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和景初融的目光齐齐往房内一转,瞬间惊住了。 顾承暄躺在榻上,发丝因为方才争执有些凌乱,衣裳也被扯的……不是很含蓄。常伯琛双手撑在榻上,额上汗珠顺着一侧滑落。 尬。 尴尬。 很尴尬。 甚是尴尬。 大写的尴尬。 景初融轻轻咳了一声,忙垂眸转开目光。顾夫人回过来神儿,勉强挤出浅浅笑容,执着景初融手,道:“公主请进。伯琛,你也在呢?”
常伯琛忙起身拱手行了个礼,“见过公主,夫人,方才长烁身体不适,我便帮他按了按穴位疏通经脉。” 他握拳轻咳,看向顾承暄,“既然公主和夫人来了,在下便不再叨扰了,先行告辞。 长烁,你好好休养啊。” 他突然拔高音量,冲顾承暄着急地眨眨眼,便长舒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刚走到门边,常伯琛尚未来得及抬脚迈出门槛,迎面便撞上瞿剑兰。 常伯琛:“???” 他倒抽一口气,扶住一旁柱子支支吾吾道:“剑兰,你……你怎么来了?” 瞿剑兰淡淡扫了他一眼,径直从他身侧略过,“我听说长烁病了,特地赶来探望。” 这么亲昵啊,直呼“长烁”。 常伯琛攥紧了拳头,憋着一口气暗自琢磨,“不…不可能,今早才把消息送进宫里,除了陛下和敬安公主,没告知别人啊,剑兰怎会这么快便得了消息。” 顾夫人见屋内聚了许多人,又看看儿子气色还不错,便笑着说道:“你们在这陪着暄儿我便放心了,你们先聊,我去预备午膳,伯琛也不许走,留下来一起用膳。” 说罢,顾夫人便转身关上了房门离开。 瞿剑兰瞥了一眼常伯琛,没好气地说道:“你在那嘀咕什么哪?支支吾吾的,有事快说,没事走人,长烁现下在病中需要静养,别扰了他清静。” 复又换了语气,轻声问着顾承暄:“长烁,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常伯琛闻言一口气提不起来险些被噎着,瞿剑兰她,她她她她她竟然嫌我吵?!! 她对顾承暄怎么就这么耐心温柔! 顾承暄忙敛起衣裳,淡淡道:“好些了,多谢挂念。” “嘿呦,咱们俩谁跟谁啊,自小玩到大的交情,还和我客气。”瞿剑兰笑着轻轻拍了拍顾承暄的肩膀,目光一转,瞄到一侧的景初融。 “见过敬安公主,方才我一心只顾着长烁,未能注意到公主也在此,剑兰给公主赔罪,还望公主勿怪。”瞿剑兰向景初融拱了拱手,景初融浅浅微笑,“哪里的话,瞿姑娘客气了。” “苍天哪,她方才说什么?说她一心只顾着顾承暄!”常伯琛简直要被气疯了,他强抑着胸腔内翻腾不止的怒意,低声道:“剑兰,随我出去。” 瞿剑兰没有理会他,仍在和顾承暄闲谈问候。常伯琛的拳头越捏越紧,他鼓足勇气,再次开口说道:“剑兰,别在这里添乱,随我出去。” 瞿剑兰转身冷冷注视着常伯琛,“吵什么吵啊常伯琛,话这么多,烦得很!真是扰人清静,还不快出去!” 常伯琛烧着的气焰瞬间熄灭了,他拉住瞿剑兰的袖子来回摇晃,低声央求道:“姑奶奶,算我求你了,随我出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啊。” 瞿剑兰一挥袖子果断甩开他的手,“你还杵在这做什么啊,添乱哪?真是懒得理你!” 眼看两人纠缠不清,即将引发一场唇枪舌战,景初融只觉得场面十分尴尬。 顾承暄也不乐意见他二人在此处吵,破坏了原定计划,自己和景初融只能默不作声。 “咳哼。”景初融清了清嗓子暗示。 “咳咳。”顾承暄假意装病握拳抵住唇咳了两声。 