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他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路上行驶,熟悉的景色在视野里不断后退…… “爹,快放我下来”,十一岁的张睿趴在张俊辉背上,羞红了脸 “睿儿,乖” 听自家素日里严如虎狼的爹,亲昵地喊自己‘睿儿’,末了还加了个‘乖’字。张睿吓得一个激灵,直挺挺僵在了张俊辉背上。完了,自家老头子一定是被人下降头了! “父亲,那个你……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接我” “还不是因为今天突然下雨,你可是我儿子,淋坏了,你赔吗?” 张睿只觉得又开心又害羞,瞥了一眼旁边在泥泞里行走的同学,羞得把脸整个埋在张俊辉背上。 “诶,好好撑伞!”盯着悬在正前方的油纸伞,张俊辉无奈道 “嗯~” “真是的!好好的怎么就堵了?”老车夫看着乱成一锅粥的交叉口,忍不住发牢骚 张睿不知是本不在意,还是有什么让他突然转了念,只淡淡道:“其实,赶不到也没关系的” 偏那老者是个急性子热心肠,闻言道,“公子,说的哪里的话,我老头子既然接了这生意,就定得把公子送到!”说着,他掉转马头,驶进旁边的小巷。 “这……” 见张睿心存疑虑,老者爽朗道:“公子莫担忧,小老儿在这拉了几十年的车,对这里的路门清。从这巷子里绕过去,要比在那交叉口等,快的多哩!” 老者说着,颇自豪的挑了挑眉,裂开嘴舒朗一笑,看在张睿眼里是说不出来的洒脱坦荡。张睿向来觉得自己很有识人的眼力,便放心闭上眼在车里打起盹来。车子在巷子里,拐来拐去,摇摇晃晃的,惹人瞌睡。 “啊~嗯~唔~”睡醒了的张睿用手揉着朦胧的双眼,声音绵软的出奇,“老人家,这是到哪了?” 老者听张睿声音,就晓得他刚睡醒,“公子,醒得正是时候,前面就是渡口” “啊!这么快”,张睿喃喃道,竟不知是惊喜还是失落。 张睿到渡口时正赶上回清平县的船,当下付下车钱,上船寻了个临窗的位置。等了会儿,船家解了缆,放离了码头。和张睿来时的船不同,这船坐了很多人,大而不巧,所幸两岸的景致依旧,尚可观瞩。 张睿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发呆。 “大人!” “嗯”,张睿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见一着粗布短衣的汉子正兴奋地盯着自己,眼中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好像有些眼熟,张睿微微偏头思索,随即灿然一笑肯定道,“你是清平县的” 那人以为张睿认出了自己,兴奋地在手上一锤,直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张睿话家常。本着体察民情,张睿好脾气地听那汉子从他八十岁老母讲到他两岁半的儿子,再讲到他媳妇时,张睿可耻地睡着了…… 晚霞渐散,水光里月色渐明,张睿偎在窗前,一会儿盯着水面,一会儿抬头望天,天上月,水中月,可惜都是圆的 见张睿这般姿态,昨日那汉子嘿嘿一笑,“大人,是想家了吧!不过也难怪,今日中秋,又哪有不想家的”,那汉子似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从包裹里掏出两块月饼,一块递给张睿,一块自己叼在嘴里。 “谢谢”,张睿朝他笑了笑,伸手接过月饼,慢慢咬了上去,感受着那熟悉的口感,面部极不自然道,“五仁的?” 那汉子显然没注意到张睿微微抽搐的嘴角,听张睿问,跟打了鸡血似的,“是不是很好吃!俺媳妇儿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五仁馅,这回俺带了好多回去,大人千万不要跟俺客气……”汉子说着又从包袱里掏出块月饼,递给张睿。 “咳,自古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又怎能……” 那汉子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把那月饼硬塞进了他手里,“大人这话就见外了,俺媳妇要是知道这饼儿是送给了大人,高兴还来不及,又怎能说是夺人所好呢?大人且拿着,不够俺这多的是。只是……今年中秋不能和她一起过了”言到此处,那汉子不免有些伤怀,也照着张睿的模样临窗望月,喃喃道,“今晚的月亮真好!” 张睿下意识低头咬了口月饼,似乎也没那么难吃 风拍打着窗棂,一丝不苟地入侵,硬是把书房的清净染上了几分清冷。“阿丘!”张睿整理着案上的县志手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总算是搞完了!” 十五过后,连下了几天雨,船家只得放慢了速度,如此一来,张睿回到清平县时,已是八月将尽。他到了衙里,就忙着赶县志,难得的挑灯夜战,勤奋如斯。清平县的县志,早在之前就被他编的七七八八,如此用心地忙活了两天,这件事算是彻底结了。 把手稿整好,美美地吃了顿好的,张睿快活地钻进被窝。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中,只见一黑色人影立在床边静静望着他。脊背凉嗖嗖的,想要动,却怎么也动不了。
