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房的人很快赶了过来,是一个绣娘带着四个小丫鬟,丫鬟手中各抱着四匹缎子,皆是年轻女子爱穿的浅色或显眼的艳色。 “不知姑娘是先选料子还是先量身?”绣娘喝了一盏茶后,熟络的问道。 盛耘轻磕了下眼皮,“先量身吧,至于料子就不选了,沿用前任府医的喜好就是。” 她这话一落,在场的人都惊住了,尤其是绣娘,她打量着盛耘白皙贞静的面容,迟疑道,“姑娘是不是不知道之前的府医是男人,且已经六十有六。” “我知道。” 绣娘一时无言,半晌才道,“旁的年轻女孩子哪个不是爱娇爱俏,我倒是第一次见着想将自己的容色遮掩起来的。” “就按我说的来罢!”盛耘眼神一片坚定,她不想再以女子的身份惹来一丁点的非议。 绣娘没有办法,只得替她量身…… 送走绣娘,绿霜冲盛耘道,“您要的男装,绣房那边约莫过个几日才能送来,今日见老夫人,恐还得先穿女装将就一回。” “你做主就是。”盛耘淡淡点头。 酉时初,嵇谌派人送来一封信给盛耘,信中道自己还有些许公事,请盛耘先去书房等候片刻,待他忙完了再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
第37章 嵇老夫人 嵇谌的字跟他的人一样,温厚有力、干净舒朗,十分赏心悦目,盛耘看完后,觉得直接销毁了有些可惜,便将信放回信封递给绿霜,“找个盒子收起来吧。” 绿霜接过信,莞尔一笑,“大人的字在南临可是千金难求。” 盛耘点了点头,“字如其人。” 绿霜找了一只沉香木匣子装信,跟着服侍盛耘换了一套烟紫色的成衣,这件衣裳是她私底下寻绣房做来打算嫁人时压箱底的,质地上成,绣纹精致,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盛耘的首饰虽然不多,但气质极为出众,清水芙蓉的装扮,非但不显得寡淡,反而多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盛耘看着镜中的自己,抿了抿唇,今日就这样穿吧,想来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着女装,而且嵇太尉不是江擎,她不用过分防备。 收拾妥当后,主仆二人便往中路的前院走去。 约莫半刻钟后,两人到了书房外,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拱手道,“可是盛姑娘?太尉请您进去等候。” “不必了,”盛耘淡淡道,“太尉忙于公事,我怎好进去打扰,我在外面等着就是。” 她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嵇谌下了台阶,走向她道,“先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盛耘见嵇谌表情严肃,微微点了点头,随他朝书房走去。 “你在这里稍坐片刻,我很快就忙完。”嵇谌引着盛耘在待客的太师椅上坐下,并亲自为她倒了盏茶,之后便回了书桌后。 盛耘饮了口茶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并不多看一眼。 倒是嵇谌在处理完一封奏报后,抬眸觑了盛耘一眼,她皮肤白皙,气质温婉静好,又有几分遗世独立,烟紫色很适合她。 盛耘察觉到嵇谌的目光,扭头朝他看去。 嵇谌温和一笑,“不用这么拘束,你身后的书架第三层有一些周边列国的风物志,还算有趣,你可以看看。” “好,”盛耘低低应了一声,起身朝身后的书架走去,只见第三层皆是风物志类的书籍,她的目光落在《大唐地理志》上,犹豫再三,却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就近取了手边的《秦州志》,《秦州志》的内容囊括三大部分,分别是名胜古迹、风俗美食、王侯将相。 盛耘随手一翻,便扫到王侯将相中的第一人是嵇姓,想到嵇谌,她细细读来,这位秦州名臣竟是嵇谌的高祖父。 这么算来,嵇家的门第已经延续了数百年,难怪这般有底蕴。 “对嵇家很感兴趣?”不知何时,嵇谌走到盛耘身后,轻轻问了一句。 盛耘回头看他,微微笑了笑,“只是刚好翻到,”顿了顿,又说,“嵇氏多才俊。” “不过是承蒙祖宗余荫罢了。”嵇谌淡淡道。 盛耘摇头,“大人才不只是承蒙祖宗余荫,”顿了顿,又说,“方才在外面,大人说找我有事,不知是何事?” 说起正事,嵇谌的脸色冷肃了些许,他道,“江擎不会回祖籍丁忧了。” “莫非,皇上亲自下诏夺情,免了他的三年丁忧?”盛耘思量片刻后,反问道。 嵇谌轻轻颔首,暗示道,“他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如今太子和燕王斗的正厉害,自然不希望他让出吏部侍郎之位。” 盛耘眼神一冷,“倒是便宜他了。” “如今你已是太尉府的人,有我在,必不会让他再伤害到你。”嵇谌将盛耘眼中的厌恶和冷漠看的分明,望着她说道。 “多谢大人庇佑。”盛耘眼神中的冷意慢慢消散。 嵇谌抽出她手中《秦州志》,道,“该去拜见母亲了,走吧。” 盛耘跟随他一起朝外走去,出了书房,嵇谌将秦州志交给其中一个护卫,“送去绿竹苑。” 护卫领命离开,嵇谌则带着盛耘往后边的南山居走去。 “母亲身体不好,但是为人随和,你不用太过紧张。”快到南山居时,嵇谌轻声安抚盛耘。 盛耘微微颔首。 两人刚到南山居,就有几个婢女迎了上来,娉婷袅娜的行礼。 嵇谌引着盛耘往里走去。 近来天凉,嵇老夫人这边的晚膳就摆在了暖阁里,盛耘一进去,便觉一阵暖融融的熏香味扑面而来。
