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斓挑眉,略带讥诮:“妹妹发达了,敢问这么短的时间,你从哪里生的财呢?” 容绵对上她的视线,“借的。” 乔氏眯眸:“绵绵,我们将你养大,不是叫你去出卖自己以换取金银的。” 容绵不想解释,平静道:“母亲放心,女儿有分寸。” * 从容府出来,容绵长长喟叹,既轻松同时又觉负债累累。这钱两是她向柳时易借的,怕是要花费十年、二十年才能偿还得清。 回到后山,她寻到柳时易,道了一声谢,并承诺会尽快偿还。 春光璀璨,柳时易以扇面遮挡日光,温笑着划清界限,“不必谢我,我也是看在殿下出面担保的份儿上,才借给你的。要谢还是去谢殿下吧。” 似修炼百年的银狐,为人处世无懈可击。 容绵扯扯嘴角,走进竹屋,将洗好的浆果推到宋筠面前,“刚摘下的果子,殿下尝尝。” 宋筠放下舆图,一双深眸凝视她,像是看破了她套近乎的目的。 容绵知道在多谋的人面前,不能搬弄小聪明,直截了当道:“我会尽快偿还的。” 虽然费劲,但她准备跟着父亲做木匠学徒,只要肯用心,一定会学到父亲精湛的手艺。 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浆果放入口中,宋筠淡淡道:“不必偿还。” 容绵摇头,二十两黄金在勋贵的眼中不算什么,但在她眼中是一笔巨款,不还便是欠下了一个无底的人情。 她不想跟宋筠牵扯不清,却又急于用钱,不得已为之。 宋筠又捻起一颗浆果,“你救了我的命,这笔恩情,可比二十两黄金值钱。” 如烨煜透过云雾,倾洒无限光晕,容绵终于在他口中听到了一句中听的话。也算是有枉费那段时日对他的照顾。 “那殿下能不能答应我,无论何时,都不能对我和父亲下毒手。” 想到小丫头真的顺杆爬,当他是十恶不赦之徒吗?宋筠嗤了一声,“行。” 容绵冁然,杏眼带着点点晶莹。 宋筠有种懵懵懂懂的悸动作祟,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过来坐。” 距离柳时易等人登岸,已经二十日有余,宋筠的伤势也养得差不多了,昨儿夜里,容绵更是听见柳时易和夏歆的计划,大意是再有十日,就能护送宋筠登船离开了。 容绵心里高兴,天天盼着日出日落,也好“恭送”他们。 落座后,她按捺住喜悦,问道:“殿下有事?” 宋筠睨了一眼她握在一起的小手,摩挲起指腹,“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做我的女人?” 在他的梦境中,囡囡的面容已和容绵交叠多次,他对容绵也愈发产生了渴望,不想再端着清心寡欲的架子,让小丫头从身旁溜走。 像是听了威胁的话语,容绵赶紧摇头摆手,“不要……” 急促的语气暴露了她的心境,宋筠冷目,不再理她,拿起舆图继续研究。 不知为何,每每挨近宋筠,容绵就觉得手足无措。她起身走出去,为男人带上房门。 光线被挡,宋筠抿紧唇,压抑住心中的愠气儿。 容绵无所事事,慢悠悠走到后院鸡棚前,想要从鸡窝里捡蛋,却发现一身白衣的柳时易卷着袖口,正在打扫鸡棚,而鸡棚旁边的羊棚里也整洁干净,一看就是已经被打扫过了。 容绵惊讶,急忙走过去,“柳都尉这是作何?” 柳时易弯腰捡起鸡蛋,放在石墙上,笑道:“以前过苦日子时,时常干粗活,还挺沉浸其中的。” 眼前的男子二十有五,稳重干练,像是饱经风霜后沉淀的一抹清风。他有着起伏和血腥的过往,凭着一次次披荆斩棘,换来如今高位。 “柳都尉,你的家就在汴州吗?”闲着无事,容绵一边跟着收拾鸡棚,一边问道。 柳时易割掉墙角的杂草,摇了摇头,“我有家,爹娘在一场以少敌多的战役中牺牲了。” 容绵一愣,咬住下唇,“抱歉。” 柳时易直起腰,将碍事的衣裾别进腰带,叹道:“那会儿,我娘十月怀胎,却被圣上逼着上阵杀敌。听当时幸存的士兵说,我娘是在战场上破的羊水。我九岁生辰礼那日,很早就站在城门口盼着爹娘回来庆生,却等来了战败的消息。千余战士只回来了十人,他们拉着我娘的尸首,告诉我,未寻到我爹的下落。” 自从弱冠,就再与人提起过那段不堪承受的往事,可能午日阳光能驱散心霾,柳时易抱臂靠在石墙上,讷讷地说着。 容绵站起来,试着安慰道:“那咱们算是天涯沦落人。” 柳时易无奈一笑,“怎么讲?” 容绵将自己的经历讲予他听,之后道:“我总是会想象娘亲的模样。” 明媚春光中,小娘子粲粲地笑着,眼底蒙上一层水雾。也许有消息,才会存有希望。她盼着与亲人相聚的那天,哪怕机会微乎其微。 火种不灭,希望不坠。 柳时易撸下袖子,“干活吧,今晚能多吃一碗饭。” 容绵点点头,弯腰捯饬起鸡窝。 后院的穿堂内,宋筠静静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渐渐收起拢在衣袖里的手。 “师兄,过来一下。” 听见声音,柳时易朝容绵扬扬下巴,“交给你了,别偷懒。” 说着,大步走向穿堂,跟着宋筠离开。直至走到溪边,也未听见宋筠开口。 柳时易放下衣裾和袖子,“这是怎么了?” 气氛莫名的尴尬,又莫名好笑。 