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初融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又抬眸看了一眼顾承暄的脸,眨眨眼睛,一言不发拉住了他的手。 顾承暄的手常年握着兵器,磨砺出薄茧,满是经年累月作战的痕迹,掌心温暖炙热。 触摸到的那一刻,景初融蓦然间想到了冬日的雪后冰原上升起的第一轮太阳,阳光耀眼而不过于刺目,暖的雪消冰融,恰到好处。 见她牵住手,顾承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颤,手臂发力,旋即轻轻松松将景初融拉至马上。 未料曾到他的臂力如此强劲,遽然一股力量沿着手掌将她带起,景初融飞至马上猝不及防落入顾承暄怀中。 “咦。”景初融发出嫌弃的声音,脸颊一热,手忙脚乱地推开顾承暄的胸膛。 “干什么干什么!怎么对长烁动手动脚的,趁机占我们长烁的便宜是不是?”常伯琛继续忿忿不平道。 景初融调整好坐姿,装作没有听见常伯琛的话。 身后的人突然靠近她的耳侧,呼出的温热气流扫过她的耳畔,景初融忽然紧张地呼吸一滞。 “既然你我同乘一匹马,那就老老实实地待着。我亲自盯着你,休想在我的眼底下耍什么花招。” “记住你的教训,如果公主不听话,我不能保证公主能否顺利抵达上京。” 热气携着言语中的冷意一阵一阵喷在景初融的耳侧,刺得耳朵酥酥痒痒的。 景初融合上双眸,厌烦地撇撇嘴,随即面带微笑乖巧应道:“初融明白,顾将军,我保证这一路上都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顾承暄冷冷地扫了一眼怀里温热柔软的小公主,将她圈入臂弯,捏住缰绳策马而去。 *** 经过漠川雪林时,一行人下马暂歇。 天际传来一声长啸,约有六尺高的巨型金雕遽然自雪林内窜出,直扑景初融背后而来。 金雕两翼展开一丈多长,黑压压的一片云似的,自头顶迅疾滑过,尖利的鸟喙叼起景初融的斗篷,连带着她也被衔起升空。 景初融霎时慌了神,心脏在胸膛里噗通乱撞,放大的瞳仁里满是惊骇。 猝然被带离地面,耳畔尽是呼啸着的风声,她听不清地面的人语,只能看见顾承暄等人速即起身。 她刚想出声呼救,倏然身子一轻急剧下坠。 原是金雕将她带至半空,刚飞出六尺高的距离,眼见顾承暄张弓搭箭对准了自己,便松开口把景初融扔了下去,而后拍拍翅向北飞去。 三支白羽箭齐齐射向景初融的上方。 景初融心下一沉却又无能为力,瞬息之间只待后背着地。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从背部传来,顾承暄一跃而起接住了她。 与此同时,雪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啸嘶鸣声,与重物坠落的巨响。 景初融转得头晕眼花,缓了半晌神志才恢复清明。 岁暮天寒,千山鸟飞绝,漠川雪林为何会有金雕出没? 景初融从未在雪林中见过如此猛禽。 天寒地冻不容易觅食,若是方才真被这金雕带走,只怕尖喙之下分拣蚕食,她难留全尸。 “公主如何?”顾承暄垂眸,视线落在怀中娇娇吓白了的脸上。 景初融瑟缩成小小的一团,往他怀里拱了拱。 顾承暄一怔,明白她是被吓到了,心生胆怯在找寻安全感。 目光不由落在那张与永庆有两分相似的面孔上,他心底一颤,并不急于放开小公主,抱住她的手指微微蜷起,顾承暄轻轻将小公主往怀里拢紧了些。 他在做梦么?是她回来了…… 如若能重来,他不敢想象,自己是否会再次放手。 小公主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粉雕玉琢的少女垂着头缩在他的怀中,像一只受到惊吓毛茸茸的小兔子。 小兔子…… 顾承暄不禁想起被自己藏在心口处的那只雕成兔子的陶瓶。 想到小陶瓶的主人,他倏然间自越陷越深的回忆洪潮中艰难脱身。 昂首挑挑眉舒展开眉目,顾承暄依旧用着冰冷的语调沉声问道:“公主好些了么,若是无碍,便下来罢。” 景初融闻言睁开双眼,道了声谢便自他怀中下来,落了地。 军士回禀道:“金雕已被将军射出的三箭穿心而亡,箭支入骨三分。” 恐雪林中藏有其它猛禽,众人便不多做停留,歇息片刻继续上马行进。 余下路途顺遂了些,顾承暄的心绪却再难平静。 心事藏得越深,勾起时便越痛。 岁末将至,新岁将启。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他的月亮却永远陨落在了旧年,再也照不见新岁里的顾承暄。 或许,月亮早就陨落了呢,只是他不曾发现而已。 作者有话说: 小萌新求个作者收藏,感谢友友们的支持!爱您! 情感砖家常伯琛:顾狗你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拍桌子) (作者小声说)后面顾狗为了追到融融,特意报班常老师情感小课堂。 另外,容我心疼一下顾狗……说来话长,后面的故事我会逐步展示出来。
