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都写好了。”樱子得意地松了口气,忽然听见芭蕉树下新开的月亮门轻轻一响,眉毛弯弯地笑起来,“是公子!” 严汐的心像有了翅膀,轻盈地忽扇着,美目透出柔情似水,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什么时候回来的?饭吃过吗?” “吃过了,”他把手里的提盒放在石桌上,“一早回来的,老通找我有点事,在码头上待了半天。” “货卸完了吗?”严汐挪开桌上的笸箩和花样,让他坐。 他点点头坐下,对满手沾墨的樱子微微笑道:“跟阿宣姐姐学会沏茶了吗?” “会,公子等等。”樱子高兴地跑开了。 严汐打开他带来的提盒,里面有麦芽糖做的兔子,小鱼,沾着白椰粉和酸梅粉的糯米点心,还有红果饼,一看就饿了。 “你姑母他们好吗?”她忍住馋嘴问。 他慢悠悠地说:“都挺好的,听说我要娶郡守家的小姐,他们又羡慕又担心。” “为什么担心?” “担心我伺候不好你,就像可怜巴巴的上门女婿?” 她调皮地嘟嘟嘴,“你自己也担心吗” “担心!担心你嫌弃我只有两间小屋子,不够钱也没前程。” 在议亲的时候,顾氏为严汐考虑,曾说过让王齐恩早日建宅的话。她因此信以为真,紧张地说:“那我们就住你的小屋子,我当上门小姐没有关系,这样你不担心了?” “是说笑。只要你高兴,怎样都行。”他伸手揉揉她粉白的腮,“以后我们每年去一次南方,剩下的时候在家里看书。” “我听你的。”她高兴地拿起红果糕,先喂给他一块。 王齐恩问:“在绣什么?” “是枕头,我不喜欢艳红,选了绯色,你觉得呢?” 绯色的软绸在春日下闪闪发光,一对新婚用的枕头使人想到同床共枕,于是,含着红果糕的他和她的脸也慢慢变成了绯色。 傍晚,王齐恩回到杜竟平家。杜竟平和李泰来坐在门廊下边说话,中间的小几上放着酒壶酒盏,四周草色迷眼。 这情形让王齐恩觉得似曾相识,也有点意外:他们怎么变得这么和谐了? “元休,元休,”李泰来愉快地叫着他,示意他快点参与进去。 王齐恩态度谨慎地走过去,和杜竟平四目相对。他眼里的询问,换来了杜竟平十分犹豫的回应。 王齐恩知道这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关于赵格,杜竟平和李泰来都藏有秘密。他们的企图和秘密,王齐恩不想参与。向倪瑞宝复仇是必须做的事,而赵格和王齐恩毫无关系,他现在不能只想自己,还要为严汐和严府考虑。 再晚些时候,杜竟平敲了敲王齐恩的门。 “你姑母高兴坏了吧?”在椅子上坐下后,杜竟平尽量自然地打趣道。 王齐恩道:“是,这半年发生了很多变化,很难对他们解释清楚。” 杜竟平道:“总是好事多吧,现在你想怎么干都没问题了。买条船,做个自在的货商,和严汐和美地过日子。” 王齐恩道:“你是我的恩人,我想多说一句:你别和李泰来掺和在一起,他那些诱人的话未必靠谱。” “一人下,众人上吗?”杜竟平失笑道:“你觉得我会贪图富贵?他一直想通过你达成目的,可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这件事很危险,你知道的越少越好,离得越远越好。” 王齐恩道:“你也不必知道他想干什么!让他走吧。” 杜竟平道:“元休,我不能把真相告诉你。你走吧,等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再说。” 王齐恩知道他应该置身事外,杜竟平也这样打算,可他没法看着杜竟平面临危险,这种感觉和背叛没有区别。 “今天,我去霖江找倪瑞宝了。”杜竟平告诉王齐恩:回去的时候,他把倪瑞宝的半截外衣带给了肖克章。 肖克章发现倪瑞宝可能溺死在江里后,让杜竟平不要对外泄露半个字,生怕因为这个产生‘庄园不干净’的议论,这时候让他到哪儿再找地方安置赵格呢? 和林含秋的看法一样,肖克章的私心让杜竟平看清了:倪瑞宝的事只能草草收场。 王齐恩很感激杜竟平,更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走。杜竟平告诉王齐恩:他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而李泰来只是一件额外的工具。 第二天早上,王齐恩收拾好东西,准备搬到篾竹巷的新居去住,那里的两间正房还没完工,院子里的小书斋可以暂时容身。虽然现在才三月,距离十月后的南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购买合适的船还有收购白粟都要早做准备,对于王齐恩还是第一次。 最近常常行踪不定的李泰来,忽然冒出来告诉王齐恩:外面有人找他。 王齐恩走到门口,看见神情冷漠的夏伊行站在石阶下面,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夏公子。”王齐恩客气地一礼。 夏伊行道:“冒昧打扰。” 和上次偶遇相比,王齐恩觉得他像经过了风霜箭雨的白鸟,漠然地带着伤口,仍由它们在却不看一眼。如果多看一眼,就会失去平衡,坠落在地。
