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千刀的,温璞来的可真是时候。”阿照愤懑不已:“吓得我背心冒汗,里边的衣裳都湿了。” 意儿耳中仿佛堵了棉花,此时听不见任何声音。回到住处,她默不作声地洗漱完,躺在床上,开始整理思绪。 “对了,”她忽然问阿照:“晚上你去查那件事的时候没看见邱痕吗?” “没有啊。”阿照一边脱靴子,一边回道:“我没走竹林那条路,走的桃树坡。” “路上可有遇见什么人?” “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意儿坐起身,盘着腿,垂着头,眉尖紧蹙,因为太过专注,不由自主地咬起手指来。 阿照没管她,拿着换洗衣物到隔壁洗澡。 宋敏回房时,意儿正穿鞋下床,找出纸笔,坐到灯前,把今日发生的种种一件一件罗列出来。 她反复揣摩,反复假设,刚理出一点头绪,又无法完整串连。 邱痕为何出现在竹林?她是约了人,还是碰巧遇见凶手? 如果剪刀是凶手带的,那便意味着蓄意谋杀,凶手知道她会去竹林。 奚樱说,出逃的秘密被温彦偷听到了,只有他可能掌握邱痕的行踪。 可是按照时间推断,温彦在戌时三刻离开温璞的院子,尸体是在戌时四刻前被发现的,他完全不可能在不到一刻的时间内跑去竹林杀人,然后出现在温怀让的书房。 所以还有谁能办到? 等等,再理一理时间线。 温府通常在戌时初开饭,邱痕吃完饭,约莫戌时二刻出门,温彦则是三刻出门,温慈与碧荷先到书房,接着是温彦、阿照。温璞和奚樱没有离开过院子。 看起来都有人证。 …… 唉,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气死我了!”意儿懊恼万分,扔掉笔,把自己的头发挠成鸡窝。 宋敏哭笑不得,劝说:“今日太累了,休息一晚,也许明天起来神清气爽,一下就弄明白了?” 意儿垂头走向床榻,沮丧地倒进被褥,望着帐子,嘴里嘀咕:“你说,要是宏煜查这个案子,是不是早就查明白了?” “怎么会?”宋敏宽慰她:“要论机敏聪慧,你们二人不相上下。” 意儿不信:“他在朝中的名声可比我大多了。” “那是他做官的名声,要论雷厉风行的手段,你确实还需历练,破案嘛,主要靠脑子。” 意儿嘟囔:“我这会儿脑子里全是浆糊。” “我给你揉揉可好?” 她心不在焉,宋敏见状也无话,静静的坐到案前,继续撰写《赵氏公案笔记》。 意儿呆望着,忽然发现什么,指着宋敏手边的一本刀谱,怪道:“这不是你准备送给阿照的寿礼吗?” “是啊。” “怎么没收起来,被看见岂不枉费心思?” 此刀谱系东汉末年一位大将所箸,还在平奚时,宋敏托梁玦购得,只等阿照生辰那日给她一个惊喜。于是这些天来东藏西藏,怕被她提前发现。所以当意儿见此谱堂而皇之的摆在桌上,很是不解。 宋敏叹道:“已经被她发现了,还藏着做甚?” 意儿失笑:“唉,前些日子为了隐瞒这个秘密,偷偷摸摸的,都白费了……”话及于此,她忽而顿住,笑意也在顷刻间消逝。 对啊,如果想要隐瞒的秘密已被人知晓,那么杀害邱痕的动机也就有了。 可凶手是如何避开耳目犯案的呢? 意儿冥思苦索,直到三更方才勉强入睡。 次日清晨,阿照与宋敏醒来不见意儿踪影,猜她在竹林,一路找去,果然,她正蹲在邱痕遇害的地方,垂头盯着已经刷洗干净的青石板,一动也不动。 天蒙蒙亮,林间轻烟薄雾,初阳熹微,阿照挑了根竹子倚着,打打哈欠,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意儿撑着膝盖起身,朝前端望去,随口答说:“天没亮。” “天没亮你就跑来这里发呆了?” “嗯。” 宋敏问:“有眉目了吗?” 意儿说:“凶手在邱痕腰腹捅了四个洞,衣裳很可能沾到血。” 宋敏说:“但是过了一夜,恐怕早已清理干净了。” 意儿闷声点头,往前走,再次来到温慈落水的池塘。这池子在青石板路的西侧,东侧是一片偌大的桃树坡,中间有一条羊肠小路,沿着上去,又是一条与青石板路平行的幽僻小径,只见周遭荒草萋萋,杂树成荫,好不寥落。 宋敏问:“阿照昨夜走的这条路?” “是,我听碧荷说过,此处荒僻,极少有人行走,新来的丫鬟小厮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意儿道:“你再把昨晚的经过讲一遍,不要忽略任何细节。” 阿照便将她离开书房后,再回到书房这中间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说与她听。 “我明白了。”意儿站在这枯叶满地的野径,心中的答案已抽丝剥茧,逐渐显现出清晰的脉络。如今只差邱痕案的证据,和杜若案的动机。 一定是她遗漏了什么,差一点,就差一点…… “唉,我们回吧。”她有气无力地叹息,揉揉肚子:“好饿,先回去用饭。” 此时温怀让也正派人请她们过去一同用膳,于是三人来到他的山斋。 日光升起,府里上下开始忙碌,人来人往,打破幽静。 意儿走入厅内,见温彦房里掌事的大丫鬟银杏正在回话。 “我听说他整夜不安生,又哭又笑,还骂人,疯疯癫癫的,怎么回事?” 银杏低头:“回老爷,二爷他昨晚喝了许多酒,醉得厉害,所以才……” 温怀让摆手道:“叫他醒了过来见我。” “是。” 银杏退下,出了门,如释重负般吁一口气。 宋敏说:“昨夜兵荒马乱的,想必二公子心情不好。” 温怀让叹道:“这么大了,还不叫人省心。” 这时,意儿听见银杏在外边询问值夜的婆子:“李妈妈,我们家的灯笼是不是落在这儿了?” “是啊,昨日府里乱成一团,好些灯笼落在这儿,我都放到后廊檐下了,姑娘随我去拿吧。” 