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助兴,实则是博眼球,当着上京勋贵的面宣扬美名罢了。 只见早有预谋的相府千金冯丽华起身一拜,请愿道:“丽华愿抚琴一曲为诸位助兴,祈愿天佑大厉,繁荣昌盛。” 冯贵妃与她一唱一和,当即笑着称赞道:“丽华才情出众,又有这般心思,委实难得,就依你了。” 座下刑部尚书之女杜婉婷亦离席俯身盈盈一拜,道:“婉婷不才,愿为丽华姐姐伴舞。” 冯杜两氏关联紧密,是同一艘船上的盟友,冯贵妃自然也乐意提携着杜婉婷,故而笑着允了。 杜婉婷下去换了一身舞衣,回来经过顾承暄席前时,她以袖遮面,含羞带怯地飞了一个媚眼。 “晚婷献丑了。” 顾承暄目不斜视,一张英俊非凡的面孔似千年寒冰一般冷峻漠然。 杜婉婷未能得到想要的回应,似是有些失望,娇嗔地拋了个眸光出去,如泣如诉。 顾承暄面上显而易见现出几分不耐烦。 乐声渐起,冯丽华抚琴奏曲,杜婉婷水袖一抛,扭动腰肢于殿内起舞。 曲是名曲,琴是好琴,但冯丽华琴艺平平,乐声勉强可以入耳,并无甚么惊艳处。 至于杜婉婷……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千金一舞,意在将军。 显而易见,杜婉婷此番是瞄准了顾承暄而来。 顾少将军阔别上京两载,收复东南沿海,征战北疆,讨伐滕王逆党,已错失了两次宫宴。 冯氏与杜氏两族觊觎武安侯府已久,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岁宫宴,自然紧赶着派出杜家嫡女露脸。 杜婉婷本人也是愿意的,顾少将军年少成名,战功赫赫。人又生得极英俊,放眼上京城万千儿郎,单论皮囊而言,能与顾承暄相匹敌的寥寥无几。 因而她水袖一挥,刻意轻移莲步往顾承暄的席前舞动而去。 彩衣翩翩,舞姿曼妙,杜婉婷竭尽心力在顾承暄的面前展示自己,却未能博得少将军正眼看一眼。 一曲终了,杜婉婷霎时泄了力气,满脸挂着失落,她恋恋不舍自顾承暄的席前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盯着少将军暗送秋波。 杜婉情在眼前卖力晃悠的时候,顾承暄亦有所思。 杜氏女儿被紧勒着僵硬的腰肢贴在他眼前刻意扭动,完全不入眼是不可能的。 余光瞥见杜婉情虚影的一刹那,顾承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日重华殿中、宫墙之下的小公主。 温软玲珑的小公主入怀,他的掌心扣在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 景初融的纤腰不堪盈盈一握,他敛声屏气不敢多施力气,唯恐折了她那段细软。 完全不似杜婉婷这般,用束带紧紧缠住腰强行勒细,显得十分僵硬愚笨。 顾承暄兀自出神,指尖禁不住轻轻摩挲,似是在回味那段温软。 他倏然抬眸向对面席案望去,越过众人投去一片炽热灼灼且晦暗不明的目光。 不巧正对上景初融那双噙着幸灾乐祸笑意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 武安侯夫人:儿咂!看为娘给你助攻!
