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看出我的心虚,急忙别转头,“没……没有。谢谢你。” 小王爷把他的房间让了出来给我休息,我处理完伤口,匆匆洗漱一下,换了干净衣服便躺下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身侧好像多了一个人,我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竟真的摸到一只手臂,吓得我浑身一个激灵,翻身跳下了床。 是小王爷!他被我的动静吵醒,坐起身来,揉着眼睛问道:“公主睡醒了?” 我涨红了脸,感觉有血“蹭蹭”直往脑门涌去,一时气得脑中有些空白,指着他,半天才道:“我……你……下流!” “什么下流?”小王爷挠了挠头,拍了拍身边空出的半张床,“我的床够大,我们两个人睡没问题的。” “我……” “不愿意就没办法了,你可以去问问船上其他姑娘,不过她们的床窄小,可能挤不下你。最后你怕是还得回来。” 小王爷说完,也不再管我,兀自躺了回去。我碰了个软钉子,一气之下是想夺门而出,可想想白天那凶神恶煞的苏妈妈和一直幽幽怨怨看着我的小姑娘们,我迈出去的步子到底收了回来。犹豫再三,我还是不情不愿地贴着床沿躺下了。其实小王爷衣服穿得很完整,我从心底里相信他没有恶意,只是我们各自都已婚娶,再怎么说,同床共枕,终究是不妥。想到这里,我又往外缩了缩,脑中一团乱麻,也不知是生气还是委屈。 默然相背着躺了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小王爷的声音: “公主,想抱你一下。” 不及反应过来,我已被小王爷从身后圈进怀抱里,我吓了一跳,急忙要挣开他,小王爷抱紧我的手臂,把脸贴在我的背上,轻轻在我身后说:“别动,就抱一小会儿,你再动我就要乱来了。” 我闻声停止了挣扎,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一样,僵直着四肢由他拥抱着。四周一下变得寂静万分,我清晰地听到了他每一下呼吸,急促而艰难,好像在抽泣一样。 “小王爷?” 他没有应声。我想转头看看他,他却一下松开了我,重新背过身去,离我远远的。 我自讨没趣,讪讪地闭上眼睛重新寻找睡意。我渐渐感觉有些冷,可被子全在小王爷那里,我不好意思讨要,抱紧了双臂,打算就这样捱过一个寒夜。瑟瑟发抖之间,突然有一床毯子抛了过来,不偏不倚,刚刚好盖住了我。我感激地翻身看向小王爷,他却好像睡着一样,动都不动一下,只留给我一个铜墙铁壁般坚固的后背。
背叛
一夜朦朦胧胧,辗转难眠,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黄莺彻夜啼叫不停,偶尔夹杂尖利的口哨声,像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搅得我心烦意乱、噩梦连连。终于捱到天亮,半睡半醒之间,有歌声阵阵入耳,清澈空灵,悠扬动听,将我烦乱的情绪渐渐抚平。我循着歌声找去,果然是小王爷在船头唱歌,唱得还是汉话: 爱无情,雨淋铃,更漏滴落连江星,总也难追寻。 “哪学来的唱词,像模像样的。”等他唱完,我打趣他道。 “这有什么要学的,我随口就能编几句。” “现编?” “嗯啊。” “这么厉害?”我着实有些惊讶了。 “这算什么,明年我就考个状元叫公主瞧瞧。” 我酸他道:“考状元?你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全就不错了。你再编一句我听听?” “编就编。” 小王爷张口就又唱道: “爱无痕,恨断魂,常忆风雨夜归人,烟花再倾城。” 竟然真的可以! 就这么几个月没见,文盲变文豪了? 我半疑半信道:“你还能编吗?” 小王爷一本正经地摆开架势,清了清嗓子,我正要洗耳恭听,却听他用西綦话唱道:“好难啊,太难了,就会两句卖弄完了,骗不过去了。” 我一时没切换过来,还认真想他这是唱的什么,小王爷见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被醒悟过来的我狠狠掐了一把才算。 行至黄昏,日落江河,画舫转一个弯,披着金辉的广陵城墙终于徐徐映入眼帘。我满心是将要回家的喜悦,站在船头不停张望着。小王爷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突然向我抛出一个问题: “公主,我在你心里,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好人了。” “我要是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我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要是和你想的不一样,你能原谅我吗?” “我……” 我一时答不上来,不知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小王爷也没有接着说下去,“到岸了,公主,走吧。” 我只当他随口一问,没有多想。我一边往岸上走,一边盘算着见了哥哥和连致他们要怎么说。不管怎样,我回去要先好好吃一顿,再好好睡一觉,我好累啊,好好一个节日,过得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真是…… “都出来吧,人我带来了。” 乍听身后的小王爷说出这样一句话,我无比惊愕地回头看他,他却避开我的目光,看向了更远处。很快从隐蔽处闪出几个蒙面人向我们围拢,我只一眼就认出正是那日在河岸追杀我的西綦人,我下意识想跑,小王爷却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一拉,左臂迅速挟住了我的脖子。我吓了一跳,伸手去掰他的胳膊,小王爷力道更紧,扼住我的喉咙,沉声在我耳边威胁道:“别动,我真会掐死你。” 