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昏君觊觎兄嫂,罔顾人伦,为天下人唾弃。我与殿下私交多年,怎能眼睁睁见殿下受此等奇耻大辱?殿下若要发兵攻长安,我自愿做先锋替殿下雪耻!暂且就这样说定了,正月一过,殿下率旧部自山南起兵,我自凉州起兵,你我通力合作,夹击长安,斩杀昏君,那时重新拥立殿下登基,四海之内,皆愿奉殿下为主。” 山南? 城定听着疑惑,可未及开口反驳,冷缃绮已抢先吩咐手下道:“把人带进来吧。” 我静静在门外听完冷缃绮的话,只觉全身的血一股脑往头顶涌,直叫我头晕目眩。我勉力扶着墙背过身去,不去听他们的谈话,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房门却在此时猝不及防被打开,我被一把拽了进去,屋里坐着的果真是哥哥、冷缃绮和连致! 哥哥显然没有做好见我的准备,眼神中的慌乱难以遮掩。他猛地站了起来,或许是太过心虚,竟有些站不稳,多亏连致扶着他才不致摔倒。 我看看他,再看看昂首看戏的冷缃绮,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气晕过去,痛心疾首道:“你……你怎能是非不分?无论如何,你怎能不顾大义?” 我无比失望地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就想走。哥哥追了上来,一下握住了我的手臂: “冰儿!” 我没有回头,没有看见哥哥眼中滚动着的复杂情绪,没有看见那隐含在各种心酸中的哀求。 我再没有犹豫,狠狠甩开了他。 门口的西綦人早已不知所踪。我跌跌撞撞走出门去,走进巷子里,一直走到尽头,发觉竟是死路一条。 我扶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夜色沉沉,阴风惨惨,树影诡谲,我此时方觉无处可去,无人可信,悲伤与凄凉终于铺天盖地般地涌来。我想哭,却不敢哭,身后有条黑影自墙上跳下,我一回头,看到利刃泛出的寒光,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连忙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利刃劈开疾风冲我砍来,我下意识一缩脖子,“当”一声,头顶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似乎有人帮我挡开了这一刀,紧接着是一阵打斗声。我吓得抱头紧紧缩在墙角,紧闭双眼,动也不敢动一下。直过了许久,打斗声停歇,我战战兢兢地将眼睛睁开一点点,眼前有一个颀长的黑影,一点一点,从模糊变清晰,从清晰变熟悉。 我惊愕地抬起头,他也几乎同时回头,撤下了蒙在脸上的黑巾。 城宥?!
空梦长安(上)
我的眼泪再不能忍住,顷刻间夺眶而出。可我不想被他看见,赶紧偏转了脸庞。他神色也颇有些复杂,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我派人暗中监视冷缃绮许久,昨日收到密报,说……定王今夜来此与冷缃绮密会,我赶来一探究竟,未曾想遇见了你,并非我有意为之。” 见我许久不说话,他或许觉得尴尬,轻轻叹了口气:“我不可久留,叫人看见我们在一块儿,又不知生出多少闲话。” 我冷哼一声,城宥见我不悦,忙轻声劝慰我道:“清者自清,你不必往心里去。我们该走了,一会儿冷缃绮的人再追出来怕是难以敌过。你在广陵可还有什么朋友?我且将你送去。” 我摇摇头,城宥垂下了眼睛,声音中有那么一丝不甘:“或者,我先送你回定王府……” “我不去!”我猛地打断他,或许是太过激动,竟把他吓得愣了一愣。 我尽量稳住狂躁的心绪,硬着语气道:“从今往后,我是我,他是他,我不再是什么定王妃了。” 城宥或许是想安抚我,声音放轻柔了一些:“好……那你……只是我连夜便要赶回长安,如今的情形,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 “如今的情形?” 我悄悄拭了拭眼泪,想起这一路荒诞的经历,又想起冷缃绮说的话,如今的广陵城里,怕是传遍了我和当今皇上不清不楚的风言风语,我全心信任的人从来不能真正信任我,我自认为的挚友转手就将我出卖,我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再在这座城里生活呢? 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我突然拽紧了他,咬紧了唇,几乎是从牙缝中一字一字挤出这句话: “我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城宥怔了一下,我拽着他站起来,艰难又决绝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反正我在这广陵城也呆不下去了,我怕什么,走吧。” 城宥趁着夜色骑马带我出了广陵城,路上鲜少再有行人,可但凡有人朝我们看过来,我都感觉他们在对我指指点点。早有船一早在广陵城外接应,或许我仍有私心,我只字未向城宥提起哥哥与冷缃绮的密谋。又或许我还从心底里还愿意信他能醒悟。我向窗外望去,晨光熹微,水天茫茫,星星若隐若现倒印在湖面,我是那么渺小,像极了纵横间的一枚棋子。 一滴泪砸在手背上,似有千斤重,叫我浑身战栗起来。 我为什么会这么狼狈?明明满身伤痕,却成了过街老鼠,都不敢捱到天亮便匆匆出逃?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只因为我真心爱过吗? 我赌气回长安,原本不抱任何期待,却不想一下轿便看见了若初,原来她得了我回长安的消息,早早在宫门等候。我怔了好一会儿才敢相信那是她,我几乎是飞奔向她,紧紧抱住她痛哭失声,引得宫人纷纷侧目。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为何会如此失态,可我真的委屈,这种隐忍的委屈只有在看到她时才敢痛痛快快倾泻出来。若初也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着我,陪着我一起掉眼泪。