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初融闻言又用纤细白皙的一双手去抚摸发髻,问道:“哪里哪里?” 出席宫中一年一度的除夕宴,仪表端正乃是头等大事。 面前没有镜子,景初融看不见发顶,只得以手轻抚发髻试探着问顾承暄:“是这处么?” “不是。” “这里呢?” “不是。” “这边呢?” “还不对。” “……” 景初融没了主意,刚想出去唤紫苏连翘回府重新梳洗,顾承暄却已然倾身靠近她。 他的身姿高大挺拔,倏然笼住了她。 骨节分明的手伸至发髻前,带有薄茧的指尖轻轻替景初融抚平了几缕本就安分平整的青丝。 顾承暄独有的凛冽而极具侵略性的松木香,蓦然笼住景初融身周。 他的鼻息散散触碰着她的额心,景初融不由屏住呼吸。 这样近的距离令她十分不自在。 偏偏她不敢动弹,他的手仍落在她的发髻上轻轻抚着摆弄着,万一躲闪间挑坏了发髻就麻烦了。 似是笃定面前的小公主不敢轻举妄动,顾承暄无声勾了勾唇,极有耐心地慢条斯理替她整理。 一旁侯府的花匠识相地悄悄退下。 景初融干脆阖上双眸,自我欺骗眼前之人是自己的贴身侍女。 欺骗了半晌,心底却越发别扭。 紫苏连翘她们温温柔柔的,气息才不会这般霸道强劲。 景初融愈发觉得顾承暄像极北雪地里冲出的一头狼,裹挟瀚海阑干百丈冰而来,孤冷,高傲,上位者的绝对姿态与不可抗拒的威势与生俱来。 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分神来打发时间,思绪刚要飘出侯府,却听得一声清喝—— “暄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察觉到顾承暄的指尖一顿,景初融睁开眼眸寻声看去。 身着锦衣华服的贵妇人搀着女婢立在门前,神色诧异。 顾承暄垂眸不动声色敛起眸中柔情,面朝贵妇人恭恭敬敬一拜:“母亲。” 武安侯夫人应了声,搀着女婢走至景初融身旁一打量,抬首看向顾承暄问道:“这位是……” “晚辈景霁见过夫人,夫人新年安康。” 不待顾承暄开口,景初融先行自报家门,她对着武安侯夫人福身盈盈一拜。 侯夫人顿时面露欣喜,“啊呀”一声捂着心口,难以置信地看看景初融又看看顾承暄。 而后利落抬手便将顾承暄推至身后,上前牵起景初融仔细上下细细又打量一回,笑道:“心肝儿哪!公主小小年纪竟出落地如此标致!瞧着眉眼竟比云妃娘娘还要出众,又不失娘娘当年的风度。我方才晃了神,竟认作是天上仙子下了凡。” 景初融绾着精致的百合髻,珠翠流苏点缀其中,一半青丝披散开来。杏眸大而灵动,映出璨璨星河与盈盈春水,妆容不浓,正衬得她的年纪,如春日初绽的灼灼桃花,美得稚嫩而惊艳。
这般惹人怜爱的妙人儿,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掉了。 侯夫人拉着景初融的手,越瞧心底越欢喜,径直将自家儿子抛却身后,笑意盈盈柔声牵着景初融落座。 武安侯夫人慈眉善目,不住打量着小公主不舍得松手,直把景初融看的生出几分羞怯。 顾承暄被晾在一旁,好不凄凉。 他握拳抵唇轻咳两声,斟酌着谨慎试探道:“母亲?” 武安侯夫人心下正欢,忽地一怔,扭头向顾承暄投去不悦之色,淡淡问道:“何事?” 成,儿子打扰您欣赏小公主了,儿子这就圆润地滚开。 作者有话说: 几年后…… 顾狗:“我何时回家还要同公主禀报吗?” 小景:“嗯……怎么不需要呢?”(拿出搓衣板往他面前一扔) 顾狗:(面不改色)(潇洒撩起长袍一跪)
第43章 赴宴 顾承暄识相地闭嘴, 无声笑了笑,复又劝道:“母亲,宫宴将启, 耽搁不得。儿子这就命人去换辆车,请母亲稍候片刻。” 啧啧啧,顾少将军你怂个什么? 方才是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声称邀侯夫人与我同乘一车来着? 景初融噙着笑意悠哉悠哉瞥了他一眼,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心下暗暗嘲讽顾承暄。 不料武安侯夫人竟再次牵起她的手,眉眼尽是慈爱, 道:“还备甚么马车?咱们府中就这一辆撑得起台面的, 而今坏了,再寻不到第二辆合适的。 公主若是不嫌弃, 我便倚老卖老, 与公主同乘一辆车,如何?” 景初融的身形霎时僵住, 不过瞬息之间, 她便漾开梨涡浅笑, 应道:“甚好,承蒙夫人不嫌弃,能帮解了夫人燃眉之急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她哪敢说个不字啊…… 此时牵着她手的贵妇人是谁? 武安侯府当家主母, 心胸狭隘的金狮军统帅顾承暄的母亲。 被小公主揣测成心胸狭隘形象而不自知的顾少将军,见景初融轻巧应下母亲的请求, 冷峻的眉目悄然舒展开。 武安侯夫人笑得越发柔和, 连带着眼角细纹都洋溢着盈盈喜气。 方才进门时,顾承暄的动作正巧被顾侯夫人看到。 看进她的眼里自然别有意味。 她并不知晓顾承暄与永庆之间的纠葛。 罕见啊, 这个素来不近女色、孤冷高傲的儿子, 竟也有满目柔情的那一面。 看来儿子是对小公主起了心思, 那么做娘的自然要大力支持儿子。 见侯夫人与小公主其乐融融,顾承暄也不客气,当即吩咐人去将侯夫人的鹅绒垫子并暖炉预备好。 武安侯夫人始终牵紧景初融的手,放在掌心里暖着。两人自顾承暄身侧经过时,侯夫人撩起眼皮给儿子递了个胸有成竹的眼神。 