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被一阵慌乱的叫喊声打断。 “老爷,不好了!”小厮急急忙忙闯进来:“邱痕姑娘出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当下是何情形。 温怀让指着小厮:“你说仔细些,出了什么事?” “有人发现邱痕姑娘倒在竹林里,身上插着剪子,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意儿提脚就走。 阿照和宋敏不由分说地跟上,温怀让吩咐小厮:“快去通知衙门!”接着让温慈留在屋里,他与温彦立即赶往竹林。 顷刻间温府上下人尽皆知,温璞和奚樱也都露面,各丫鬟提灯随行,乌泱泱的一片。 意儿到那处一看,是她们下午经过的地方,小路两旁种着一片纤细青翠的竹子,邱痕躺在青石路上,腹部插着一把剪刀,她左手握住刀柄。 意儿蹲下检查脉搏和呼吸,人确实已经死了。 “阿照。” 她喊了声,阿照便将手中的灯笼凑近,给她照明。 意儿翻开邱痕的上眼皮,见其瞳孔尚且清晰透明,肌肉松弛,尸僵尚未形成,体表尚有温感,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时辰。而室外与室内又有不同,此地通风极好,空气干燥,尸温该比在室内下降得快。 意儿探那尸体余温,心想,她甚至死亡不超过半个时辰。 宋敏道:“眼下正值戌时四刻。” 意儿缓缓起身,问:“是何人发现的?” 管家媳妇从人群里站出来:“我和几位掌事的妈妈查夜,走到半路看见的。” 另几位媳妇道:“确实如此。” 这时有个丫鬟惊恐大叫:“方才我还见过邱姑娘,怎么会……” “你何时见过她?”意儿问。 “约莫……戌时二刻!”丫鬟答:“那会儿邱痕姑娘刚用完饭,我看见她回偏房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出门去了。” 果然,半个时辰前人还活着。 “咦,你们看这是什么?”阿照指着邱痕胳膊旁的粗大竹筒,约莫三、四寸长,一寸宽,上下两口封住,像是茶叶罐。 意儿拿过细看,微摇了摇,里面似乎盛了不少水。她正欲拧开盖子,却听见有人惊呼:“当心!别动!” 她寻声望去,动作停住。此刻奚樱脸色发白,浑身僵硬,对上意儿的目光,急忙闪躲。 竹罐没有打开,暂且放下,意儿询问方才的丫头:“她出门时有没有拿着这个东西?” “有的,正是这个竹罐。” “里面究竟装了什么?”温怀让问。 意儿望向奚樱,而奚樱只盯着邱痕的尸首,紧咬下唇,纹丝不动。温璞往前挪动半步,将奚樱挡在身后,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意儿。 宋敏接过竹罐:“还是交给官府吧。” 话音刚落,奚樱昏倒在地,温璞忙把人抱回房去。 不多时,落英县的县丞带着皂隶与仵作赶来,勘验之后得知,邱痕腹部有四处刺伤,黏附多量血迹,根据其创口形态可认定插在腹部的剪刀乃凶器。 “府里有谁用这种剪子?” “各房各院都用的,这种剪子再寻常不过,每人屋里都放着几把呢。” 因邱痕的死亡时间在戌时初刻至戌时四刻,正是温府用饭的时辰,各房的丫鬟婆子们服侍完主子,自己也得吃饭,不会往园子里逛,因此并无目击者。 县丞想这府内上下近百口人,不可能一个一个审问他们不在现场的证明,那些平日有嫌隙的,搞不好趁机诬赖,反倒对案子无益。 于是只询问服侍邱痕的婢女和发现尸身的媳妇们,以及与邱痕一同用晚饭的温璞和温彦。 “今晚邱姑娘并无异常,饭后我一直待在房里,樱儿去了邱姑娘住的偏房,也没有出过院子。”温璞说。 “我压根儿没留意她出没出门。”温彦说:“吃完饭,我和哥哥在书房说了会儿话,然后便找爹爹去了。” 意儿冷不丁开口:“你从你哥哥房里离开是什么时辰?” “我哪儿知道?” 温璞的丫鬟说:“是戌时三刻,奴婢今晚值夜,到点儿正好进院子里来,眼看着三爷出门的。” 意儿皱眉思索,没再多言。 县丞在这边问话,捕头带着皂隶搜查偏房,没想到竟搜出第二只竹罐。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县丞打开盖子,往地上一倒,清水流淌,其中夹杂着许多黄色物体,他下意识拿灯笼去照,没想到突然间火光四溢,白烟升腾,那堆黄色的东西竟自燃起来,并在顷刻间把灯笼也吞入火中。 “是黄磷!”宋敏道:“快些散开,拿沙土来!” 机灵的小厮和丫鬟赶紧挖了数盆泥土,覆在地上,将火扑灭,幸亏及时,否则房里的桌椅和帘子烧起来可不得了。 “这……”县丞惊魂未定:“死者藏着这些黄磷做什么?难道想在温府纵火不成?” 意儿心想,黄磷易燃,必须存放在水中,所以邱痕是要带它到哪儿去? 紧接着,皂隶又在偏房后面过道的一间小空屋里搜出一个包袱,打开来,却有一套小厮穿的布衣,一双黑靴,还有一撇假胡子与数张银票。 “原来如此。”县丞道:“定是那邱痕偷盗钱财,欲纵火引开大家的注意,然后她好换装潜逃!可不知被谁发现,反将她给杀了。”