我哭到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无意间瞥到她身后一排宫女惶恐地盯着我,这才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她的身份不比从前,也不顾自己还肿着双眼,慌忙给她行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若初扶起我,用帕子细细拭干我脸上挂着的泪珠,声音一如从前温柔:“什么皇后不皇后的,你跟我哪用得着那些,一路走来累了吧,走,上我那去,我可是专门备了好吃的等着你。” 若初仍住在从前的存玥宫,外观没有变化,连匾额都还是从前那一块,内里的布置却大变样,华美精致,大有当年繁漪宫的气派。特别是正殿里的四面椒墙,我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见我抚墙连连惊叹,若初似笑非笑道: “不过一个精致的囚笼一般,做样子给别人看的。金碧辉煌,正好遮掩里面的暗无天日。” 我听她这么说,触电一般把手缩了回来。若初携我在榻上坐下,细细打量着我,叹口气道:“真的是很久未见了,我竟想不起上次见你时你是什么模样。我听说你随定王回广陵去了,我本想寄信去,可广陵城那么大,你们又过着隐居的生活,我连悬玲的消息都失去了,茫茫人海,实在不知该寄书哪里。我本以为此生无缘再见,却不想你竟进宫来了,着实叫我无比惊喜。只是我怎么看你清瘦了许多?精神也不好,是最近过得不好么?” 我经她这一问,差点又要掉眼泪,“我的确过得不好。” 若初惊得“啊”了一声,目光慢慢移到我右脸上,急问道:“怎么突然……他待你不好么?” 我叹息道:“也不是……说来话长,但我绝不会再做什么定王妃就是了。” 若初忙牵过我的手道:“罢了罢了,不管怎么说,先在这里住下,其他的慢慢从长计议。只要不是他苛待你就好,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说开了就好了。” 我见若初误会,急忙解释道:“不是我和他吵架,是……是他跟缃绮……” 若初急急追问道:“他跟缃绮?冷缃绮?!” “嗯,”我反问她道:“你知道缃绮的事吗?” 若初摇摇头,“很少很少,现在也没人跟我说起外面的事了。缃绮出嫁时,我也没能来得及去送她,后来也给她写了几封信,都石沉大海,不知是送不出去,还是她不肯回复。她性子是个不安分的,想来就算去了西綦,肯定也颇叫炑橪小王爷头疼。” “岂止是头疼,她实在……实在……”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若初冷缃绮和哥哥的密谋,忽然听到门外响起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听说这宫里来了贵客,皇后娘娘也不告诉咱们一声,怠慢了客人,皇上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若初闻声脸色一变,我循声往外望去,一个花枝招展的美人带着两排侍女一摇三晃走了进来,我看她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不等若初开口,她先一步冲过来,指尖几乎要戳到我鼻子上来:“我认识你!我以前在宫里见过你,你是不是以前在存玥宫伺候的那个小宫女?”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也想了起来,张静啊,一心想嫁给城宥的那个母老虎,一想到她下巴都隐隐作痛起来,看来她总算心想事成了。 张静眯起眼睛打量着我,也不管若初,兀自一屁股坐到了正中。 “我听说,你可是这宫里出了名的金凤凰,攀上了定王,现在也是皇亲国戚了。” 我笑了笑,啜了一口茶,“彼此彼此。” 张静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语气一如既往的尖酸:“听说定王府开在广陵城,你是定王妃,不在广陵好好待着,跑来宫里做什么?” 我刚要回答,一直被熟视无睹的若初冷冷开口道:“是本宫宣了定王妃进宫陪侍,恭妃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张静显然没想到若初会开口,张着嘴看了看若初,面上有些不自然。 “我怎么敢,只是这存玥宫冷清久了,一时来了人,不习惯而已。” “习不习惯,用不着你操心。” 张静自讨没趣,喝了口茶,余光瞥到我右脸,立刻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尖叫起来,“哎呀,这么长一道疤?!都破相了呀,该不会是定王殿下打得吧?定王妃,你这是进宫避难来了?” 我愣了一下,指尖不自觉触了触右脸的疤痕。若初应声站起来,紧张地将目光投向我,声音里多了愤怒:“张静,人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见若初如此反应,张静像占到什么便宜一样,脸上得意之色尽显,“好,仰承皇后娘娘慈谕,我就先回去了,回头再来探望贵客。” 说完便由那两排侍女搀着晃晃悠悠出了门。我见若初气得脸色铁青,赶忙悄悄握紧她的手,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恃宠而骄啊。” 若初神色不无厌烦,“什么恃宠而骄,简直是神经。宫里这么多人,人人都能安分守己,只有她天天颠三倒四不着四六的。” 我倏地睁大眼睛,故作不经意地问道:“皇上他……有几宫嫔妃呀?” “四妃三嫔,加我八个人吧。” “这么多?”我吃了一惊,心里一下有些酸酸的。 若初解释道:“这些人的父兄都曾随皇上在燕郡征战,算是功勋之后,封妃也是一种恩赏。” 我迟疑道:“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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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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