我见他不像闹着玩,瑟缩着停止了挣扎,悬着一颗心,紧紧地盯着渐渐逼近的几个壮汉。小王爷扬声用西綦话对他们说道:“各位金甲勇士,好久不见,给女人当牛做马的日子过得舒坦吗?想必想我炑橪想得紧吧。” 其中一个壮汉走上前来,看着小王爷,紧握手中的长刀,不无鄙视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宁可为女人效力,也不给奴隶效力。炑橪,好久不见,你竟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狗样,比从前更不要脸,我看见你,真是要吐出来了。” “别废话了,我的话带到了吗?” “放心,我们说到做到。冷王妃说了,只要你交人,还让你做西綦的王。” 小王爷冷笑一声,“冷缃绮就拿这么一句话打发我?” 那壮汉不屑地扔过一张纸,口中不忘嘲讽小王爷,“冷王妃真是善人,还给你个头衔。你这死骗子,凌平识都死了,有本事你再拿他来压我们。都被赶出去了,还能腆着个脸滚回来,真是天下第一大笑话。你该不会真还做着西綦王的美梦吧?” 小王爷抖开那张纸,我赶紧用余光瞟了一眼,似乎是手谕一样的东西。 小王爷一字一字看完,忽然一手就把我推了过去,我措不及防落到那些西綦人手中,惊惧到了极点,只是还未及出声,眼前已被罩上黑布,口中也被塞进一大团棉布,那些人三两下将我绑起来,扛起我便飞奔离去…… 灯火渐上,街市褪尽残阳,开启了属于夜晚的喧闹。两个人影披着渐浓的夜色,一路与辉煌背道而驰,疾步闪进一座昏暗隐蔽的院落中。主人端坐正房,信手剪着灯花,听到人进来的动静,嘴角噙了一丝微笑。 来人风尘仆仆,不及喘匀气息,急问道: “冰儿在哪儿?” “坐。” 冷缃绮放下剪刀,见城定不动,嗤笑道: “急什么,定王妃在我手里又飞不了,殿下与我也有些时日未见,不叙叙旧吗?” 连致不识冷缃绮,只听城定提起过几次,见她对城定这般放肆,不悦道:“你说定王妃在你手里,又不让我们见王妃,叫我们如何信你?” 冷缃绮瞥了连致一眼,不屑道:“你爱信不信。定王殿下是了解我的,非要跟我凭信的话,好啊,殿下是想要一只手呢,还是要一只耳朵?” 连致被冷缃绮的话噎了一下,讪讪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有什么,殿下信不过我,尽管走好了。”冷缃绮只轻蔑地笑了笑,神色间满是幸灾乐祸,“我也不敢奢望真能和殿下合作。只是现在,想必广陵城里,定王妃为皇上夜奔失足坠河的故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吧?天下人都知道殿下冲冠一怒,立誓发兵攻进长安,不知道皇上听没听见呢,皇上可是最清楚谋反是什么下场了,殿下蹚进了这浑水里,可真是叫人忧心呢。” 连致恨恨瞪了冷缃绮一眼,忍不住斥她道:“殿下从未有过谋逆之念,分明就是你,三番五次要将殿下拉下水,甚至不惜到处栽赃,你简直比蛇蝎还毒!殿下,跟这种人有什么可谈的,我们走吧。”连致说完就要拉着城定出门,城定却突然推开了他。 “我答应你。” 连致怔了一下,“殿下!” “殿下,王妃也许根本不在她手里,让我再派人去找找好吗?” 城定置若罔闻,牢牢看定了冷缃绮。 “我答应你的条件。只是我今晚就要见到冰儿,你必须保证她安然无恙。” “好!”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仍叫冷缃绮难掩喜色,不由站起来踱步击掌道:“好,好,到底是殿下,痛快,痛快!既然如此,我也可以保证,殿下今晚就能见到您那如花似玉的王妃。” 顿了顿,好似记起了什么,突然回身问道:“所以,那颗钉子是谁?“ 城定沉默,眸中如一潭死水般沉寂。冷缃绮双手撑住案几,微微前倾了身子,烛火在她一双灵动的杏眼里映出了张扬的形状: “我太了解你,你那般疑心重的人,就算要归隐,我也不会信你真的不防城宥。你离开长安时,埋在城宥身边的钉子是谁?” 两个人无声对峙良久,冷缃绮渐渐失去耐心,正要叫手下进来,城定突然开口: “韩堑。” “谁?” “监门卫将军,韩堑。” “好。” 冷缃绮得了答案,复又坐下剪起了灯花,默念一遍城定说出的名字,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韩堑。” 我一路疯狂挣扎扭动,奈何动动不了,喊喊不出声,眼前是一片漆黑,像是坠入了无尽深渊一般。待他们将我放下来松绑,扯掉蒙在我头上的黑布,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颗心要跳出去一样,瘫坐良久,方才勉强回过神来。我抬头环顾四周,他们似乎把我丢在了一座院子里,那些西綦人分站两排把守着出口,两面高墙铁壁,唯有正房里摇曳着柔和的烛光。 我刚站起来动一动,门口的西綦人便虎视眈眈地看过来。我只好硬着头皮朝那烛光走去,稍稍靠近窗户时,隐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银铃般的声音——
“昏君德不配位,纵容奸佞当道,百姓陷于水火,有识之士无不义愤填膺。昔日殿下监国,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百姓爱戴,若能取而代之,乃是人心所向。” 冷缃绮说到这里,手下突然自侧门进来,似有话要说,冷缃绮笑了笑,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声音抬高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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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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