意儿心里忽然突突直跳,她立即提脚出来,跟着银杏和婆子走到后廊,果然看见好几只灯笼搁在角落,有普通的纸灯笼,有明瓦的,有绛纱灯,还有绣球灯。 “我也不知道哪个是二爷房里的,姑娘自己瞧瞧。” 银杏正欲上前,却被意儿捷足先登。 “别动!” 她当即制止,自顾拿起每一只灯笼细看,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连穗子也不放过,终于,想找的东西总算找到了。 “果然如此……” 意儿手心冒汗,背脊却森冷发凉,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寒意,大热天里,犹如置身冰窖。 “李妈妈,看好这些灯笼,不许任何人碰,谁都不行,明白吗?” “……是。” 她交代完,一边凝神思索,一边慢慢的往回走。眼下案子已推得八九不离十,只剩最后一样重要的谜题没有解开。 杀人动机。 凶手对杜若究竟有何怨恨,竟值得下此毒手? 她正想得投入,忽然府中吵嚷起来,如昨夜那般方寸大乱,人仰马翻。 原来温慈又落水了。 不同的是,这次众目睽睽,被碧荷与管家媳妇亲眼看见温彦将她推入池中,逮个正着。 温怀让得知此事,几乎气得昏厥。 那温彦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双目发红,当着众人破口大骂:“都怪你!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我!你和你娘都是来祸害温家的!给我滚出去!” 温怀让两手发颤:“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 说着命小厮将他牢牢按住,他挣扎得厉害,嘴里仍旧不干不净,甚至骂到他父亲头上。 这时温璞赶来,脸色阴沉,什么也没说,定定看着温彦,他竟怕了,不敢直视,也不再喊叫,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泄干净了,瘫坐在地上垂头丧耳。 温慈已被捞上岸,立马送回房去,碧荷急得直哭:“小姐呛了好些水,若诱发肺痹可怎么办?”
意儿一愣:“三小姐有肺痹?” “是啊,发作起来吓死个人,这两个月好容易松快些,这下恐怕又得犯病了!” 听完这话,意儿猛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极重要的事。 “阿照!”她登时把人叫到身旁,低声嘱咐:“你现在立刻出府,去这两个地方查一查……” “行,我很快回来!”阿照健步如飞,转眼间跑得没影儿。 宋敏问:“你都解开了?” “是,清楚明白。” 温怀让听见,忙问:“怎么了?” 意儿道:“烦请世伯通知衙门,我需要官府的人做个见证。” “你知道杀害邱痕的凶手是谁了?” 意儿点头:“等阿照回来,揭开最后一个谜题,一切真相大白。”
第10章 日光透进温府深宅,众人静坐在厅内,温家父子三人,奚樱,还有温慈和碧荷,都到齐了。 不久衙门的人也闻讯赶来,此时府里住着一位朝廷命官,他们不敢懈怠,知县便让县丞带着书吏和捕快到温府查明究竟。 意儿不慌不忙,先吃一碗茶,润润嗓子。 宋敏望向厅外,想这一屋子的人等着,阿照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温怀让垂眸不语,温彦缩在椅子里,神情呆滞,温璞转头去看奚樱,奚樱若无其事地欣赏蔻丹,温慈规规矩矩端坐着,碧荷立在她身后,面色紧张。 管家媳妇与掌事的妈妈们候在边上,面面相觑。 就这么静默着,终于,县丞忍不住了,向意儿拱手:“赵大人,既然叫我们来,还请尽快告知案情真相,我们也好将凶手缉拿归案。” “大人莫急,”意儿气定神闲:“阿照动作很快,且等等。再说,凶手你们不一定能带得走。” “此话怎讲?” 她笑笑,低头抿茶,并未说明。 温璞看她两眼,目光幽深:“赵大人,恕我直言,阿照姑娘虽是你的亲信,但我听说昨夜案发时,她正好出门了,而且行踪不明,还请告知她的去向。” 宋敏道:“阿照奉命办事,所以才有意隐瞒行踪。” 温璞端起茶盏浅笑:“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邱痕遇害时,她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宋敏微微蹙眉,意儿好笑道:“且不说阿照没有杀害邱痕的动机,只说凶器,那把剪子,你们府里上下各房都有,但唯独我们房里没有,因为客居,你们并未准备这些剪刀针线的东西给我,这个管家媳妇应该非常清楚。” 县丞不由提醒:“大人,那把剪子尚未确定是凶手的还是邱痕的。” 意儿反问:“她出去纵火,带着剪刀作甚?”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正说着,厅外匆匆跑来一个人影,是阿照,她终于赶到。 “姐,你要的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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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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