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芸芸弯腰提起地上的食盒追了上去。 江擎看见,皱眉问了一句,“你还提着它做什么?” 邵芸芸闷声道,“当夜宵。” 江擎没再言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走到秋院外,江擎才停下脚步叮嘱了邵芸芸一句,“早点歇着。” 邵芸芸攥紧了手中食盒的木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无边的酸涩在心头蔓延。 本来在她拽住他的衣袖时,她是想让他给她一个交代的。可当院子里真的只剩下两人时,她突然又心生胆怯,怕他脱口而出一些难听的话,彻底断了两人的情分。最后还是选择了鸵鸟的观望。 江擎从秋院离开后,一回松风院,就往东跨院西屋走去。 再次走近这间屋子,他的脚步不自觉的慢下来,很多画面在眼前一一闪过,有他在罗汉床上欺负盛耘的,有两人争执的,也有他发现绝子药以及她和霍据暗暗联络证据时怒不可遏的。 进了内室,盛耘已经歇下,江擎朝绉纱和堆雾摆了摆手,两人退下后,他撩开帷帐在床边坐下,看着盛耘后脑勺,说道,“起来用些夜宵罢,腹中空着,只怕睡不安宁。” 盛耘闭着眼睛,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语气寂寥又疲惫,“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擎目光微移,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想伸手替她理一理鬓边凌乱的发丝。 手刚伸过去,盛耘突然睁开眼睛,防备的打开他的手,“你想做什么,别碰我!” 江擎原本并没有动盛耘的打算,他又不是禽.兽,心里只有男女那档子事,但盛耘的反应却瞬间点燃了他心里的怒火,他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冷笑道,“怎么,嵇太尉能碰你,我就碰不得了!” “你、出、去!”盛耘用力的闭上眼,手指向外边。她现在最恨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嵇谌。 江擎舔了舔后槽牙,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合住的眼睛,“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地卖身契还在我的手里!” 提到卖身契,盛耘猛地睁开眼睛,狠狠的瞪着江擎,嘲讽技能拉满,“那你是想再卖我一次吗,不知道这次又是想卖给谁。你的堂弟江鸣煊?太子?还是干脆将我卖给当今皇上!” 内心最屈辱的事情被盛耘毫不留情的点破,江擎咬牙切齿看着她,拳头攥了又攥,到底舍不得再打她。下一刻,他突然扣住她的后脖颈,将她压向自己。 盛耘的心已经累到极致,她拼命的挣扎,却根本不是江擎的对手。 江擎是在尝到淡淡的咸意后,才发现盛耘已经泪流满面的。 他慢慢放开她,看着她凌乱的发、红肿的唇,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几息后,他猝然起身,背对着盛耘,“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跟过别的男人,我也不强求你立刻忘了他,但是今夜过后,我不想再看见你想别的男人,再为他流一滴泪!”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盛耘望着江擎的背影,用力的捂住眼睛,下一刻,汹涌的泪却从指缝间溢了出来,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欺骗和侮辱! 嵇谌一点一滴,亲手帮她建立起对这个世界的信任,让她相信自己遇到了良人,满心期待、憧憬着和他的婚礼,从此两人三餐四季,朝朝暮暮。 可到头来,一切竟都是谎言! 什么喜相庆、病相扶、寂寞时相伴,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根本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他明知道是江擎害的她家破人亡,毁了她半生,她最恨的就是江擎,可最后却亲手将她送到江擎的这条疯狗的手里! 想到今夜过后,又要身不由己,如具行尸走肉一样被江擎控制,盛耘只觉得无望至极。 与其如此,还不如死了算了。 心里荡起一抹决绝,下一刻,她拔下头上锋利的银簪,用力划破自己的手腕。 猩红的血喷涌而出,很快染湿了被褥,盛耘眼皮一磕,朝后倒去…… 出了东跨院后,江擎冷着脸吩咐途安,“让人送一壶酒、几个小菜到正房。” 途安低低的应了一声。 江擎回了正房,双手环胸站在窗前,想到盛耘对嵇太尉一往情深,对他却只有防备和厌恶就气的直叹气,眼底一片阴翳。 一刻钟后,厅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看去,只见途安两手空空,不禁斥道,“不是让你去拿酒?” 途安打了个千儿,脸色复杂道,“大人,跨院那边……盛姑娘自尽了!” 江擎听到“跨院”两个字时,耳朵就竖了起来,听到“自尽”二字,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他甚至想不起走正门,双手撑着面前的窗户直接翻跃过去,落地后,踉跄着朝东跨院跑去。 途安看着自家大人分寸大乱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他刚才是不是少说了一句,好在堆雾发现的早,已经帮忙简单止了血。 江擎闯进东跨院西西屋时,一眼就看到盛耘垂落在外、包着厚厚纱布的手,以及床榻上大片的血迹。 他脚步顿了一下,猜想人应该是救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一步步的走到床边,盯着盛耘毫无生气的模样,问堆雾,“去请府医了吗?” 堆雾忙跪倒在地,颤巍巍道,“回大人,绉纱已经去请了。”