第44章 交锋 彼时永兴微微倾侧着身子, 遥遥一指同景初融说笑道:“敬安你看,顾少将军的桃花劫来了。” 景初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 嚯!了不得! 杜氏千金身着舞衣在顾承暄面前搜心刮肺逢迎着,动作之夸张令人叹为观止, 水袖拋得恨不得直接甩到顾承暄脸上。 “瞧她把少将军给羞的,脸都僵了。”永兴附在景初融的耳畔,看得眉飞色舞。 害羞了? 哈哈哈哈哈哈, 顾承暄你也有今天! 景初融放下银箸, 以手掩唇忍不住轻笑出声。待到心下那股嘲讽之意退却了,她方一抬眸, 便猝不及防撞上顾承暄意味不明的目光。 顾承暄那双融杂着千头万绪的寒潭直盯得她心底发怵。 景初融敛起几分笑意, 微微颔首致意,礼数周全。 恰在此时, 杜婉婷又扭到两人正中间, 完完全全遮挡住了顾承暄的视线。 景初融心下一松,舀了勺杏仁酥酪润口, 换回了一副轻松愉悦的神色同永兴取笑顾承暄:“可惜落花有情, 流水无意啊。我瞧着杜小姐舞得尽心, 少将军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呢。” 永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拈了块桃花酥尝了尝,双瞳霎时一亮, 复又从案上盘中拈了一块精致小巧的点心喂至景初融唇边,道:“敬安你尝尝, 桃花酥实在是太好吃了!” 景初融启唇咬了一小块, 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丝丝甜蜜与桃花的香气萦绕满口。 忽而眼前一亮。 却不是被桃花酥的味道惊艳住了, 而是—— 而是又被那股晦暗不明的目光占据了视野。 少将军,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尚书千金当着你的面奏乐起舞你不看, 偏偏来盯住我。 想找茬? 景初融咬碎一口桃花酥,圆睁杏眸瞪了回去,却见少将军来回逡巡的目光似是落在了自己的唇角。 她尚未来得及参透其中深意,恰逢一曲终了,贵妃封赏,冯、杜两府千金终于谢了恩退下,这一环节便就此结束。 王公百官复又起身彼此敬酒攀谈。 景初融手执银箸正准备用些小菜,垂眸时一处月白衣角忽而飘入眼眸。 耳畔传来温润清越的男声。 “某谢怀芝,见过敬安公主。” 景初融忙放下银箸,起身盈盈一礼,这才抬眸认真打量起眼前之人。 谦谦君子翩然若谪仙,一袭月白长袍,束着一顶白玉冠,清俊如空谷幽兰,温润似蓝田暖玉。 谢怀芝才名远扬,出自文官世家谢氏,年纪轻轻便已官至户部侍郎。其父执掌礼部,任尚书数十年,桃李满天下,而今朝中新锐及翰林院学士多出自其门下。
见景初融起身,他亦极有风度拱手还礼。 再抬首时,谢怀芝唇角溢出一抹温和笑意,他笑时如朗月清风般柔和清明。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谢怀芝可谓是景初融来到上京城后见过最合眼缘的一位男子。 滕王头脑简单且迂腐自大,恭献王陆恪寒阴郁若深山毒蛇,神秘莫测。 而顾承暄未免太过孤冷,似是山巅高岭终年不化的霜雪,又如满月之下冲锋陷阵的头狼,令人心生畏意。 谢怀芝眼带笑意,手执酒盏微微一扬,示意景初融。 这般神仙人物竟会主动来寻她一个初回上京的公主攀谈? 景初融一怔,而后漾开梨涡浅笑,俯身自案上执起杯盏,笑道:“常闻谢侍郎人如芝兰玉树,文采冠绝上京,百闻不如一见,谢侍郎的风采果真超凡脱俗。有幸相识,敬安敬您。” 谢怀芝敛眸莞尔一笑:“公主过誉了,今日是怀芝唐突,唯恐扰了公主雅兴。承蒙公主不弃,这杯酒,应由怀芝来敬。” 说罢,便举杯仰颈一饮而尽。 景初融亦回以嫣然笑意,杯盏递至唇边,将要饮下时,忽闻陆恪寒那阴恻恻的声音由远及近。 “别来无恙啊,敬安公主可还记得本王?” 景初融寻声望去,只见陆恪寒双眸定定看着她,勾出一抹苍白诡谲的笑。 