喝一口茶,抓块艾草团子便往外走,“我不同你说,找你母亲去。” 顾曦还怔愣在她喝茶如饮酒的豪爽动作中,回过神来想要阻止,她人已到了院中往厨房去。 等顾曦到了院中,杨氏则已经笑容满面的从厨房出来了。 也不知她同安氏说了些什么,一见到顾曦便道:“你母亲已经应下了。人老了,费了神就疲累得慌,我先回房睡会儿,饭好了叫你的丫鬟,那个叫琉璃的来叫我。” 她这么蹬鼻子上脸,顾曦也不与她客气了,“琉璃是我义妹,我母亲的义女。还请老夫人客气些。” 杨氏愣了一瞬,笑容却更盛,“我就喜欢你这有脾气的样子。” 顾曦:“……”哄也无用,骂也无用,真是……绝了…… 安氏还僵在厨房,手里提着的筷子顿在空中,筷子上的蛋液顺着筷子缓缓下滑。 等顾曦到了跟前握住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欲哭无泪,“我……” “没事的母亲。”顾曦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母亲性子软,被人一说就没个主意,哪里是杨氏的对手? 明川是踩着饭点过来的,看到杨氏坐在顾曦身边有说有笑的,唇边刚扬起的笑意飞速消失。 琉璃眼尖,往顾曦身边加了一张凳子,“明川回来,快快快,坐过来!” 杨氏笑意一顿,不善地打量起横插在她和顾曦中间的男子。 顾曦笑道:“你可算回来了。就等你开饭了。明儿个可得早些。” 明川点点头,扫一眼杨氏,笑意重新扬起,有意无意地,抬手挡住杨氏看向了顾曦的视线。 一顿饭把杨氏气了个消化不良,顾曦等人重新有了好胃口。 待各自回房,琉璃跟着顾曦进屋,笑了个前俯后仰。 “明川,你今晚可是大功臣,小姐和夫人今日脸上没一点笑,亏得你回来了。”她凑到顾曦身边,“还是明川有办法,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小姐,你得好好奖励明川。” 明川听得一头雾水,打着手势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这老婆子以前就没少刁难小姐,赖在这里一定不安好心。” 顾曦与琉璃想得不太一样,但想到书上所写,“来便来了,且看她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寻个机会请她离开的好。明川,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她朝琉璃看了一眼,后者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第24章 天威不可触 顾曦取出一只小瓷瓶交给明川,“我先前已经请几位大夫瞧过这颗药丸,都说只是寻常的补药,可我总觉得有些问题,难以放心。你去的地方多,识得的人也多,帮我多寻几个人打听打听,可好?” 明川点头。 只要她想要的,哪有不好的? 实在要说不好,那便是她说的话总是太少,说话的时间总是太短,听不够。 他握了握药瓶,面具后的眼眸里闪过晦莫如深的神色。 他打起手势,“这是谁的药?他很重要吗?” 顾曦笑了笑,“他对楚人来说很重要。有他在,国□□泰,时和岁稔。他若出了事,家国难稳,秽气当世。” 见明川都听愣了,她收了神色,“也不一定是药本身有问题,我曾翻看本草集,得知药有生克,有些话本子里也提到食物的搭配可养生也可败生。你可有人精于此道?” 明川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为他这么上心,他可知道?” 顾曦收了笑,静静地瞧着他。 他目光微闪,伸手去摸发烫的脸,摸到面具冰凉的触感,安下心来,再次打起手势,“我只是好奇,你对我,对琉璃,甚至对……对沈羿,都没有这么上心过。他是谁?若是知道他的身份,地位,或许好查一些。我不明白。如果你不上心,怎么会那么笃定他会出事?” 他越打越急,手速越来越快,直到屋子里静得能听到他几要跳出胸膛的声音,他才停下来,凝着眸子看着顾曦,渴求一个答案。 “你在不高兴。为什么?”顾曦不解,“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以前,我相信在你心里重要的男子只有顾大人和我。现在,我不确定了。”这段手势,越打越慢。 他注意着顾曦的神色,看到她微张的唇,睁大的眼,艰难地继续问,“是不是现在,沈羿和他,都比我重要了?你以前,什么都会和我说,比和琉璃说得还多。我是哑巴,守得住秘密的。” “你都这样说了,我再不告诉你,也说不过去了。”顾曦面上恢复平静,声音与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平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咱们的君积年饮毒,英年早逝。他死后,顾妃成了太后,沈羿摄政,成了小皇帝的相父。” 她顿了顿。 明川快速打起手势,“那你呢?” 顾曦笑了,语态轻松,“当然是死了呀。” 最恶心的,还是沈羿在她死了之后表现出来的痴情和癫魔,收集的一院子的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说给明川听,免得多一个人恶心。 “那为什么……”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和陛下说吧?”明川的手势打到一半,顾曦便猜到了他的问题,“一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怪力乱神,他若是不信,我便有灭顶之灾。二是因为他是我姐夫……” 她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起初,她只是为了要避嫌,现在她还担心自己先前与楚秦的几次尴尬相处已经被顾媛知晓。 那日大夫说过,那药、那毒,都是宫里才有的。 一开始,她还觉得那大夫的话有些问题,不足信。毕竟,一个民间的大夫知道宫里的药也太奇怪了些。 后来,那大夫私下里约见了她一次,再次提醒她是不是在宫里得罪了什么人,她才意识到问题,就着大夫的话问下去,才知大夫家中原是御医出身,其父和兄长都牵扯进了几年前宫中尔已大案,只他因为不愿走官路,离了府独自自在,才逃了一劫,但他当时见过这毒一次,造成的伤口永生难忘。 顾曦留意着明川的神色,注意到他在她说完这番话之后,更加不高兴了,不过,不待她再说什么,他转身出去,与正在院子里打拳的杨氏看了个对眼。 第二天早朝上,满朝的官员都能感觉到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低压。 楚秦阴沉的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未来上朝者,日后都不必再来。户部尚书,再任用这等惫懒之徒,你也不必再来。” 户部尚书一惊,不明白一向好说话的皇帝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悄悄看向楚秦身后,陈然一个劲地对他使眼色,立时了然,“臣,遵旨。” 下朝后,他私下里寻了陈然,递上一个荷包,“陛下今日这是……” 陈然一个眼风扫过。 他忙改了口,“今日没来的人里,有国舅爷,还有他的妻侄。这……” “哪门子的国舅爷?”陈然尖细的嗓刺破天际,走不远的人都听了个清楚明白,默默地放慢了脚步,想听大消息。 陈然也没让他们失望,“顾氏□□宫闱,已被陛下打入冷宫。” 他眼角带了几分别人看不懂的欣慰笑意。 也不知陛下昨夜受了什么刺激,原本顾及着尔已之事,想要留着顾氏为饵,不想夜里回来后突然道:“冷宫亦可为饵。□□宫闱,她也不冤。” 他见户部尚书一脸震惊,好心地提醒,“陛下本就不喜顾妃,念及顾随远曾有恩于陛下,才善待她一分,不想她既要攀高枝,又耐不住寂寞……行啦。咱家就提点你到这,这样的事情,陛下不爱叫人知道,切莫说给第三个人听。” 户部尚书额上冷汗直冒,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第三十个人都知道了,还用得着他去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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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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