顾承暄敛眸,微微颔首默不作声。 侯夫人面上喜气盈盈,心满意足地牵着景初融的手出府登车。 景初融谦让,请侯夫人先登马车,顾承暄便立在她身侧扶着母亲登车。 待到景初融提着裙裾,将要踩上马凳时,脚下动作倏然一顿。 武安侯府作为上京城的名门贵族,阖府上下行事向来谨慎稳妥,何至于临近宫宴时分,已启程的马车竟然出了差错。 哪里有这般巧合的事。 若非有意为之…… 景初融倏然回眸,正对上身侧顾承暄投来的目光。 少将军素日里平静无波的深邃眸底翻涌着一丝看不透的情绪,他勾勾唇角,颇有些算计得逞后的沾沾自喜。 景初融蓦地瞳孔骤缩,气息一滞。 不要脸!顾承暄你算计我! 顾承暄这是笃定了她会在打听到武安侯府启程之后再来登门取花,摆了一道守株待兔在这等着她! 偏偏她这只傻兔子撞上了木桩。 一瞬间,景初融被无与伦比的耻辱感浇了满身。 这人几次三番戏耍她,实在可恶! 景初融强抑住心头怒火,忿忿剜了他一眼,而后抬步狠狠踩过马凳登上车厢,撩开帘幕往身后重重一抛。 坠着珠串的帘幕甩过顾承暄的脸侧,他抬指利落拢入掌心,不曾躲闪分毫。 竟也不恼。 紫苏、连翘见状吓得大气不敢出,埋着头畏畏缩缩正想紧随景初融登车,却听得侯夫人说道:“这处未免有些拥挤,不如我与公主共乘一车,让侯府嬷嬷与公主的侍女随着后面车马一同走。” 又听景初融笑着应道:“是呢,紫苏、连翘,你二人便随侯府嬷嬷去罢。” 紫苏连翘对视一眼,只得领命告退。 车厢内,景初融面上云淡风轻,心下欲哭无泪。 救命啊,她真的很怕和素不相识的人单独相处。 尽管眼前的武安侯夫人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满眼笑意牵着她不舍得松手。 “公主生得这般好模样,又知书达礼,倒让臣妇越看越喜欢。两府离得近,公主可要常走动才好,臣妇见着公主,心中便欢喜得很。” 武安侯夫人怜爱地压了压景初融的手。 景初融笑着应下。 “我喜爱侍弄花草,待到天气回暖,侯府花开时节定遣人邀公主来赏,公主可莫要推辞。” 马车平稳行过街市,窗外人声此起彼伏,临近年关,街市想必是极热闹的。 武安侯夫人又同景初融说了许多,忽地顿了顿,试探着问道:“公主正值芳华妙龄,如今可有择婿的想法?” 景初融吃了一惊,忙摇头否认道:“不曾,我年纪尚小,又初来上京,凡事陌生,不敢过早考虑这些事。” 侯夫人“哦”了一声,寻了些由头同她闲谈,忽地又问了句:“公主以为,我家暄儿如何?” “母亲。” 侯夫人话音未落,车窗外当即传来顾承暄冷冽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警意。 侯夫人隔着帘幕不满地觑了儿子一眼,埋怨道:“暄儿,为娘恨你是块木头!” “母亲。”顾承暄的语气重了几分,其中意味比方才更为明显。 景初融好不尴尬,顾府母子当着她的面交锋,她算个什么,被迫坐在这里听热闹。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不是? 言语往来间,不觉马车驶入皇城。 景初融扶着武安侯夫人下了马车,侯夫人不舍地压了压她的手,这才松开,整整衣冠去随武安侯递了名帖入殿。 顾承暄的视线落在景初融的那双纤纤玉指上,眼看着那双柔荑自母亲掌心松开,又落入永兴公主的手中。 景初融一见到永兴,便上前主动牵起她的手,两姐妹说说笑笑一同携手入殿。 这双莹润白皙的手,纤细柔嫩,小小的,软软的,曾贴在他的心口,曾环过他的脖颈。 被他的母亲覆在掌心暖过,被她的皇姐牵过。 唯独他的掌心不曾碰过。 顾承暄的心底离奇生出几分嫉妒。 可望而不可即啊。 他眉目一沉,面上结了层意味不明的寒霜,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悄然漫上心头。 岁末除夕宴乃是宫中最为盛大而恢宏的宴席,出席者除却皇亲国戚,还有携带家眷的名门重臣。 宫里上上下下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 华灯初上,火树银花照得薄暮冥冥的晚空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乐声穿林度水而来,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亭台楼阁人来人往,宗亲女眷互相攀谈,好不热闹。 永兴拉着景初融,二人欢快小跑着穿过楼阁赏夜景,行动间裙袂如蝴蝶般翩然飞舞。 良辰已至,钦天监报时,明鞭三声,中和乐起,纪王襄王等人步入殿内,中和乐止,王公百官对着上首正中的龙椅拜位立跪。 宣表官奉表出,而后丹陛乐起,王公百官复又对着龙椅行三跪九叩之礼。 繁冗复杂的仪式完毕,皇室成员并文武各官按品阶依次落座赴御宴。 皇帝病卧榻上,不能赴宴,故而龙椅空悬。 酒过三巡,又到了一年一度大型名门千金的献艺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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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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