意儿摇头:“她若想纵火逃逸,为何还要跑到竹林去?包袱就放在屋后,她只需点燃这间偏房,很快就能换装逃走,岂不方便?” 县丞道:“赵大人说的有理,此事扑朔迷离,疑点重重,一时也无法分明。既然天色已晚,下官便回去禀明我们知县大人,等他明日审理此案。” “好。” 于是县丞带着邱痕的尸体和证物返回衙门。 官府的人一走,温怀让立刻叫来温璞,询问邱痕的来历,以及她和奚樱的关系。 宋敏留在温怀让身旁,意儿带着阿照前往温璞的院子,找奚樱问话。 而此时此刻,温彦正坐在奚樱床边,守着他的嫂嫂,目光痴迷。 奚樱转醒,见他在这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声不响。 温彦笑了:“嫂嫂可好些?” “托你的福,还没死。”奚樱嗓音冷若冰霜,一字一句道:“是你干的吧,晌午窗外那个影子就是你。” 温彦垂眸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攥着奚樱的衣袖,喃喃道:“哥哥对你不好吗,为何要走呢?你若走了,哥哥该怎么办,他定会伤心死的。” 奚樱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双眼眯起,默然片刻,不知怎么的,眉目舒展开,甚至嘴边噙着笑意:“是他会伤心死,还是你会伤心死?” 温彦愣怔。 奚樱支起身,手指探过去,轻轻刮他的下颚和侧脸:“你好大的胆子,连哥哥的女人也敢惦记。” “我……” 奚樱点住他的唇,躺回床上,歪着脑袋,目光慵懒妩媚。 “你想知道我为何要逃走?过来,我告诉你呀。” 温彦仿佛着了魔,口干舌燥,也不管这是他哥哥的屋子,倾身覆向嫂嫂。 …… 意儿和阿照来到院门口,正好看见温彦惊恐万状地跑出来,一张清秀的脸吓得惨白。 他好像看不见她们似的,目不斜视,直冲冲地走远。 “他撞鬼了?”阿照很是疑惑。 意儿摇头,走进院子,瞥了眼东边的厢房,那里就是邱痕住的地方,今晚险些被烧。正面几间屋子是温璞和奚樱的起居之所。 打了湘帘进去,丫鬟回说:“赵大人和阿照姑娘来了。” 奚樱歪在床头,素面朝天,一把青丝垂落腰间,被捻起,绕着手指打圈儿。 “大奶奶。” “叫我奚樱吧。” 意儿顿了下,点头,随意找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离得有些近。 “我开门见山,你也别和我打马虎眼,咱们有话直说,那个包袱,那套男装,都是给你准备的吧” 奚樱只顾玩自己的头发,敷衍轻笑:“何以见得?” 意儿不想废话,直接反问:“邱痕已经死了,难道你不想找出凶手为她洗冤吗?她可是背负着盗窃的名声死的,为你死的。” 听到这话,奚樱脸色渐渐变了,收起破罐破摔的懒散样,紧抿着嘴,胸膛起伏,对上意儿洞若观火的眼睛,好似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 “没错,是我打算逃走,邱痕不过帮我的忙而已。”
第9章 奚樱用了一个“逃”字。 “你们大概不知道,我嫁入温家四年,只出过两次门,一次给温璞的娘送殡,一次给温慈的娘送殡。温璞不让我出去,也不让我见外人。奚家的亲戚登门拜访,他没有告知我便把人打发走了。是,那些亲戚势利眼,我和娘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躲得没影儿,看我嫁入温府,又跑来拉关系,这种人不见也罢。可我总得出门透透气吧?”奚樱抿嘴:“温璞不准。虽然他平日对我百依百顺,无论要什么都给,但我受不了他把我当成他自己一个人的东西,受不了他偏执的占有欲,再这么待下去我会发疯的。” 意儿听懂了,点点头,问:“你当日嫁入温家,是因为喜欢他,还是为了生计?” 奚樱似叹似笑:“就算不嫁给他,他也不会眼看着我饿死的。” 阿照道:“所以你一直想逃出温府?” “嗯。” 意儿道:“说说你和邱痕的计划。” 奚樱缓缓深吸一口气:“邱痕原是来投奔我的,十天前,她到落英县,拜访温府,我使出浑身解数央求温璞,他才勉强答应留她小住。很快我们开始筹划出逃之事,我让她到外面购买黄磷,然后找机会在府里纵火,趁大家慌乱之时我便扮作小厮逃走。” 意儿道:“原本今晚你们就要实行计划,火烧偏房。” 奚樱点头:“她已经准备好所有东西,只等晚饭后动手。” 意儿想起下午的情形:“所以我们在池边碰见时,你心情很不错。” “嗯,中午用过饭,我和邱痕在偏房里商量,做最后的确认。”奚樱说着,眼神变暗:“可是没想到我们的话被人偷听了去。” “被谁?” “温彦。” 阿照大惊:“是他杀了邱痕?” 奚樱摇头:“我不知道。” 意儿皱眉:“你们计划在偏房动手,为何邱痕带着黄磷出现在竹林?她出去做什么?” 奚樱沉默,眼帘低垂,最后下定决心般起唇:“她出去是为了保证计划万无一失……” 话语仿佛被骤然切断,意儿发现奚樱张着嘴,目光望向门外,神色变得错愕而慌乱。猛然间她也感到毛骨悚然,屏住呼吸回头一看,温璞走了进来。 “哟,赵大人也在。”温璞若无其事,仍旧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一边来到桌前倒茶,一边笑问:“聊什么呢?” 奚樱撇撇嘴,低声冷笑:“还能聊什么。” 意儿知道眼下没法再问出更多线索,只能带着阿照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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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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