宋筠淡道:“师兄离那丫头远点。” 柳时易嗤笑,双手虚虚地叉着腰,“你觉得我会对一个小丫头片子感兴趣?不是,你在这儿胡乱吃醋呢?” 宋筠略带不满地眨下眼帘。 像是发现什么秘密,柳时易半开玩笑道:“殿下的软肋若是让对手看出来,会被一次次拿捏的。” 宋筠反问:“师兄有软肋?” 柳时易抽出折扇使劲扇了扇,显然不愿多提,“提醒你一句,扯到我作甚?” 两人静默一晌,谁也不愿多言。 傍晚霞光斜照檀栾,容绵沐浴后换好衣裙走出房门,见父亲正在劈柴,小跑过去,“爹爹,你胡子长了,我带你去剃须。” 老酌常年的络腮胡子,快要看不到下巴和人中了,却总是不修边幅,不愿剃须。 “不去,不去。” 容绵挽起他手臂,“就修一点点。” 老酌还是不同意,感觉这样才好看。很多时候,他都会对着镜子傻乐,很满意自己的相貌和打扮。 容绵不懂父亲的审美,劝了良久不见成效,只能作罢。 今晚城中有灯会,容绵和老酌准备去凑凑热闹,于是提早给“客人”备好了饭菜。 将饭菜端上桌,容绵退到门边,“那殿下慢用,我先走了。” 宋筠知她想凑热闹,提醒道:“亥时一刻要准时回来,还要来我这里点卯。” 因钦差住在驿馆,宋筠不能随意去城中走动,以免暴露行踪,只能坐在屋里当“望妻石”。 听出对方口吻里的管教,容绵暗地里努努鼻子,一蹦一跳地离开,才懒得搭理他。 街市车水马龙,云髻花颜的少女们跟在长辈身边,走马观花地欣赏着排排花灯。 容绵买了两个糖人,分给父亲一个,“爹爹吃。” 老酌舔了一口,恍惚道:“有你娘做的好吃。” 容绵愣住,“爹爹?” 老酌愣头愣脑的,都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他抬眼望向天边圆月,忽然觉得悲伤,可这悲伤又不知从何而来。 察觉到父亲的异样,容绵拉着他走到街角,拢了拢他乱糟糟的胡子,“爹爹怎么忽然提起娘亲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老酌摇头,瘪着嘴很是委屈,“领旨,领旨,领旨......” 看着自言自语的父亲,容绵感到不安,想要带他去附近的医馆诊脉。 父亲每年都有那么几天,会迷迷糊糊的,但时段不定,令容绵摸不着规律。每逢这个节骨眼,她都会陪在他身边,父女俩相依为命,从不想分开。 穿梭在比肩接踵的人海中,容绵始终握着父亲粗粝的大手,生怕他走丢。以他犯糊涂时的心智,怕是连家都找不到。
好在附近真有一家医馆,容绵带老酌走进去,见大夫正在为一名锦衣玉带的男子把脉,便安静地等候在旁。 大夫收回手,对男子道:“贵人这段时间切莫动怒,否则容易引发旧疾。” 宋屹笑笑,“开方熬药吧,我就在此服用。记住,不可与外人提及。” 因刚来到行宫监工,就发现了图纸中的几处问题,动了肝火,吓得工匠们连夜修改,不敢怠慢。 可旧伤的事,宋屹不想让外人知晓,只带了暗卫前来问诊。 大夫请他到一旁等候,随后让徒弟拿着药单去抓药。 “下一位。” 轮到父女俩,容绵哄着有些烦躁的父亲落座,语气柔和道:“等咱们看完诊,女儿就带爹爹去吃烤鸡,好吗?” 老酌被稍稍安抚,不情愿地伸出手臂。 容绵站在一旁,静默地等着,虽然自己懂医术,但实在参不透父亲的癔症。 半启的窗前,宋屹闲适而坐,一瞬不瞬地凝着灯下美人,眼底燃起兴味。 万花丛中过,什么样的美人有见识过,却还是被眼前的小娘子吸引了视线。而且,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倩兮美目、樱桃小口,标致的直击他的心防。但他不是登徒子,做不出当街调戏民女的事儿。 感受到某种视线,容绵转头看去,被宋屹明晃晃的目光摄到,别过脸,眼中流露厌恶。 从医馆出来,容绵有食言,带着老酌去往饭庄。等他们吃饱喝足结账时,却被告知,有位贵人已付了钱两。 容绵下意识想到那个佻达的男子,感觉他有些面熟。容绵留了个心眼,怕被对方继续跟踪,与父亲窃语几句后,父女俩走进饭庄附近的巷子。 而宋屹的暗卫,根本追不上老酌矫健的步子。 回到后山已是亥时三刻,容绵不想去宋筠那里点卯,认为有必要。可熬药用的小火炉还在宋筠的房里,她不得不去敲门讨要。 “咯吱。” 房门被拉开,身穿月白寝袍的宋筠双手扣在门沿上,低眸看她,显然脸上带着愠气。 容绵不想跟他解释父亲的事情,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她为何要事事报备? “取样东西。” 小丫头身上带着外面的潮气,水灵灵的,温软又倔强。宋筠多凝了一会儿才侧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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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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