“啊!”他惊呼出声,猛地睁开眼,“杨珏,你怎么会在这?!” 杨珏不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你吃面了吗?” 他蓦地心上一颤,似没听清问道:“什么?” “长寿面啊”,瞧着张睿又惊又呆的模样,杨珏有些不解,轻问:“过生辰,不是都要吃面的吗?” “没有”,张睿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也对”,杨珏用手拍了拍头,懊恼道:“我都忘了,一大早的,你怎么可能吃过面!” 他今日着了身藏蓝的半旧直裰,一身风尘,立在那里,格外的挺拔。张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就那么望着他,怔怔地,眼眶微微泛了红 “快起来,杨小将给你煮面”,杨珏笑着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嗯” 望着在厨房揉面团的杨珏,张睿总觉得不真实,“杨珏,你……不是在边疆……怎么……” “在那跟胡子打了几仗,倒让他们老实了不少。那时我回京查阅百官案卷,正巧看到你的。边疆初定,我不知道怎的,就到这儿来了。话说,小睿你该不会上京参我一本吧!”杨珏语调甚是轻松 “参你什么?”听他这么说,张睿笑问 “玩忽职守,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张睿莞尔一笑,“的确该参!” 杨珏禁不住笑出声,把做好的面条,小心下入锅中,道,“刚才都是你问我,现在换我问你。你刚刚是不是做恶梦了?叫那么大声” “是啊”,张睿歪着头,眯了眯眼,“我梦到你一脸阴沉沉的,站在我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吓得我的心呀,现在还扑通扑通的” “我不信” “可我说的是事实啊!人总是会选择否认他不愿承认的,这个我懂”,张睿忍住笑,一本正经道 “讲真,梦里吓你的若真是我,依你那性子,还不把枕头什么的都扔我脸上!” 被说中的张睿,耳朵倏地红了,“你……放屁,小爷睡觉从来不用枕头!” 杨珏勾了勾嘴角,眸子煞那间灿若星辉,“斯文,斯文!” “滚!!!” “我要是现在滚了,谁给你煮面?”言到此,杨珏换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小睿,目光呢还是要放长远一点,你好歹等吃了面,再撵我滚吧!” “……哦”,张睿眼蓦地圆睁,好有道理的样子诶…… 咕嘟咕嘟,面条在锅里翻腾,面香味在两人谈笑间,溢满厨房 “面好了,快去拿筷子”,杨珏边说边把面盛进碗里 “我已经拿了!”张睿举着筷子,从杨珏手里‘抢’过面碗,趴在灶台上,欢快地吃面 “好吃吗?” “嗯嗯”张睿猛点头 “慢点吃,别烫着了!” “呃,已经烫着了!”张睿皱着脸瞅着杨珏 瞧着他烫得直吐舌头的小模样,杨珏无奈道,“别吃那么急,要是喜欢,以后每年都给你做” “嗯”,张睿一时有些怔忪,半响淡淡地笑了笑,“好!” “李四赵玖?” 陈桐忙了一早公务,刚步入后院找资料顺便休息,就瞧见这两人在厨房窗边杵着 “嘘”李四一脸兴奋地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偏了偏头,示意陈桐向窗内看 瞧着小厨房里‘浓情蜜意’的两人,陈桐轻咳一声,“大人今天起得真早!” “是啊,真早”,李四笑着应和 “是啊!真早!”赵玖好似不怎么愉快,淡漠地丢下这句,就走开了。赵玖这一走,剩下二人顿觉无趣,也各自散了 “平时他们也这样吗?”杨珏望着窗口,一边嘴角微微上扬 “什么?”专心吃面的张睿不解道 “没什么,就是看到几只鸟在窗外蹦哒” “噢,院里是有那么几只,最爱扰人清梦”,张睿继续专心吃面…… 那天他们聊了一上午,杨珏调侃说自己是‘浮生偷得半日闲’,张睿没回,他知道杨珏的‘半日闲’,或许真的只有半日。到中午时,张睿说他困了,人常自欺,他也不过是个俗人。许是早上起得早,那一觉他睡了很久,醒来时日影西斜,只觉屋中空荡 他走了吗?他来了吗?真的,好似一场梦! 风带着秋天的味道习习而来,日子好似树叶,随着风儿渐渐黄了,旧了。 县志既已编好,张睿的归期也就到了。上面又下了一道诏书,大抵是催他早日回京。中秋前,他曾上言,表示希望由陈桐继任清平县令一职。清平县这两年虽有很大改善,但积贫积困的底子在那摆着,算不上任职的好地方。再则,这个县刚有所发展,若是另派人接任,治理、服众都是难题。思及此,吏部爽快地准了此事,如此张睿愿望达成。之后便是交接事务,其实约从一年前,县里的大小事务就由陈桐在处理了,所谓交接,不过是走个形式。 九月初六,陈桐柳暮云大婚,天公作美,素天明静如水,十里红妆,染红两人笑颜。 九月初七,张睿启程,归京 作者有话要说: 坐等白珩~`O`~
第23章 丁家淑女 ‘皇上,公主她在湖边坐了一下午了,奴婢怕……’萧玄望着湖边那抹清瘦的影子,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句话,他想上前给那人披件衣服,却怎么也挪不动步。迟澜那桩案子,他终究没能查出来。 “啊!”湖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怎么?没事吧?”身体本能帮他做了决定,当他回过神,人已经到了寒星跟前。 “在岸边坐久了,腿有些麻”岳寒星垂下眼眸,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萧玄见她没事,心下放松了些 “哈!” 萧玄兀地觉得脸上一凉,抬眸望去,只见她一只手撩着湖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笑得跟孩子一样 看萧玄望着她,岳寒星偏过头,下巴微微上扬,“哼!谁让你以前总这样欺负我” 她这话让萧玄不由想到两人儿时,湖边嬉戏的场景,一时全然放松下来,笑道,“我错了,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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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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