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郑重的承诺,倒让盛耘不自在起来,显得她好像很在意这回事似的,当即望向他说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更不用特意跟我解释!” 嵇谌看着盛耘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藏经阁。 眼前是一座三层宝塔状建筑,外面有执着法杖的武僧把守。 不过他们都是认识嵇谌的,瞧见嵇谌过来,自发的让出一条路。 嵇谌与为首的武僧寒暄了几句,得知静善大师是在三楼,带着盛耘往里走去。 藏经阁内部是圆环形布置,拔地而起的书架上,全部都是经书,嵇谌带着盛耘往二楼走去,两层的布置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到了第三层,视野才渐渐开阔起来,盛耘远远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劲瘦的男子正伏案抄写经文。 静善大师明显也听到了嵇谌和盛耘的脚步声,他站起身转向两人,与嵇谌相视过后,朝盛耘点了点头。 “今日寻你来是有正事!”分别落座后,嵇谌看着静善大师说道,“一个对我极为重要的朋友故去了,我想将他葬在香积寺后山,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静善大师听嵇谌这般说,淡淡道,“这等小事,明日我让度恒带你们过去就是。” 随后,静善大师又问道,“太尉还有旁的事情吗?” 嵇谌起身,“就这一件事,既然已经了结,我就不打扰你抄经文了,”说着,他带着盛耘便要离开。 这时,静善大师看着盛耘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姑娘好贵重的命格!” “此话怎讲?”盛耘听静善大师这么说,下意识的问,但静善大师却不肯再开口,只含着笑送两人离开。 出了藏经阁,嵇谌带着盛耘往他住惯了的僧寮走去。 说是僧寮,但其实是个精致的小院子,庭院当中种着一棵红梅,两人回来时,白雪已经纷纷扬扬的积了一层,烛光、红梅和白雪交映在一起煞是好看。 经过梅树时,嵇谌突然打了个喷嚏。 盛耘歉疚道,“到底还是连累大人了,看这院中应该是有厨房的,等下我煮点姜汤。” “我哪里有那么娇弱,”嵇谌刚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盛耘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却见嵇谌止步廊下,不肯上前。 她狐疑的看着他,嵇谌解释,“落梅院里只有正房烧了地龙,你到底是女子,经不得冷,就住在正房罢,我去偏房对付一宿。”说完就要离开。 盛耘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已经着了风,先进来吧。” 嵇谌犹豫了片刻,才跟着盛耘一起入内,盛耘将霍据的遗物放下后,就去厨房里煮姜汤,看到菜篓里头有番薯,她又切碎了,炕了几张薯饼出来。 这两样都是极快的,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她就算着托盘回到了正房。 看着嵇谌吃了薯饼,喝了姜汤,她欲收起碗筷送回厨房,嵇谌却先一步收拾起来。 嵇谌再回来时,看见盛耘从床上抱了两床被子到矮榻上,心思转了转,道,“其实我睡偏房就行。” 盛耘将被子铺在锦榻上,头也不回道,“大人是主我是仆,哪有让大人睡偏房的道理。这正房还算大,大人睡床我睡榻,帷帐一拉,各是一方世界。” 嵇谌这才懂了盛耘的意思,原来矮榻上的被子是为她自己准备的,“你是女子,还是你睡床罢。” 盛耘瞥了他一眼,“矮榻太短了,你睡不下,我睡刚好。”
第101章 不放心你 盛耘语气清淡,但脸上的表情却疏冷,嵇谌不愿与她起争执,默认了她的安排。 不多时,外面传来齐九的声音,“大人,我烧了一桶热水,你和盛姑娘洗洗再睡。” 嵇谌出去将热水接了进来,他将水倒进铜盆后,拉起床榻和矮榻之间的帷帐,让盛耘先洗漱。 盛耘看了眼青色的帷帐,简单擦洗过后,低声道,“我好了。” 嵇谌从帷帐里走出来,提走剩下的热水,简单擦洗了一番,然后将用过的水处理掉。 “早些睡罢!”嵇谌回来后,看着卸了钗环,越发素净的盛耘说道。 盛耘点了点头,上了矮榻。 嵇谌将烛火吹熄,往帷帐另一边走去。 外面风声大作,雪花簌簌,僧寮里却暖融融一片,但盛耘和嵇谌都没睡着。 盛耘在想霍据,他的身子不好,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走在自己的面前,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竟然这么快。也许,这就是天意,当初她将霍据捡回来时,就看出他的体弱并非先天,而是在寒冬腊月的水里泡久了留下的后遗症,这么多年过去,他终究还是又葬身江底。 嵇谌也睡不着,他原是想在齐三查到霍据的行踪后,让他做出霍据遇难的假象的,但没想到老天待他不薄,他还未交代下去,那边霍据就真的遇难了。 说出来也许不地道,但此时他是真的高兴的睡不着。 没了霍据,盛耘就再没有借口拒绝他的心意,且霍据死在去大唐的途中,盛耘重情,这个伤心地只怕她这一生都不会再踏足。 两人各怀心思,直到鸡鸣时,才各自睡去。 没睡多久,就到了起身的时辰,照例是齐九送了热水过来,盛耘将僧寮收拾好,热水刚好适温,梳洗过后,齐九又送来了早膳。 盛耘没什么胃口,只用一碗薄粥、几根八宝酱菜就放下筷子。 