好巧不巧,两人同时出声,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好默契。 正在进行口头交锋的两人闻声齐刷刷地望向景初融和顾承暄。 景初融略感尴尬地垂眸不语,顾承暄也咳咳两声移开视线。 “行了,姑奶奶,别在这添乱了,依我这一回吧,就一回就一回,啊?”常伯琛连哄带劝地将瞿剑兰带走,翟剑兰一脸不屑与不满,骂骂咧咧揪着顾承暄耳朵出去。 此间清静了。 景初融回过神来,率先开了口打破宁静,“听闻王爷的伤病是征战时的旧疾复发所致?” 顾承暄垂下眼眸不去看她,声音虚弱,淡淡道:“是,年少时便随我父亲征战沙场,战场刀剑无眼,难免会受伤,不想如今竟意外复发,劳烦公主费心了,多谢。” 景初融微微笑了笑,规规矩矩道:“何来费心一说,王爷数次救本宫于水火之中,本宫能有今天,也是王爷帮扶着的,应是本宫要谢过王爷才是。王爷千万顾惜自个儿身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遣人去我府上,本宫定鼎力相助。” 言毕无话可说,满室陷入寂静,气氛再次变得尴尬。 景初融心道来也来了,说了说了,心意也送到了,再在此处拖延着只会尴尬,便起身福了福身子,道:“不打扰王爷静养了,还望王爷保重身子。早晚仍然寒冷,王爷仔细着多添衣裳,莫要被冷风吹到了。”说罢,余光瞟了瞟顾承暄的胸膛暗示他。 顾承暄顺着她的目光一低头,这才发现敛起来的衣领不知何时又敞开了,颀长的脖颈之下胸脯一览无余,精健的结实肌肉若隐若现…… 顾承暄的耳朵腾的一下发烫,喉结不自在地一上一下滑动着。 景初融整了整披帛,便要告退。 “公主请留步。”顾承暄忙出声挽留,而后握拳抵唇狠狠咳嗽数声。 景初融脚步一顿,转身回眸见顾承暄半身起来,一臂抵在榻上撑着身子,一手捂住胸口咳的厉害,便急急走至榻前看他。 顾承暄面色潮红,起初他不过是想假意咳嗽引起景初融的注意,不料真被呛着了,咳了许久方才缓过来。 景初融俯身半揽着他,一手扶住他,一手轻轻拍击着顾承暄的背部替他疏解。 暗香袭人,少女清幽淡雅的香气似有若无萦绕在顾承暄的鼻间,清澈如山涧清泉,似良玉般温润,嗅之令人心思沉静。余韵带着一丝香甜,顾承暄不由想起景初融浅笑时的梨涡。 景初融的呼吸温温微凉,她发丝垂下,随着动作不经意间蹭着顾承暄的后颈,顾承暄感觉酥酥痒痒的,不知是脖颈还是心里。 少女的衣裳袖摆轻轻搭在他的背上,却远不如抚着他背部的柔荑温暖柔软。 春光融融,暖意沿着窗棂悄悄探了进来。庭前鸟雀叽叽啾啾飞得正欢,围绕着抽出嫩绿新芽的柳枝,彩蝶于花间欣然穿梭飞舞,空气如掺了蜜一般满是愉悦的味道。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顾承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景初融见他缓和了些,轻声询问,“王爷好些了?本宫去唤人入宫延请太医。”说罢,便要起身。 袖摆一紧,顾承暄拽住了景初融不让她走,“无妨,不过是喉间突然发痒,饮些水润喉便好了,无需惊动太医。” 景初融嗯了一声,便走到一旁为他倒了杯水端来,顾承暄道了声谢便饮下。 踌躇片刻,顾承暄终于开口道:“公主可否留下陪本王闲聊一会儿,本王心里不舒畅。” 景初融面露犹豫神色,顾承暄心中紧了紧,便听得她道:“自然,王爷想谈些什么,若是谈心能为王爷减轻痛楚,本宫定会知无不言。” 顾承暄清了清嗓子,低声试探道:“如今满朝文武中,俊秀青年不在少数,公主可有看好的后起之秀,可撑起我大厉脊梁?” 