第172章 江擎,我可以跟你 府医匆忙赶到后,重新替盛耘上药包扎了伤口。 江擎一直坐在床边,清楚的看到盛耘手腕上婴儿嘴一样翻裂的伤口,还有苍白的脸上滴滴滚落的冷汗,心口疼的发闷,后悔自己先前对她的刺激。 “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许久后,他问府医。 府医看了自家大人一眼,悲悯的说道,“属下先去煮些补血的汤药,醒来的话,最早也得明日。” 江擎轻磕了下眼皮,摆了摆手。 府医出去煎药。 江擎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动作轻柔的替盛耘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堆雾和绉纱在床边跪着,她试着提醒,“大人,让奴婢给姑娘换床被褥罢,这样她睡的踏实些。” 江擎听到堆雾的话,才注意到床边浓重的血腥味。 他心念一动,想将盛耘抱到正房,但想到她只怕并不情愿,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从床榻上把人抱了起来,示意两个婢女去换被褥。
换完被褥,堆雾又点了一段香去味。 江擎看向两人,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这次的账先给你们记着,再有下次,就让你们的老子娘提前准备好棺材!” “奴婢知罪,奴婢记下了。”两个婢女战战兢兢的应道。 这晚,江擎在盛耘的床边守了一整夜。 太尉府,齐九收到安插在江府的探子送来的消息后,犹豫再三,还是往书房里走去。 “有事?”嵇谌面沉如水的放下一卷公文,抬头问道。 齐九拱手道,“江府的探子传来消息,盛姑娘自尽未遂。” 嵇谌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放在桌上的手微不可查的颤抖。 片刻后,他挑起一条剑眉,冷冷的看着齐九的眼睛,“她的事情以后不必再跟我交代。” 齐九顿了一下,道,“是属下僭越了,”话落,他躬身朝外退去。 他前脚刚将门关上,嵇谌后脚就站起身,快步绕过书桌朝前走去,走到书房中间时,又忽然停下脚步,他双手环胸,狠狠的闭上眼睛。 事情已经发生,他现在去又有什么用,与其看着她以往充满爱意的双眸现在只余憎恨,并且毁了他的全盘计划,倒不如让时间来冲淡她心中的委屈和怨恨。 这晚,嵇谌到底没有去见盛耘。 盛耘是在次日巳时才醒过来的。 昏迷中她仿佛回到了现代,继续曾经的研究,余闲时便陪陪爷爷奶娘、外公外婆。 意识回笼时,她多希望自己现在是在现代的医院里,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医护担忧的眼神,但并没有,她醒来后只看到胡子拉碴的江擎。 盛耘失望的闭上眼睛。 江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哑着嗓子劝道,“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起来用些粥水。” 盛耘眼皮都未动一下,只作不闻。 江擎看着盛耘意志消沉、心如死灰的模样,心疼之余,也有些刺痛。 在她心里,嵇太尉当真就那么重要? 当初他伤了她,她不动声色的想害他断子绝孙,甚至多次想置他于死地,可如今嵇太尉伤了她,她却从没想到跟他同归于尽,反而决绝的伤害了自己! 江擎突然想起盛耘曾跟他说过:不喜欢才需要理由,喜欢根本不需要理由。伤害别人和伤害自己,这也是她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吗? 不,嵇太尉不配!她根本就不该喜欢他! 这般想着,江擎冷眼看向堆雾和绉纱,“去将更衣镜搬过来。” 堆雾和绉纱闻言,立刻去将一块一人高,七八十公分宽的镜子搬了过来,立在江擎的面前。 江擎将目光投向毫无生气的盛耘,避过她受伤的手腕,大掌攥着她的脖颈,一把将人薅了起来,迫使她面向一人高的铜镜,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丑陋软弱,毫无人气!你猜猜嵇太尉现在是何种模样,他定然还是从前那样俊美无俦、清贵无匹!他会嘲笑你是个傻子,只是一场做戏,就骗你输人又输心,最后更是愚蠢到为他自杀,说不得他还会将你当做一个笑话,在酒后说给同僚、他以后的女人听……盛耘,你真的甘心吗!” 江擎的话如钢刺一般,深深的扎在盛耘心口。 如江擎说的一般,她向来自尊又清高,如何能忍受自己被人骗的身心尽失,还沦落成一个笑柄! 可嵇谌位高权重,官拜太尉,又掌管进奏院,二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她茕茕一人,又能将他如何! 江擎见盛耘眼睫微颤,眉头紧皱,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定定看着她,“我帮你!无论你想做什么!” 盛耘睁开眼睛,她盯着江擎看了半晌,“条件呢?” “我不过是想让你好好的活着,”江擎苦笑,顿了顿,他眼皮一压,又低声道,“以前的事,对不起!” 盛耘没想到江擎会跟她道歉,眼神定在他的脸上,从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她瞧得出,他是守了她一夜! 原来他对她真的是有些真情的。 盛耘心里有了主意。 “去帮我拿些粥水来!”她单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盛耘肯用膳,江擎松了口气,朝堆雾使了个眼色,堆雾很快端了一碗鸡茸粥过来。 江擎接过粥,舀起一勺,吹凉后喂到盛耘的嘴边。 盛耘看了他一眼,缓缓张口吞下。 一碗粥用完,盛耘说道,“我要杀嵇谌,你帮我……作为回报,我可以跟你,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要不销掉我的奴籍,十里红妆,明媒正娶,迎我入府,要不我继续为妾,但你不得娶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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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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