似是被“嘶嘶”吐着血红信子的毒蛇盯住了一般,景初融倏的脊背一凉。 前者用来形容面前这位阴郁莫测的恭献王爷,至于她脊背一凉的原因么……那倒不是因为陆恪寒。 景初融一时来不及深究爬上背部的那股莫名冷意,眼波流转便先去应付陆恪寒。 她敛眸盈盈一笑,从容道:“王爷风骨卓绝,令人见之不忘,敬安怎会忘记呢?” 陆恪寒闻言放声大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公主说笑了,本王一身病气枯骨,行将就木之人,何来风骨卓绝一说?” 这般直白,倒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见陆恪寒把酒临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景初融:“本王也来凑个热闹,与谢侍郎一同敬公主一杯酒,还请公主勿要推辞。” 说罢却也不急着饮尽酒水,只是拿那双瞳仁漆黑的眸子觑她,骨节分明的两指轻轻敲击着杯盏,似是在欣赏即将捕获的猎物。 景初融垂眸望向手中杯盏,清澈的酒水中浮着点点灯火,像一湾星辰碎在杯盏中。 她轻启樱唇,执起酒盏。 忽而眼前一暗,满杯星辰晃悠悠,而后被笼上层阴影,细碎星光消失不见。 下一瞬指尖一空,景初融回过神来,酒盏早已脱离手中。 顾承暄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自小公主手里夺来的杯盏,指腹轻轻在杯盏边缘轻轻剐蹭,似是在感受那处沾染的余温。 他执起酒盏对着陆恪寒并谢怀芝一扬,而后一饮而尽。 “敬安公主近来身体不适,不宜饮酒,这杯酒本将军代公主饮下。” 景初融如遭雷击,当即怔在原地。 少将军,你我什么关系?!!! 大庭广众之下帮我挡酒,脱口便是我近来身体不适! 似是与我十分相熟,很难不引人多想…… 谢怀芝轻轻嗓子,略微有些尴尬地随口附和了两句。 陆恪寒眸底翻涌的无边墨色愈发深沉,他噙着笑意瞥了眼满目惊愕的景初融,而后对上顾承暄那双隐现刀光剑影的眸子。 陆恪寒挑眉一笑:“既是少将军代饮,本王也不好博了少将军的情面。只是这杯酒本就是本王敬十三公主的,烦请少将军移步些许,将公主自身后让出来,本王也好当着公主的面敬酒。” 凛冽彻骨的敌意自顾承暄那双蕴着寒意的幽潭溢出,杀气腾腾直逼陆恪寒而来。 谢怀芝立在一旁好不尴尬,轻咳两声方想打个圆场,却见景初融自己站了出来。 “王爷与侍郎的好意,敬安心领了。敬安以茶代酒敬二位,愿新岁万事顺遂,长乐安康。” 景初融自案几上执起茶盅,以袖掩面饮下。 陆恪寒目露挑衅瞟一眼顾承暄,而后勾勾唇角饮下杯中酒。 “本王的心意送到了,诸位尽兴,本王先行告辞。敬安公主,”陆恪寒的视线落在景初融身上,“听闻漪香苑梅花开的正好,不知公主可愿赏脸,稍后随本王一同去赏梅观景。” 顾承暄手背青筋登时暴起,目光赛过雪亮的利刃,将陆恪寒由上至下剐过,而后蓦地钉入他的眼中。 陆恪寒犹自不以为意地笑笑,面上云淡风轻,只一味专注地望着景初融。 顾承暄满腔翻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王爷抬爱,只恐辜负了王爷一番好意,敬安暂时不得离席。”景初融眼波一转,瞟了瞟上首忙着左右逢迎的纪王,以眼神暗示陆恪寒。 陆恪寒了然一笑,道:“实在是遗憾啊,良辰美景却难邀佳人共赏。不过来日方长,公主与本王总还有再见的机会。” 景初融盈盈一礼,送别道:“夜深寒气重,王爷身子弱,还是莫要在漪香苑久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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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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