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彪形大汉皱眉,脸部微微变形,牵动了脸上围了半圈的络腮胡,但并未言语。 陆无迹道:“继续吧。” 庄家把骰盅盖回去,正要继续摇骰,又听他道:“等等。” 他按住骰盅抬眼看向对面。 陆无迹一直斜倚着,这下坐端看了过来,眼里是捉摸不透的笑意,“不需要各位陪我在这浪费时间了,我身上带的所有东西一起压上,这次,我建议你拿出看家本事,别再被我这外行给猜中了。” 庄家眉头一跳,道:“定然!公子请准备吧。”骰盅被猛地拉起,屋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凝耳听着,这次的时间长了一倍,庄家手心流汗,‘唰’地将骰盅按回桌上。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又放在了陆无迹身上,他轻轻笑了,抚了抚折好的扇骨,眼神落在扇尖上,道:“猜个吉利数吧,九点。” 庄家露出笑容,眼里闪过不过如此的神色,他越发肯定这人刚刚是碰了运气。 他打开骰盅,三三四,十点。 他看向陆无迹,“公子,您猜错了。” 那人没有他预料中的不甘或悔恨,神情淡然,眉眼间还带着浅浅笑意。 看他不动,门口的大汉跨步走了过来,沉声道:“你输了,听见了吗?你身上还有什么宝贝都拿出来吧。” 陆无迹听见他的问话,不知怎的,低低笑了一下,但再无别的表示。 那大汉狠狠皱了下眉,一只打手重重拍在他身前的桌上,“我劝你说话算话,咱们这些人都是不好惹的,就算你会点三脚猫功夫,我们人多势众,你也扑腾不出去。” 陆无迹抬眼看向他,挑眉道:“怎么个不好惹?” 大汉彻底怒了,屈腿使劲,一掌便将整个桌面掀起,桌上的玉佩缓缓往下滑去,庄家紧赶两步想去接住,桌面却又被人猛地按下。 陆无迹站起身,手按着桌面,提腿攻向大汉下盘,没想他体型虽大,下盘却很灵活,在他的攻势下连退了两步。 四周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摆好阵形冲了上来,陆无迹挑眉,这些人训练得不错,这阵形发挥好了,确实能困住人,但是这些打手的素质良莠不齐,破绽太多了。 那彪形大汉稳住身形,正想进攻,他旁边的帮手却在眨眼间一一倒下,他拳还没能挥出去,就被人按在了桌上。 庄家已跑得无影无踪,陆无迹对大汉道:“你也算是个人才了。” 那大汉沉沉哼了一声,想挣脱,却发现被人紧紧钳制着根本动弹不得。 门被人推开,一个腰佩玉带的年轻男子带着人走了进来,他身形瘦得像竹竿,长衫玉带在他身上看起来有些滑稽,此人一双吊梢眼,看起来精明无比。 他一进门便道:“这位公子,我不管你什么来头,这吉缘赌坊可不是谁都能砸的,我看你不像本地人士,不想给钱,今日可以放你走,但是今日之内你若不滚出胡州城,那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就站在门口,眼睛微眯着,身后的人鱼贯而入,将屋中围了个严严实实。 陆无迹抬眼看向他,冷笑道:“哦?怎么滚?你教教我。” 那人只觉碰上了硬茬,眼里露出凶光正欲往前走,却突然顿住—— 这声音有些熟悉啊,他缓缓移上目光看向那人的脸,呼吸猛地一滞。 他膝盖一软,正想跪下,却被那人眼里的寒光阻止,于是他猛地反应过来,挥着手道:“所有人都给我出去,快快,把门关上!” 打手都蓄势待发,听见这个命令,还呆了一会,但是有人带头,便又一窝蜂地出了门。 门被人拉上,陆无迹放开手,那大汉终于恢复自由,掉梢眼的男子赶忙催促他出去,陆无迹却道:“让他留下吧。” 男子便不再管他,疾步上前,就要跪下,陆无迹按住他的肩,“不用了,我无人可用,不然也不会来找你,在密门里设一堆守卫,真有你的。” 男子苦着脸笑道:“对不住您,这不是仇人多吗,怕人找上门,小人只能出此下策。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来,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无迹没再与他啰嗦,“叫你的人看住乾海吴家,尤其是吴承宇的人,他们今日一定会有动作。” 那人道:“吴承宇?昨日那个凶......案,案子,跟您有关?”他一下意识到什么,赶紧自己掌了嘴,“您在胡州微服,这吴家跟您下套?!反了他了!我,我都听说了,您放心,一定给您看好喽!” 他脑子转得极快,嘴里说着一串话,脚下还微微颤着。 那大汉看出了这人的身份不一般,听到现在才意识到他便是那个杀了人的师爷。 陆无迹道:“我去吴三家中,这个人给我用了。” 男子赶紧道:“是,他叫薛牛三,叫他牛三儿就行,您眼光真好,他是我们这武功最好的,一定能助您一臂之力。”陆无迹已经带人走到了门口,他紧紧跟在后面,“牛三儿,给我照顾好陆......陆师爷,一切都听他的,他要是掉一根寒毛我拿你是问!” 最后半句话说出口,眼前早已没了人影,那两人功夫好,走得极快,他根本跟不上。 吴三没住吴宅,住在齐海巷一个两进的院子中,院内人口简单,只他与一个丫鬟,两个婆子。 陆无迹站在屋檐上,看向院中,丫鬟婆子都在前院忙碌着,后院主屋内开着门,但却十分安静。 他示意牛三儿守着后院的出口,掠上后院屋顶,揭开一张瓦片向屋内看去。 吴三趴在榻上,姿势很不自然。 他快速下到院里,走入屋内,屋中没有别人,后窗户大开着,穿堂风带起一片凉意。 他翻过吴三的脸,便见他口鼻都是血,伸出两指按上颈脉,还在轻微地跳动。 