灯火葳蕤中,只见嵇老夫人满头银丝,戴着一顶珍珠宝冠,身着深杏色的对襟五蝠纹长袄,被婢女簇拥着坐在主位,面庞雍容而和善。 嵇谌上前拜见母亲,随后又笑望向盛耘,介绍道,“这位是盛姑娘,以后便由她来为您调理身子。” 盛耘上前拜道,“属下见过老夫人,老夫人玉安。” 嵇老夫人慈祥的笑了笑,朝她招手,“过来这边。” 一旁的婢女会意,立刻在老夫人身边添了个锦杌,然后扶着盛耘坐下。 嵇老夫人握住盛耘的手,轻声关心道,“盛姑娘多大啦?” 盛耘道,“十七。” 嵇老夫人满意的点头,跟着又问,“可定了亲事?” 盛耘面颊微微一红,觉得嵇老夫人有些像……媒人,为以绝后患,她轻声道,“定了。” 嵇老夫人面上浮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失望,随即问道,“那定的是哪家公子,婚期在哪日呢?” 盛耘想到霍据,犹豫片刻,道,“我未婚夫姓霍,至于婚期……他外出行商已许久未归,得等他回来才好定下。” “真是个好姑娘。”嵇老夫人说着,她褪下自己手上的玉镯,给盛耘戴上。 盛耘一看这镯子的水头,忙推辞道,“老夫人,这镯子太贵重了,属下无功不受禄。” 嵇老夫人道,“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算是给你的见面礼。”话落,她又看向嵇谌,“阿谌,你说呢?” 嵇谌看了自家母亲一眼,又看了盛耘一眼,道,“母亲眼里的小玩意儿,我这做儿子的看着都稀罕,更别提盛姑娘了。” 嵇老夫人无奈,只好将镯子收了回去,换成一套十二君的银手镯,说不上多贵重,但样式十分别致。 用完晚膳,从南山居出来后,嵇谌低声与盛耘道,“跟你说个秘密。” “嗯?”盛耘挑眉。 嵇谌凑近了她,道,“南临一半的财力都在母亲的手中。” “所以,她下次再给你什么稀罕玩意儿,你直接收起来就是,她可是京中出了名的散财娘娘。”
第38章 是否心悦 盛耘听嵇谌这般说,水杏般的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大人这般‘孝顺’,老夫人知道吗?” 嵇谌故作紧张,嗓音低沉的求她,“盛姑娘可一定要为我保密!” “好,我一定为大人保守好这个惊天大秘密。”盛耘配合他说道。 月光下,嵇谌的眼神越发深邃,“那就多谢盛姑娘了。” 两人一直到了前院才分开,盛耘带着绿霜回了绿竹苑,嵇谌则是回了书房。 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坐下,嵇谌面对奏报,却无心批阅,回想起在南山居时盛耘提到的未婚夫,他脸色一阵明灭,良久后,沉声喊了一句,“来人!” 下一刻,护卫齐三从外入内,他一身肃杀,单膝点地,拱手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嵇谌目光锐利的看向他,“即刻去查盛耘是否有一个姓霍的未婚夫,若是有,便查清他的下落。” “是,大人!”齐三领命退下。 嵇谌看向紧闭的书房大门,脸色肃冷,他将盛耘从江家的火坑里救出来,可不是为了做月老,成全她和旁人的姻缘!这个霍姓的未婚夫最好不存在,否则,他会想办法让他不存在! 至于盛耘,他不止要她的人,还要她的心,像江擎那样用权势将人困在身边,简直就是牛嚼牡丹,他嵇谌要的是心甘情愿、忠贞不渝、灵肉合一! 而盛耘,丝毫不知嵇谌对她的觊觎更甚于江擎。后者只是要她的人,前者却撒下了天罗地网想要猎取她的心。 三日后,盛耘要的男装才赶制好,衣服刚送来,南山居那边就传了消息过来,道是老夫人身子不爽利。 盛耘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衣裳,便随着南山居的婢女春莺往中路而去。 一路上,她询问起老夫人的具体情况,春莺喘息着道,“老夫人患有消渴之症,大夫一向不允她吃太多荤腥、甘食,可今晨老夫人没忍住,多用了几口桌上酸沙鸭脯,然后便全身冰凉、使不上一点力气。” 盛耘又问了老夫人以往的病史和用药习惯,春莺一一都答了,盛耘心下有了底。 等她赶到南山居暖阁时,老夫人已经脸色煞白,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盛……姑娘?”徐嬷嬷看到她的打扮,迟疑了一下才道,“您来了就好,快请看看老夫人的情况。” 盛耘应了一声,快步走向老夫人,一搭脉,果然如同她猜测的一样,是肾阴亏虚导致的消渴。 “去煎合沉汤来,”她侧头吩咐徐嬷嬷,徐嬷嬷交代了人去煎药,盛耘又问,“可有银针?” 徐嬷嬷忙道,“有的,”说着便让人去药房拿银针。 盛耘拿到针包后,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竟有她以前在南临从不曾见过的牛毛针。下一刻,白嫩的指背在银针上一一履过,深思熟虑过后,她选择了最细的牛毛针为老夫人施针。 药煎好之时,施针刚好结束,老夫人幽幽醒过来后,看了盛耘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怎么穿成这样?” 盛耘接过婢女端来的药,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老夫人唇边,“您先喝药,其他事稍后再说。” 老夫人眉头紧皱,不情愿的张开口,她只喝了一口就皱起眉来,盛耘在她开口要求加蜂蜜前,先一步道,“这几日您好生服药,养着肠胃,以后我有法子让您不需要再因病忌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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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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