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夫子也做不了多久了。 村落的清晨总是比城镇中的还要早些。 露水还结在草木上,村民们便要开始一日的农忙。露水浸湿裤腿,恼人的蚊子也清醒过来,围着水牛的身上打转,被那牛尾扇开,又不厌其烦地再次缠上去。 祝青岩起了个大早,去本家带了一位大夫回来。 元晴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不放心。 他哥可是明令告诉他得把这人照顾好了,若是真出半点差池......祝青松可不比家中别人好说话,拿着长刀追到大街上砍人也是常有的事。 “二少爷,你走慢些,老奴跟不上啊。”大夫提着药箱,跑得格外吃力。 祝青岩“啧”了一声,说:“你是不知道那人多弱小,大腿还没我胳膊肘粗呢。昨天晕得那般突然,我担忧他生了什么急病。” 一走一跑,总算回了家。 果不其然,祝青岩推开门发现元晴倒在那书桌前时,心中竟然没了太大的波动。 也是,若是这人好端端地站着,他何必跑去请大夫。 将瘦弱的元晴抱起,祝青岩一抬下巴,说:“床榻边诊治。” 大夫连忙应声,把药箱搁在脚榻边。 望闻问切,大夫迟疑地看了祝青岩一眼,说:“二少爷,这人、这人似中了毒啊。” “中毒?怎么可能!” 元晴这一次昏睡,竟是睡到了下午。身上的皮肉好似被人活活剥去一般,哪怕是穿上一件衣服摩擦生出的触感,都让他痛吟不止。
祝青岩站在院中,刚把一只信鸽放飞,瞧见他坐起来,连忙说道:“你中毒了你知道吗?还很严重,我已请家兄从金林找些大夫......” “不用,祝大人他知道。” “他知道?” 元晴轻笑,撑着身子坐在床榻边,说道:“我这毒,解药难制,拖到我这个程度,已经来不及了。” 见祝青岩紧蹙着眉,似难以接受的模样,元晴低声说道:“莫要想太多,我这毒还是我自己下的。” “什么?你疯了?!” 家中琐事巨多,元晴这些年还没主动告诉过别人。 祝青岩是个合格的听众,时而皱眉时而惊讶,好像自己也置身于那致命的情况,双脚已经深深地陷入那些黏腻的淤泥之中,动弹不得。 “可是、可是,为了报仇,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啊?” 元晴看向他,说:“家仇三十二条人命,也不赌?” 祝青岩细想了一番,泄气地坐在脚榻上,说:“若是我......蜉蝣撼树、以卵击石这般的困难,我便不会赌。” 元晴倒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论断,笑道:“可这样,难道不怕百年之后去了地府,被父母兄弟咒骂,只保全性命,而忘却血海深仇?” “他们才不会呢!”祝青岩打断元晴的话,说道,“若都严重到要灭府这般,定是我举家都无法反抗的程度。能全我一人活着,必定也是祖宗暗中保佑呢。若是为了报仇,以命换命。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真到了地府,更会被父母兄弟咒骂!” 元晴看着祝青岩青涩的面容,轻声笑了,说:“你哥哥说你年纪到了,心智却未成熟。若还有机会见他,我定要替你辩驳几分。你啊,是个赤诚坚定的性子,会有好造化的。” 祝青岩还没被人这么直接地夸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雨季到了,元晴的身子每况愈下。 往常还能挣扎着坐起来休息一会儿,如今连床都下不了,日日昏睡。脸颊往中间凹进去,已能看出骨相了。身上就和骷髅架子没什么两样,连衣服都穿不住,得用衣带绑紧。 祝青岩与他相处了小半年,看他这样虚弱,心中急得不行,写信去催那金林来人。 人没到,却来了一封信。 祝青岩展开一瞧,是他哥哥写来的。金林能找的人,早在来兰都之前,祝青松就已经找过了。 阎王爷要收的人,便是他们,也救不了。 元晴每回咳嗽,都像是要把整个肺一并咳出来一般。不知道是身体里的什么部位,总归是一些可怕的血块。祝青岩开始见还会害怕,到最后已是能熟练地替他清理,将那毫无血色的唇,擦了又擦。 夏季要过了,天上的星星缩到了云层之中,只留下一弯月还在。 元晴难得精神,让祝青岩抱着他去了院子外头的摇椅上坐。兰花香盈满了一整个屋子,元晴看着那轮月,说道:“说起来,我与你一般大呢。” 祝青岩瞪大了眼,说:“你与我一般大?” 元晴点头,说:“听你哥哥说的,你是几月生的?” “就这个月呢。” “那我还比你大上两个月。”元晴说着,又忍不住咳嗽,清瘦的手抓着摇椅,骨节发白,缓了一会儿后,元晴才继续说道,“我家里就我和姐姐两个孩子,我日日要她护着,倒是没做过别人哥哥,若是你不介意,可愿意做我义弟?” 祝青岩见他精神这般好,暗道是回光返照了,咽下喉中苦涩,说道:“自然愿意。哥你好好养身体,等这雨季过了,我让人来接咱们去本家拜过了老祖宗。他喜欢读书人,定会喜欢你的。” 元晴痴痴地笑着,说道:“那便好。我是庶子,不如姐姐讨人喜欢,还没招过老人疼呢。” 院子外头似有人来,祝青岩拧着眉,只见一穿着黑衣的男子从外进来,露在外头的一双眸子十分阴郁。 他手中有一瓷瓶,对着祝青岩丢过来。 祝青岩用袖子一卷,便将那瓷瓶收入怀中。 “你是何人?” 黑衣人看了那元晴一眼,见他似认出自己来了,便扯下了面巾,嗤笑一声说:“不如你问问元公子。” 元晴早就喘不上气了,扶着摇椅,说道:“钟、钟大人......” 祝青岩大吓,连忙挡在元晴面前,说道:“你待如何?” 钟鑫懒得理会他,看着元晴说:“瓷瓶中是解药,只此一颗,是殿下托人所制。你愿意吃便吃,不愿意吃丢了即可。” 钟鑫说完,不理会两人如何想,直接翻墙而出,黑衣在夜晚之中消失得十分迅速。 祝青岩连忙拿起那瓷瓶看,倒出一颗棕褐色的药丸来,说:“哥。” 元晴看着那一颗药,久久不言。 “我哥说这药的剂量拿捏复杂,可以制作,你的毒却等不及。这太子到底是何时开始盘算的,竟是制了出来?” 何时。 元晴算算日子,怕是在他知晓中毒之时,便已开始下令制药。 七八个大夫围着他一个人转,可太子也中了毒,他来得及吗? 见元晴一直不说话,祝青岩急得不行,说:“哥,你快吃了吧,别等了。” 元晴抿着唇,早已经出气多入气少,撑着半分精神,说道:“可笑至极。我要他的命,他却来救我的命。” 祝青岩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将那药物往前递了又递,说:“哥,别琢磨了,快吃吧。” 不知道是不是撑得疲了,元晴眼角一滴晶莹顺着耳侧滴落到衣服上消失不见,他拿着那颗药往嘴里塞了下去。 浓烈的苦涩味道盈满自己的口腔。 元晴闭上了眼,似要将那苦味记一辈子。 不远处的马车停靠了好一阵子,黑衣人脱下衣服往外头一丢,拉着绳子便要赶着马车走。 “等等。” 钟鑫动作一顿,问:“殿下?” 一只手从那马车中伸出来,将帘子往旁边拉了拉,留出一丝缝隙。 “他可吃了?” “吃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 “这便好。” “......” 那一丝缝隙只够他远远地望着元晴的院子。 灯火通明,院子搭了个架子,上头攀着藤蔓,好像种了一些黄瓜,还能见到那小黄花刚谢蔫兮兮的模样。 帘子缓缓落下,兰花香不知是这兰都特有的气味,还是那马车之中传出来的,把车辙边的胡鼠弄得直皱鼻子,跑开了。 咳嗽声从马车里传来,那人似要将肺都咳出来似的,缓了好一阵子,才出现了一声轻叹。 “走吧。” “是,殿下。” 雨又开始一滴滴往地上砸,月儿也被乌云遮挡得严严实实。 痴男怨女,苦于求而不得,只道这缘不随人愿。 要分开之后才知晓何为情爱。 作者有话说: 算是一个开放式结局叭,不管周璋是死是活,大家想他怎样就怎样! 虽然是一对cp,但坦白来说我还是不希望在剧情中让他们在一起。毕竟有些痛苦和错误,是不能被原谅的。 思思点梗,明日是元周现代梗番外哦。
第158章 番外(元周he)——套路 1 高考结束,热辣的天气能将整个人晒化。黄桷树的叶片被晒得弯卷起来,蔫兮兮的,透过阳光,树下留下各种形状的树荫。 学生们今日查成绩,早早地汇集在学校,有专门的辅导老师辅助填写志愿。 校门口聚集了好些记者,听说C市的市状元就出在这所高中。像是闻到味道的饿蝗,记者们将整个学校大门都堵得严严实实的。 “保安不管吗?” “校门口堵着,又不在学校里头,管得住吗。” “我们跟老师说一声吧。” “没事儿,我去说。” 一个学生顶着烈日上前,拿着书本遮阳,露出小半张脸来,对记者们说道:“你们要堵的人没来,赶紧回去吧,别耽误我们上学。” 记者哪儿肯听一个学生的话,讨好地笑笑,说:“小同学,今天你们不是填写志愿吗?他也不来?” 学生嗤笑一声,说:“高考状元,随便填一个大学,人家有不收的道理?用得着来上辅导志愿课?” 众人拥堵的高考状元正躺在自己的房间,手机被震动震到直接关机。 家里房间并不隔音,楼梯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声,状元叹口气,抱着书翻了个身,以后背对着来人。 “瞧你这丧德性,志愿填了?” 元晴“嗯”了一声,将书册又翻了一页。 元兰眯着眼细细瞧了,好像是一本古书,一句话能有十种意思五六个生僻字。她抿着唇,伸手揪了揪元晴的耳朵,道:“填的什么专业啊?” “刑侦侦查。” “哦,刑侦......警校啊?”元兰瞪大眼,往元晴小身板上扫了又扫,道,“就你?” 元晴懒得搭理她,岔开话题道:“怎么想着回家了?跟你同居的那帅哥又被你甩了?” “什么叫又啊,都市男女,分分合合很正常。”元兰说着,却没否认元晴的话,拿起桌上的薯片熟练地撕开,咔嚓咔嚓地嚼着,像一只小仓鼠。 元晴躺着,想起自己姐姐从小到大处的十几二十个对象。有青葱岁月的白衬衫少年,也有穿着西装板板正正的老板。什么类型的男孩子她都喜欢,却好像又都不喜欢。 这次男朋友是一个搞艺术创作的,会画画会写字,一副画能卖上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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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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