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骁玉怔神,一低头就看到文乐微微合着双眸替他系带的模样。 小船上的士兵们目不斜视,不敢多看。 文乐拍拍白玉甲上的水渍,说:“怎么这么看我,不像你往日那般,非得给我穿着才放心?” 傅骁玉轻声笑,说:“我知晓你的本事,在这种地方,我放心没什么用,得让你放心才没有后顾之忧。” 士兵们恨不得把耳朵割了,看天看海看人,就是不敢往傅骁玉那边多看一眼。 思竹早已习惯,托着腮帮子划船,心想,那杀千刀的马骋去了另一个船,回去非得绘声绘色地给他学一次才行。 船靠了岸。 蛊人们手握着长长的矛,虎视眈眈地盯着到来的三四百人。 文乐看着暗中的弓箭,轻声笑道:“我乃镇国府少将军文乐,前来找你们岛主共商大事,还请不要拦路。” “镇国府?是那个杀我弟兄的镇国府?你们还想来?!” “若不是你们与倭寇勾结,大家相安无事,何谈杀与被杀。你们都有兄弟亲戚,倒是文家军的士兵亲人远在金林、陆洲,不能来此地找你们要个说法。”傅骁玉轻声说着,将那人说得脸色发白之后,才道,“若是不信少将军的,可以信一信我。朝中二品官员不多,傅祭酒便是其中一位,能代替朝廷话事。不过,强攻也不是不行......全看各位抉择了。” 弓箭收了起来,文乐挑眉,道:“既然如此,还请带路。” 海岛十分大,若是按面积算,估计得有两个陆洲那般。海岛上有两三万的人口,比那波斯人口还多。 蛊人首领叫源,他们姓氏神圣,除了亲近之人,一般不告诉他人。 双方会面,场面不如文乐想得那般血腥。 不等文乐说话,源便开口,要讨南朝的错处,道:“若是南岸不闭关,我们也不会与虎谋皮。” 海岛上没什么平地,向来是出海打渔而活。南岸的药材、布匹,都是海岛所需。 可是倭寇横行,南岸早已经闭关,不让任何人出海,也不让任何人从外进来,唯恐有倭寇之嫌。 海岛强行维系了十多年,已是极限,只能与倭寇合作,谋个前程。 成也萧何败萧何。 傅骁玉心念一转,说道:“这事儿可谓简单,若倭寇已除,重新开国,通商只是早晚的事。” “你能保证?” “忘了说,玉除了朝廷命官以外,还是傅家嫡长子,便是傅家与你来往,也够你们赚个盆满钵满的。” 源身后的男人悄不声地附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源瞪大了眼,对傅骁玉作揖,说道:“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傅公子。” 傅骁玉嘚瑟地扇了下扇子,说:“好说好说。” 文乐伸手捏了傅骁玉一把。 傅骁玉立刻收了扇子,正色道:“既是如此,你可以等等消息。不过通商之后,若我傅家与你来往,还请你让出一分利。” 源连忙点头,说:“这是自然,来人!” 他一换,四五个身着单薄的女子便前来,送上了一些瓜果蔬菜,非要文乐他们一行人带回去。 文乐还没见过这么质朴的谢礼,抱着一个苹果坐在海船之上,对着那一堆朴素的蛊人们挥了挥手。 最好的兵法便是不战而能屈人之兵。 又是夜晚,天上星星十分亮,一条银河横跨两岸。 夏天便是如此,星星比月亮明。 傅骁玉半夜骤然清醒,床边的温度早已经没了。他知晓这人闲不住,起身四处走动,到了甲板之上,四五百人的海船,已经走了三百多人。 “少夫人,你醒了?”思竹诺诺地说道,不敢看他。 傅骁玉打了个哈欠,看向天空,说:“文乐去与另一拨人马汇合了?” 思竹不敢瞒骗,说:“少爷说,若他在,打下倭寇花不了三日时间,怕您恼火,便大半夜的去了。” 没等到傅骁玉的责骂,思竹悄悄抬眸看他,说:“您猜到了?” “大半夜偷摸着剥白玉甲,鬼鬼祟祟的,你那少爷想要瞒住我,只怕还要修炼个十好几年。”傅骁玉冷哼着说道。 思竹不敢搭腔,乖顺地站在一旁。 傅骁玉收紧衣服,闻着浓烈的海腥味,道:“没有文帝作梗,没有拥兵之嫌,他等这日等了太久了。” 绿林寨、边关和南岸,哪次文乐不是费劲了脑力去盘算来盘算去,就怕自己踏错一步,将镇国府推入深渊。 如今周崇上位,不防不瞒,万事与他商量,他再也不用顾忌那些文人们勾心斗角的小事。 只手握长枪,他就是将那天捅破了去,也无人能管束他。 烽火的颜色亮堂,比起那星星亮眼得多。 文乐踩着士兵的肩膀飞身而过,一脚踹在其中一个倭寇身上,长枪一挥,直直地将那倭寇的旗帜斩断。 一身的戾气释放了个干净,文乐站在桅杆之上,笑得不能自已,说道:“当初说过,我文家军的军旗,还差些红,尔等可是来做染料的?” 一名倭寇瞧见他的笑意,像是回想起了那日在海船之上,这位一步步将所有倭寇尽数斩杀的模样。 白骨菩萨。 那满是血孽的白骨菩萨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最后再让乐乐疯一回,明天完结哟哟哟哟