第61章 陆拾壹 夏伊行和王齐恩静静看着对方,复杂的情绪让他们忽略了四周不相干的一切。夏伊行是紧张,犹豫的进攻者,等待他表明态度的王齐恩却是平缓宽容的心境。 ‘夏伊行是个出色的孩子,他和严汐的缘分是场遗憾’林含秋的评判王齐恩也认可。王齐恩猜不到夏伊行来这里的目的,只要合情合理,他打算尽量配合。 夏伊行道:“王公子和严府的亲事已经定了吗?”他无法把王齐恩和严汐并称在一起,一直极力回避的事实被提出来后,夏伊行被痛苦的感觉缠住全身,连呼吸也压抑住了。 王齐恩的眼里闪过了一点黯然。卑弱无助的痛苦,王齐恩当然了解,他用历经过那种痛苦的目光注视着夏伊行,忍不住流露出柔和的同情。 “能不能请你再考虑一下,改变这个决定?”夏伊行从紧绷的身体里吃力地吐出字句,“我对严汐是从小爱慕的情意,因为一些误会……”夏伊行被仍然难以接受的真相冲击着,他的母亲如何和颜悦色地欺骗了他,而他多天真,真的以为手握着不会失去的恋人。 “不能。”王齐恩低声道。 他的回答断绝了夏伊行微弱的希望,他像垮下来的山脊,被看不见的洪流冲击着,在一人的世界里萎缩挣扎。 “要怎样你才愿意放手?我不能没有她,求求你,把汐月还给我。”夏伊行希望王齐恩能说点什么,他的自尊和自我因为痛苦扭成了一团,毫无分量,被执念绑住的心思也抛弃了理智和体面。 “抱歉。” 他们在紧张的气氛里对峙了一会。最后,夏伊行步伐错乱地转身离开了,结束了他人生中最卑微黯淡的时刻。 王齐恩突然搬进了篾竹巷,严汐有点喜出望外,整个下午都在帮他打点屋子。 新绵的枕头,糯纱的被子,自己爱用的湖笔砚台,还有开得正盛的春兰盆栽……不用阿宣和樱子插手,她一件件地搬进去铺好,摆好,乐此不疲。 王齐恩忙完两件杂事后回来,趁她两手空空的时候捉住她,搂在怀里道:“汐月,你觉得高兴吗?” “高兴啊。”她抬起头,靠在他身上,笑吟吟地不知烦恼,“为什么问这个?” 这是种怎样的本能呢?在见过夏伊行后忽然想求证并不怀疑的事实。也许是看见了失去才更珍惜得到的满足,一阵细细针刺般的悸动从王齐恩的心底流向全身,在让人晕眩的诱惑下,他尝了尝怀中美人甜美的红唇。 美人不奈腰肢软。严汐的唇上沾了火,心如醉泽,傻傻地红着脸让他亲了又亲。他谨慎的样子让她也变得十分认真,柔软的双唇在无声地倾告:这样能否取悦你?她尝到一点甜蜜的清凉,努力保持的认真开始土崩瓦解,柔腻的纠缠更像两个人在叠影起舞。 严汐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他们之间的感觉有点不同了。她没有去想其中的道理,似乎不用言语已能懂得。 晚上,闲聊的时候王齐恩提起了夏伊行,他简单地告诉严汐早上的经过,然后她陷入了沉默。 他们一起去严汐的屋子里,严汐拿出一只匣子,里面有伊行写给她的信,送给她的东西,还有一束干透的桂花。 严汐想把匣子里的东西还给伊行,王齐恩认出桂花上的细绳,他亲手系上去的,原来严汐一直认为花是夏伊行送的。他没有说破这个误解,也许将来的某天她会明白。 收到严汐送回的东西后,夏伊行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在赵格抵达青屏的前夕启程上京了,那或许是他可以表示的反抗。 三月末,青屏终于迎来了光辉的时刻。 赵格身负种种尊荣,十几班的仪仗队伍连在一起如同长龙,加上千人卫队和随行役从,就像天降的雷霆一样来到青屏城前。肖克章及时清空了城中街道,带着数百位毕恭毕敬的官员,名绅等了一上午,终于爬上了他期待已久的舞台。 惊心动魄的喜炮在青屏城上空轰隆了半个多时辰,吓得鸟雀都逃到了城外,接着是锣鼓喜乐从巡游的大街上忽远忽近地传遍四方。就算相隔数里,深宅里的严汐也一点没少地听了个全套。 她有点心浮气躁地放下棋子,抱怨道:“元休,没法玩了,我的棋路都跟着喇叭声一起乱跳。” 王齐恩笑着向窗外看了看,桃树上半谢的花朵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亮白。本来他们今日要去邻郡看一条待售的货船,出门前才听说了封路的消息,只好留在家里。当计划好的期待忽然落空,做什么都显得不太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边收起棋子道:“汐月,要不要去看樱花?” 她好奇地看着他,“不是封路了吗?” 王齐恩道:“我们往南边的郊野里走,你记得那片野林地吗?” 严汐好像记得,马上站起来催他快走,总之可以避开城里的闹腾就好,总之不管和他一起去哪里都好。 严汐打开衣柜,选了顶浅粉色的帏帽戴好,要王齐恩带上花剪和元宝竹篮,从前爹带她去踏春,有时还能采到蘑菇和浆果呢。 王齐恩不仅带了篮子和花剪,还带了竹杯装的花茶和一盒点心,去郊野里走一趟虽然不远也不近,在中途坐下来时有吃有喝能让她更高兴。 严府里这时只剩两个家丁,就算封了大路,也拦不住樊嫂和荷宣带着孩子们去瞧热闹。严汐和王齐恩从篾竹巷里走出去,在四下没人的路上大大方方地并肩同行,他们只顾着悄悄说话,没发觉有个人在后面追着跑。 “元休!” 王齐恩转过身,看见神采飞扬的李泰来。 才几天不见,李泰来圆润了一圈,或许是巷口朱记的羊肉面十分养人,也说明他的心情满足而愉悦。王齐恩还没开口问他贵干?李泰来先对严汐深深一礼,谄媚又真诚地叫了声:“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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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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