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是一怔。 江蓠却仍淡然,从床边站起身,收拾好手中的银针包,放入了怀中,这才转身看着众人。但她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了。 “放心吧,你夫人死不了。”江蓠看着沈德泽说道。 “你……你说什么?”沈德泽不敢相信。 江蓠又道,“我以为夫人得了多严重的病呢,原来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头风。” 闻言,所有人又是吃惊的看着江蓠。 小小的头风? 这话说的未免太猖狂…… 一旁的御医和大夫更是不淡定了。 宫里来的御医怒极反笑,指着江蓠的手都在发抖,“小小的头风?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猖狂不可一世!你怎知此病的厉害!” 江蓠看着那御医好半晌。 又看众人一眼,忽而莞尔一笑,“到底是病厉害,还是你们是一群庸医,等我治好夫人,大家不就知道了?” 她模样的确有些猖狂。 但也就是她这猖狂的模样,却让身处绝望的人又抱有了希望。 沈德泽瞬间忘记了对江蓠的不满,也忘了手中的疼痛,只朝她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可以医治我夫人的头风痼疾?” 他将信将疑,却更愿意相信江蓠不是在胡说八道。 “我自然是能医治好的。”江蓠说道,目光转向同样有些不敢相信的沈君玉身上,喜笑颜开,“不信公公您问问夫君,我会医术之事,我夫君最是清楚了。” 她莫名改了称呼,一时让人有些不习惯。沈君玉的嘴角更是下意识的抽了抽,看着她,一时没了反应。 江蓠又笑笑,越过沈德泽,朝沈君玉走了过来,“夫君哥哥,若是我救了你娘,你要怎么报答我?” “你想要什么?”沈君玉看着她已经在自己面前站住,喉结微动,下意识的问。 似觉得不妥,停顿一下,又纠正道,“若你真的能救母亲,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便都给你。” “什么都给我啊?”江蓠又笑了笑,凑近他,趁他不备,便握住了他的手。沈君玉微微怔住。 因两人的衣衫袖子宽大,别人几乎看不出来他们的手是相连着的,但沈君玉仍觉得有些不自然。他微微垂眸,似乎纠结,但终究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攥着,而后听见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又说道,“那我想要你的心,夫君哥哥给吗?” 闻言,沈君玉瞳孔微缩,别过了脸,眼中似乎有了不耐,“江蓠,别闹了,先救母亲要紧。” “好啊!那我便听夫君哥哥的。”江蓠笑靥如花,仍未放开他的手,只是忽然朝正在看着他们的云梦看去,说道,“不过,夫君哥哥你得先答应我,可不能让你的青梅公主住在我们家了,不然我会吃醋的。” 她这话故意说得大声,大家都能听得清,语气中虽都是揶揄,似在开玩笑,却又不似在开玩笑。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话当众说出来,对云梦的清誉都会受损,是极不合适的,众人对她如此无礼的举动微微反感。 “江二小姐慎言!”云梦女侍卫明月听见江蓠的话,第一个站出来替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家公主来江府是来吃喜宴的,昨夜多喝了几杯,这才江府歇了一晚,怎么话从江二小姐口中说出来就变了样了?” “我也没说什么啊。”江蓠并未看那说话的明月,只是看着云梦,笑了笑,又转过来看着沈君玉,故意问道,“夫君哥哥,我说了什么了吗?没有吧?而且那说话的丫头好不懂事啊!我都嫁与你了,自然是沈少夫人了,她怎么还唤我江二小姐,莫非她并不承认我是沈少夫人?” 沈君玉看着她,并未言语。 众人也看出来了,江蓠对三公主似乎成见。 江蓠又用只有她和沈君玉听见的声音同他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记仇。白云寺上的事,我可一直记着呢。” 沈君玉微微无奈,也道,“此事可否日后再说?现在治好母亲的病最要紧,你还是先为母亲治病,可好?”后面已是乞求的语气。 顿了顿,又说道,“江蓠,我信你一定能医治好母亲,我希望你全力以赴。” 但实际上,他心中对她的医术并没有多少的信心,虽说上次她在白云寺救了云梦,但这并不足以说明她一定可以医治好他母亲。 可如今众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与其让自己母亲痛苦而死,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让江蓠尽力试一试……此刻,在场的人心中其实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江蓠不紧不慢的,似乎又想对沈君玉说什么悄悄话,一点都不急于治病。 见江蓠实在磨蹭,沈德泽与云梦等人也纷纷上前请求江蓠先救人,其他事情可以日后再说。 “好吧,好吧,那我便先写药方吧。”江蓠见大家都替沈夫人担心,也不好再胡闹。 唤人拿来了笔,她很快便写好了药方。 众人稀奇,都忍不住凑近看她写了哪些药,沈君玉离她最近,因此看得最清楚,第一感觉是觉得她的字写得极难看,而后才看见纸上的内容。 只见药方单子上写了满满一张纸的药名以及药量,诸如红参、制川草乌、生石膏、天麻、全蝎、蜈蚣等都有,都是治头风的寻常药。 大夫和御医见了药方,止不住想笑。那宫里来的御医又最先说话,语气多为嘲讽,“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不过还是这些药。” 江蓠并未理会他,而是将药方交给身边的春华,命她带人亲自去抓药。 “抓来药,要用什么火候熬制呢?”春华看着手中的药方,问道,“可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 江蓠说道,“不用熬制,这些药全部一起研磨成细粉,饭后、睡前以淡茶水调服。日服两次,每次三克,不出二十日,夫人便可药到病除。” 闻言,众人皆不敢相信。 御医更是觉得江蓠在胡闹,“这些药药性凶猛,不用水熬制,如何能服用,你到底懂不懂医术?!” 忙拦下就要出去的春华,“万万不可听她的,夫人会没命的。” “老头儿,你这话说得我可就不爱听了。”江蓠抱胸,睨着他冷笑,“什么不可听我的?不听我的的,难道要听你的吗?” “方才大家应该也看见了,夫人就是听了你们的话,用了你们的药,几乎要疼死过去了。若不是我来得及时替夫人暂时封住了穴位,夫人怕是已经早就没命了。你说该不该听我的?” 闻言,沈德泽忙说道,“春华,听少夫人的,快些带人去抓药。我和你们一起去。” 说着,带着春华一众人,便匆匆出了门。 云梦见此,也要跟着去帮忙,却被江蓠叫住,说她该回宫了,沈府之事不缺她这个客人操心。 字字诛心,众人又是一阵惊讶。
第38章 闯祸(三) 江蓠的药方果然有用,沈夫人当日喝下药水,夜间便醒来了。 又喝了几日药,即使头风发作,也没有那么痛了,整个人的精神气色也好了不少,病情大有好转的趋势。 沈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沈德泽最是高兴,特意告了假,日夜陪伴在自己夫人身旁。 沈君玉因还在婚期,也不用去礼部,自然也是每日在母亲床前尽孝,亲自抓药研磨自不必说,甚至下厨学做沈夫人爱吃的菜,其孝心可嘉。 人们都说君子远庖厨,可是若是见了都城第一个公子下厨炒菜的身姿,怕就没人这么说了。 沈君玉今晚又下了厨,做了沈夫人爱喝的鲫鱼汤。 鱼汤做好,沈君玉与景行等人刚要出厨房,却看见云梦与明月也刚好来到了厨房。 “君玉,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云梦见厨房油烟极大,便只在门口问话,“咳咳……你今日做了什么?都做好了么?” “阿姐你怎么来了?”沈君玉见了云梦,微微吃惊。因小时候那场意外的大火,从此云梦怕烟怕火,到了厨房这样的地方,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挑战。 “阿姐,厨房烟大,我们去外面说话。”说着,便带着云梦出了厨房。 很快便出了厨房,来到空旷的院中,云梦又问道,“菜都齐了吗?” “齐了。”沈君玉说道,语气责怪又关切,“只是阿姐不该来此处。” 云梦柔声道,“无妨的。我也想为舅母尽尽孝心。只是到底还是帮不了你什么忙。”看了看丫环小厮们端着的菜,又问,“你又吩咐厨房做了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沈君玉并未立即回答她,而是吩咐丫环小厮端着鱼汤等菜先去正厅,这才回过头来说道,“吃不完就赏给下人,反正浪费不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慢慢走在丫环小厮后面。 云梦故意放慢了脚步,似乎有话说。 沈君玉见她犹豫不决,只好问道,“阿姐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云梦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你每日吩咐厨房做了那么多菜,其实是将江蓠的那份也做了,是吗?” 沈君玉脚下分明顿了一下。 却又继续向前走,“君玉不是很明白阿姐在说什么。我们沈府虽然不比从前了,但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菜多一些又算什么?”他眼神微微暗了下去,身上似乎也笼罩了一层冷气。云梦见此,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她是了解他,他露出了这样的神色,便代表着该结束话题了。 两人各自静默,继续行走,一路上都没了话。 府里处处张灯结彩,处处是大红,除了宾客盈门,一切仍和沈君玉与江蓠大婚那日一般无二。 遗憾的是,这满目的红,从一开始,便带了太多的讽刺意味,如今看来,更是如此。 轰动都城的盛世婚事,如今仍轰动着都城——新娘子新婚之夜逃出洞房花烛夜,与人赌钱、喝酒、险些气死公公婆婆、婆婆卧病在床之际,众人皆担忧之时,新娘子仍然没事人一样整日在外面与狐朋狗友花天酒地……诸如此类的话,随便走在都城的某一个有人的角落,便能够听到有人在说。 渐渐的,人们觉得那场所谓的盛世的婚事,不过是都城人的盛世婚事,与婚事当事人沈君玉与江蓠似乎没有一点关系。 江蓠仍玩她的乐,赌她的钱,喝她的酒,做尽别人眼中的荒唐事,仍做那不可一世的野丫头。
沈君玉仍做他风度翩翩的如玉公子,每日忙碌,尽职尽责做着他该做之事,对江蓠的胡闹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云梦这样暗暗的想着,心中更加替沈君玉感到不值。 继续走着,一行人很快便从厨房来到了主院。 。。。。。 主院厅堂的饭桌,已经摆上了一些菜,沈德泽扶着沈夫人也来到了桌前坐下,见了沈君玉和云梦来了,两位长辈脸上都堆满笑容,可见类似今日这样四人同桌用饭的时候并不少。 四人其乐融融的画面落入了江蓠眼中,顿时觉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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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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