景初融笑着摇摇头,“朝堂上的事,本宫哪里懂得。既然能入我大厉朝堂,想必各有所长,若能全心为大厉谋划,将来皆可成为栋梁之材。本宫不比将军,将军宦海沉浮,建功立业,可谓是大厉的肱骨之臣。” 得了,出师不利,景初融误解了他的意思,以后他在探她对朝堂的心思,撇清自己的同时顺便敲打了他的忠心。 平日里同一群老狐狸明争暗斗时游刃有余,怎么一遇到这只伪装的纯良无害的小兔子,嘴就这么笨了呢? “那……满朝文武,公主就没个欣赏的人?”顾承暄换了个说法。 “本宫欣赏的能臣可多了,譬如王爷您为大厉江山殚精竭力,开疆拓土,本宫心里敬佩。” 夸他的话他自然乐意听,但景初融还是没答到问题关键点上,顾承暄略一思索,又试探道:“公主觉得,谢怀芝谢侍郎如何?” “谢侍郎么?见过寥寥几面,为人谦和有礼,博学多识,是个正人君子。” 顾承暄撑着身子倚在榻上,审视一般打量着景初融,“寥寥几面?” 他的语气猝然透露出危险的信号,“寥寥几面,公主便与他相谈甚欢,可见,谢侍郎确有不凡之处。 不像本王,笨嘴拙舌的,不讨人喜欢。” 景初融意会了他的意思,知道顾承暄还是对上次游园一事耿耿于怀,“王爷哪里的话,王爷妙语连珠,哪里笨嘴拙舌?就算是笨嘴拙舌之人,也另有一番真诚坦率的长处。您二位各有千秋,王爷英姿神武令人敬仰,谢侍郎光风霁月亦是君子风采。” 她这是在暗示,谢怀芝与她清清白白? 顾承暄心里微微舒坦了些,扬起下巴点了点外面,“公主觉得,剑兰为人如何?” “瞿姑娘落落大方,为人坦率真性情,又能提枪同男儿作战毫不逊色,是不可多得的女中豪杰,本宫很是钦佩。” 顾承暄心底微微一动,刚想发问这样的姑娘是否与自己相配,不料未等他开口,景初融抢先道:“能与王爷这样的人杰相配的,只怕只能是瞿姑娘这样优秀的人儿了。王爷与本宫说这些,可是心悦翟姑娘?这样,为了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本宫即刻亲自去禀明皇兄为王爷赐婚,可好啊?” 顾承暄大吃一惊,顿时哑口无言,手腕上青筋暴起。 又听景初融皱着眉头为难说道:“可是……常世子似乎也对瞿姑娘有意呢。这可难办了,您与常世子是至交好友,千万莫要为了这事伤了情谊。” 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承暄不战而退。 似乎在与景初融的博弈间,他总是心甘情愿服软。不战而屈人之兵,心里藏了感情的人啊,无论多么骄傲,也难逃“心爱”二字,甘愿臣服。 *** 顾府花厅。 常伯琛被瞿剑兰扭着耳朵连连求饶,惨叫声不绝于耳。 “剑兰,剑兰,阿兰,兰儿,姑奶奶,祖宗……” 瞿剑兰听的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翻了个白眼松开了常伯琛的耳朵。 常伯琛捂着自己的宝贝耳朵,疼的嘴里嘶嘶倒抽气,“兰儿,你,你怎么来了?谁一大早惊动了你,告诉你长烁病了?” 瞿剑兰找了把红木椅子,潇洒一坐,翘着腿,“谁叫来的?顾承暄他亲自修书一封请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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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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