嵇谌见她放下筷子,也跟着放下,擦过手后,将托盘端出去交给齐九。 外面的雪还在下,嵇谌在廊下站了会儿,院外突然多了道褐色的身影,身后跟着两个小沙弥,嵇谌认出那是静善大师的三弟子度恒。 “阿耘,”嵇谌叫了盛耘一声。 盛耘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廊下顺着嵇谌的目光看去,低声问道,“这位就是度恒师父?” 嵇谌“嗯”了一声,又交代她,“外面冷,回去将披风穿上。”盛耘依言。 度恒走到廊下后,双手合十,眉目淡泊,“太尉大人,女施主,师父吩咐我带二位去后山。” “请!”嵇谌淡淡伸手,度恒在面前带路,嵇谌与盛耘并排,帮她将兜帽扶了起来。 去后山的路上,雪越下越大,度恒和两个小沙弥已经习惯,嵇谌不时看顾盛耘,叮嘱她慢些。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后山墓群,在草棚中站定后,度恒问嵇谌,“不知太尉大人的故旧生辰八字、死因为何?” 嵇谌看向盛耘,盛耘将霍据的情况和盘托出。 度恒轻触指节,良久后,指着东方位道,“根据这位客人的八字和死因,葬在那里是最好的,背靠高山、面有流水,明堂开阔、生机勃勃。” 盛耘颔首,“那就这里吧,不知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寺里偶尔会替山民超度,一应东西俱全,施主只需将客人的尸骨带上山就是。” “那就多谢了。”盛耘郑重的行了一礼。 “已经定下这里,那我回头就让弟子们开始准备,好让客人早日入土为安。” 盛耘又拜谢了一次。 午时,天才放晴,嵇谌和盛耘回了上京。
果然,次日,就有镖局将霍据的尸骨送了过来,盛耘听完绿霜禀报,放下手中的笔,就朝外跑去。 嵇谌也听到了消息,他和盛耘前后脚到的太尉府外。 镖局的人是为了糊口才接了这趟又远又晦气的单,一路上多有抱怨,但此时看到太尉府巍峨的门匾,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为首的镖师在看到盛耘红着眼睛跑上前,抚摸着马车上的箱子准备打开箱盖时,甚至还好心的劝了一句,“姑娘,箱中的尸骨都是从澜沧江里打捞出来的,模样可怖不说,还是残缺的,你还是不要看了,就这样直接下葬了吧。” 嵇谌也抬手拍了拍盛耘的肩头,“阿耘,让我来为霍据更衣梳洗罢。” 盛耘没有说话,她眼皮微垂着低语道,“就算不在人世,他也是霍据,既是霍据,我有什么好怕的。” 下一刻,她突然将箱盖掀起,然后捂住了嘴,泪流如注。 嵇谌只看了一眼,就按着盛耘的手将箱盖重新合上,“阿耘,你节哀!” 盛耘压抑着,低泣了许久,才止住眼泪,她看向几位镖师,“多谢几位壮士不远迢迢将我的未婚夫送回来,现在我想将人葬在城外的香积寺,不知几位能否再帮我运送一趟。我可出资一千两。” 几位镖师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正要答应,但是注意当旁边的嵇谌,又改口道,“一千两太多了,五百两就好。”他们镖局规模小,镖师功夫菜,平日里押送一趟镖也不过是几十两,最多上百两。五百两真的是天价了,再加上之前那位壮士给的一千两,够他们镖局吃五六年了。 盛耘并不了解镖局的行情,听镖师这般说,便默认了,跟着吩咐绿霜去将她的钱匣子拿来。 拿到钱匣子后,盛耘取出五百两交给镖师。 原本赶了十几日路,已经筋疲力尽地镖师瞬间觉得自己又有力气了,赶起车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另一边嵇谌也让人备好马车,跟盛耘上了车。 车厢里事先熏过,暖和的很,还有一段檀香的味道,可静气凝神,嵇谌给盛耘倒了盏茶,“端着暖暖手。” 盛耘接过茶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红着眼尾问道,“今日不是大朝会的日子,您没进宫?” 嵇谌理了理衣摆,“近日没什么要事,便告了假,没有进宫。” 盛耘低下头歉疚的说道,“其实我一个人也能处理完这些事。” “是我不放心你,即便将齐三、齐五和齐九都放在你身边,还是不放心。” 盛耘假装没有听到嵇谌的话,待手指暖过来后,她将茶盏放在桌上,闭起眼睛。
第102章 二十万两 嵇谌望着盛耘紧闭的双眼,知道方才是自己心急了,他轻磕了下眼皮,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 押镖的三个镖师对京郊的路不熟悉,两个时辰后,两辆车才一前一后抵达香积寺。 寺中,一行人方一入内,度恒就迎了上来,双手合十道,“太尉大人,各位施主,后山已经准备好了,大人的故旧随时可以安排下葬。” 盛耘眼睛肿着,有些憔悴,“我想为我的未婚夫整理下形容,不知贵寺可否行个方便?” “请施主请跟贫僧来。” 度恒将人带去了寺中停灵的宝华阁。 三个镖师将箱子搬了进去,放在铺着明黄色垫子的床边。 “有劳几位了!”盛耘朝三个镖师鞠了一躬。 为首的镖师忙摆手,“来都来了,我们兄弟为你未婚夫上一炷香再走。” “也好。”盛耘说完,看向齐九,“带这三位壮士去落梅小院休憩片刻。” 齐九颔首,带着三个镖师离开。 盛耘又看向度恒,“我想去后山取些土,为我的未婚夫重塑身体,好让他完整的走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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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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