他让牛三儿进来把人背着,边往外去边道:“换个地方。” 牛三儿想了想这周围,道:“玦爷在附近有处空宅,刚买的,还没租出去。” 陆无迹看了他一眼,道:“很好,走吧。” 牛三儿背着人跟在他身后,他虽然面目凶悍,但是做事踏实,就算刚刚还被人在众弟兄面前按在桌上动弹不得,他现在也不会有任何不忿的情绪。 空宅为了好租赁,买的是一间一进院子,牛三儿将人放在床板上躺着,对陆无迹道:“我去找床被褥来吧,他这样得睡舒服点才好救活。” 陆无迹轻笑道:“行,去之前先回吴三的院子,看看树下有没有倒掉的茶水,有就将土一起带回来,再通知人看着丫鬟婆子的动向。”吴三多半是中毒,榻上的小几上只有茶壶,没有茶盏,可能是凶手将有毒的茶盏拿走倒掉了。 牛三儿重重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陆无迹又问道:“你或者你们玦爷有相熟的医馆吗?” 牛三儿道:“有,我这就去通知大夫。” 陆无迹道:“你告诉我怎么联系,我去找。” —— 牛三儿将大夫送出门口,并再三交代了千万不能说出去,大夫按住他,问他这么些年他有哪些事没有守口如瓶,牛三儿便不再言语,大夫转身出了门。 刚刚收到消息,吴宅后门傍晚时拉出了一辆板车,板车一直被拉到积地村的乱葬岗,他们当场拿下了人,问出板车上的尸体是勤九! 赌坊一向很关注衙门的动向,昨日的案子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这证人一个死一个半死不活,如果他们都死了,谁来证明他们做得是假证啊。 他埋着头走近屋内,这吴三连王大夫都说束手无策,这下又该怎么办?他看向屋中站着的人,发现那人一直很淡定,眼底虽总是冷的,但并不难相处。 陆无迹看他回来便向门口走去,对他道:“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他。” 牛三儿点点头,“好,我就在这守着,快夜禁了,您小心些。” —— 凤栖飞点上蜡烛,坐在窗边品茗,这是她刚刚泡的茶水,火候有些过,但还是能喝,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皱着眉看向窗外。 今晚的月色不错,暗蓝的天空中几乎没有云,只有月光洒在静谧的街上。 她扫了一眼干净的街道,望向远处错落的房屋,然后目光顿了顿,她刚刚好像看见街上有人—— 她垂目望下去,一个修长的玄色身影隐在灯火暗处。 她端着茶盏的手轻滞。 目光不动,静静望着那人,她知道他也在看她。 片刻之后,那人缓缓走到灯火下。 他有些苍白的脸冷着,眼睛斜到一边,抬步朝另一侧路口走去。 凤栖飞挑挑眉,将手伸出窗外,“喂。” 她向那人摇了摇手里的茶盏,“上来,我请你喝茶。”
第23章 凤栖飞打开房门,举着一支蜡烛站在栏杆边朝下望去。 烛光将隐在黑暗中的楼梯照亮些许,底下没有一丝脚步声,陆无迹慢慢出现在光亮下。 她穿着浅白色内衫,外面套一件妃色金丝戏蝶袍,发髻松散,像是随意挽的,一根步摇缀在发间,流苏几乎不动,澄澈光线下她眉眼轻弯,看起来极温婉。 陆无迹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看他上来,便走进了门去,他跟在后面,跨进门中。 一进门便有清香袅袅传来,萦绕鼻尖,久不曾去,门前有一扇小小的屏风,他站在屏风后一动不动,然后突然像发现了什么,立时转身而去。 “欸。”凤栖飞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你干嘛去?”她有些不解,这人都上来了,还没完全进门就要走,又闹什么幺蛾子? 陆无迹面朝门口,被她拉住之后,没有说话,只缓缓用力,想抽出衣袖。 凤栖飞看他头也不回,一心想走,连个眼神都不给,怒气上头,直接抱住他的手臂把人往里拉了一步,然后一脚踹上门,怒道:“你什么意思?我以为我房间里有什么洪水猛兽呢,可这里面只有我啊!你对我有意见?那你上来干嘛!” 他俩挨得极近,几乎脚尖对脚尖,陆无迹越过她的发髻看向远处的地毯,想挣开手却发现被捏得很紧,他冷声道:“执首性格直率,但莫大意,这是......闺房。” ‘叮’ 她本就松散的发髻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渐渐散开,步摇落在门前的木制地板上发出声响。 她头发如瀑般散开,滑过衣衫,落到身前。 陆无迹指尖微颤,被她抱在怀中的手慢慢僵住,有发丝落在他的指腹间。 “呵呵。”凤栖飞有些无语地笑了,“你还在乎这个,这很重要吗?你紧张成这样?”这只是一个临时居所罢了。
陆无迹一顿,她出身皇家,身份高贵,太监在皇族眼中不仅是奴才,也不算男人,想到他的言行,确实可笑。 他勾起一抹浅笑道:“执首说得是,不该是我在乎的。” 他拂开她的手向里走去,垂着眼,径直走到房中桌边站定。 凤栖飞挑眉,她又哪里惹到他了?她捡起地上的步摇,抬手准确地扔在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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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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