第156章 烤鲍鱼 灯火通明,傅骁玉在甲板上坐了一夜。 思竹也在边上陪着,时不时替他添一些茶水。 整艘船知道文乐要走的消息,除开傅骁玉,他们这些人都害怕着呢。以前听话本,都说那阎王发了火,底下小鬼便被打成了一束鬼火,消失在冥殿之中。 谁人能知道这个傅骁玉是不是那阎王的性子? 文乐连着走了好几日,海上漂着的日子很长,又很短。长到每隔一会儿就要看看日头到哪儿了,短到只一眨眼,就瞧见那几十艘海船,满载而归。 “你瞧,那是不是咱们的海船?” 士兵喊着,有人取来远镜一瞧,说:“真是!是少将军回来了!” 四十多艘海船浩浩荡荡的回来,比那日的银河还要耀眼。 傅骁玉拿扇子遮太阳,远远地就瞧见了那站在桅杆上傻乎乎对着他挥手的人,不是那勾人魂的文乐,还能是谁? 文乐知晓此次又是把傅骁玉抛在脑后,心里也有些怕,见快到了,便使着轻功上前,飞到海船上的桅杆之中,晃了个圈,背着手到傅骁玉跟前。 傅骁玉看他背着手,说:“背后藏什么了?” 文乐傻兮兮地一笑,拿出那物件儿一看。 是个成人手掌大的鲍鱼贝,鲍鱼早就被炭火一烤,进了文乐的肚子。那贝壳闪着漂亮的银光,回程路上,文乐便拿着小矬子将那贝壳磨了个干净。 傅骁玉接过,单挑着一边的眉。 也是,傅家嫡子,什么好用的好玩的没见过。 文乐心中打了个秃噜,只见傅骁玉突然靠近,后背被人用手抵住,略一抬头便被傅骁玉吻住,躲闪不得。 带着海水咸苦味的吻。 文乐揽住傅骁玉的脖颈,扣着他的下巴,将那嘴角的胡茬也一并吻了过去。 “不恼我?” “恼你什么,恼你太关心我的安全?”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只听一声尖利的口哨声。 马骋手还搁在唇边,大剌剌地喊道:“再来一个!” 士兵们紧绷了好几夜的心散开,跟兵油子似的,对着两人狂吼。 文乐拍拍傅骁玉的腰,踩着桅杆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起哄的马骋一脚踹进了海中,大骂:“二皮脸,爷与媳妇儿亲热,轮得到你多嘴!” 笑闹声不断,士兵们也一个接着一个往海里头跳,将马骋往水里按,说那海中有人身鱼尾的鲛人,若是今日找不着就不让他上海船。 闹了整整一下午,马骋失了力气,吸着一口气任由自己漂浮在海中。 一节绳头从上头丢下来,马骋睁开眼一看,只见思竹攥着另一头,说道:“怎的?还真想去找那海中鲛人不成?” 乘风破浪而归,赶在飓风之前。 暴风雨默不作声地前来,天上黑云滚滚,瞧着十分吓人。 文乐与傅骁玉下了船,听到一声闷雷,吓得文乐一缩脖子,与那小狗似的,可爱至极。 奋战了这么长的时日,文乐也疲惫得很,身上细小伤口不断,包扎都包扎不过来。 傅骁玉只好替他洗了澡,让他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自己拿一药盒,慢悠悠地替他上药。 外头狂风大作,像是天神在发怒。 老夫人惦记的花草让奴仆早早地收进了院子,平日里盈满花草香气的院子,如今空落落的,只有些野草还挺立着。 外头有人敲门,傅骁玉合上帐子,起身开门。 权峤和文长征站在门外,打着一把伞,衣衫都让被风吹得乱飘的雨打湿。 “爹、娘,请进。” 木屏风上头画着美人图,权峤仔细看了一会儿,问:“乐乐睡了?” “嗯,没安生休息过,回来倒头就睡,头发都还湿着呢。”傅骁玉说着,亲手烹了茶,放到文长征手边。 权峤走到桌前,惊喜地笑了下,说:“苦丁茶?” 傅骁玉点头,说:“我听人说过南边儿有一茶庄,有自家特有的杀青手法,出的苦丁茶味道苦,回甘长。上回娘说如今不喜欢喝清甜口的,傅家商队行商之时,我便让他们多方打听,总算是买到了掌柜亲自炒的苦丁茶。娘喝着可喜欢?” 权峤笑笑,说:“你这般有心,便是白开水,我也喜欢。” 两人相谈十分融洽,文长征看看权峤又看看傅骁玉,端着苦丁茶牛饮一口,忍不住皱起了一张脸。 真他娘的苦。 文长征连着吃了两块松子糖,说道:“爹膝盖不行了,娘也喜欢这南岸的天气,我与峤儿商量了下,后头将爹娘送去陆洲、徐州,周边都游玩一番。你与乐乐是如何打算?”
文钺远在天边,边关离不得他,他也离不得边关。 但剩下的家人,祖君老夫人,还有爹娘都在南岸,按理说文乐应当也留在这儿。 可傅骁玉到底是南朝二品官员,国子监的活计离了他也不行。他倒是想跟着在南岸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那周崇也得愿意放他这一员大将走才行。 难道又要分离? 傅骁玉还未说话,那屏风里头就有人搭腔了,说道:“我与不磷等这飓风过了便回金林。” 穿衣的声音很小,里里外外裹好了,文乐才从里屋出来,嫌茶壶里的水太烫,解不了他的渴,便端着傅骁玉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即皱起了一张脸,和文长征一模一样。 真他娘的苦。 文长征挑眉,将剩下的松子糖丢给文乐,说:“你想清楚了?” 文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说:“想清楚了。我自小就离开家,在祖君那儿生活,哥哥照顾着我,将领们也乐意带我玩。可惜还没享受太久,又得回金林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家境殷实,我也没受过什么大罪,就是没安安生生过过一段日子。这种日子我知道多难受......现在有不磷了,我不能再让他也受这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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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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