第4章 刺客 大军一路向南,数日行至河北道幽州境内。 顾承暄命人先行到幽州刺史处通报,知会一声大军方可过境。 一路上景初融的确老老实实,没有拖大军后腿半分。 顾承暄觉得她委实让人琢磨不透。 这人在雪原之上楚楚可怜,和他对峙时倔犟嘴硬,一路上却格外能吃苦,与他们这帮行伍将士一起风餐露宿也不曾娇气地抱怨。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尽管顾承暄清楚景初融的演技十分精湛,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如今坐在他面前隐忍倔强的景初融,才是这个十余岁的小姑娘的真正面目。 顾承暄心底隐隐觉得,这位被大厉王朝抛弃遗忘在边远行宫里的小公主,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 若非被牵扯进滕王谋逆一事里,只怕这辈子也不会被上京城的任何人记起,终此一生只能在行宫高墙内无声陨落。 他似乎突然理解她为什么要孤注一掷与滕王为伍了。 大军行至道上,这厢顾承暄心里若有所思,未能察觉到周围环境里隐藏的细微动作。 “嗖嗖!” 微不可察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瞬间逼近顾承暄景初融这一方向。 景初融全神贯注观察着沿途的风土人情,并未觉察到危险的讯息。 常伯琛察觉不妙方欲拔剑阻挡,却已然迟了一步。 细小的袖箭即将击中景初融的要害。 “铛!” 生死皆存于一瞬之间,顾承暄迅疾拔剑出鞘。 景初融余光瞥见一道雪白银光当空横生,似是滚滚黑云间破开一线天光。 再寻声望去时,一支袖箭被剑刃轻飘飘地拨落,那柄雪亮的剑擦着她额前飘起的几缕青丝而过。 景初融一怔,后知后觉颤栗着摊开掌,方才攥紧的手心里尽是细密冷汗。 隐藏在房檐上的刺客眼见一击不成,几人迅速连发数十支箭,冲着景初融身体的不同部位射击,试图分散顾承暄及护卫防守的注意力。 入目箭雨纷纷,刺痛了双眼,破空之声窸窸窣窣自耳畔传来。 景初融脸色惨白,一时僵住了,浓密的双睫如蝶翼一般不由颤栗着。 常伯琛拔剑跃起,在半空拦截了几支。其余漏下的箭矢被顾承暄用剑柄轻而易举一一拨落。 “公主安否?”顾承暄微微颔首,垂眸看向景初融的侧脸。 景初融长舒一口气恍然回过神来,两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掌心清晰印出深深浅浅的痕迹,她忙摆摆手道:“无事,我很好。” “东南方向,客栈三楼,抓活的!” 顾承暄一声令下,身后几名将士飞身直上房顶去捉人。那几名刺客眼见形势不妙,迅疾落荒而逃。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我的眼睛底下动手。” 顾承暄冷笑一声,厉声道:“众将听令,方才不过是个开端,余下途中加强戒备,护送公主平安归京!” 一人身着金狮军战甲自远处纵马而来,长吁一声下马行礼,道:“将军,幽州刺史章怀沭章大人听闻将军来至幽州境内,请将军率金狮军至府衙一叙。”
“哦?幽州如今由章大人接手了。” 顾承暄闻言偏头看向常伯琛,说道:“伯琛,未曾料到如今的幽州刺史乃是家父多年旧友,我这个做晚辈的既然来了,于情于理是要去登门拜访的。” 常伯琛勒住缰绳,点点头,说道:“无妨,既然如此,我们随你一同前去,顺便打听打听,幽州境内究竟有什么势力,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当街行刺。” “章伯父治下极严,他从前所掌管的地方均是治安严明,不会纵容地方势力肆意行凶。” 顾承暄顿了顿,若有所悟道:“方才我们遇到的刺客,只攻击小公主一人,摆明目标是小公主。 公主才出漠川,幽州距离漠川有千里之遥,她在幽州不可能有仇家,这伙人应是尾随我们一路而来的。” 景初融连忙附和道:“对对,我从小谨言慎行,从未得罪过什么恶人,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漠川,怎会有人如此急迫想取我的性命呀。” 顾承暄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景初融,道:“只怕是公主在行宫里做过什么和‘谨言慎行’不相关的事,为自己埋下了祸患,有人要杀你灭口。” 景初融瞬间明白顾承暄意有所指,气恼地撇撇嘴,不再理会他。 “这人就是倔!无论如何他始终不愿信我!”景初融心道。 常伯琛自地上捡起一支掉落的小箭,仔细观察一番。 “长烁你看!” 顾承暄闻言接过那支箭,定睛一看,眉头猝然紧皱,目光如鹰隼一般尖锐。 “这箭……” “这箭有古怪。”顾承暄冷冷抬眸,他昂首眺望远处刺客消失的方向,捏住箭的手指紧了紧。 “伯琛,依我之见,我们有必要与章伯父见上一面。” 常伯琛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启程前往幽州府衙。” 说罢,收拾完毕地上的残箭,大军便转道沿着集市,向幽州府衙行进。 *** 集市并非是白日最热闹繁华的时候,来往的人不多,沿街的摊位一览无余,摊位上摆放的多的是有趣的新鲜的事物。 景初融第一次接触到市井生活,尽管方才经历了一场风波,此刻映入眼帘花花绿绿的新鲜万物和风土人情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好奇而又仔细地认真感受着市集街景的烟火气息。 脱离了困住她的一方行宫,深宫围墙外自有天地。天地之大,包罗万象,就连气息都透露着自由与畅怀。 常伯琛不知其意,忍不住扶额叹息,心道这位小公主逛集市买东西的热情恐怕与家中母亲不相上下。 “哎,女人啊,就是麻烦。”他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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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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