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孙进胖得很,跑这一圈下来累够呛,喘着粗气说:“那,我便叫你张烈了。” “孙大人客气。” 孙进拿着玉牌走在张烈身旁,嫌热还拿着衣袖对着脸扇了扇,说道:“我听说......煜儿在你府上?” 张烈神色不变,说:“此前烈任职荔城县令之时,与玉书院尉迟夫人交好,恰巧碰到煜儿去玉书院办诗词会。煜儿喜爱书画,又唯恐孙大人太过宠溺他,画技不得精进,便来烈府上待过一阵。” 孙进上下打量这张烈,突然冷哼一声,道:“是吗。” 张烈:“......” 吃不准孙进的意思,张烈也不敢多言,乖乖地跟在他屁股后头往宫外走去。 右丞在后头远远瞧着,嗤了一声:“自家爷爷不跟,倒是把别家的跟得紧。” 一路走到了宫外,孙进瞧见卖凉糕的老嬷嬷,说:“许久不见金林卖这小吃了。” 张烈看了眼,说:“许是近几年战事频发,如今事态平稳,也有的是人愿意置办些小生意。” “煜儿小时候好吃,最爱的就是凉糕。偏偏那卖凉糕的脚程颇慢,每每走到府上时,都快宵禁了。若是恰好赶上还好,若是没赶上......”孙进像是想起了以前孙煜儿的模样,失笑地摇摇头,说道,“怕不是要闹得一整个府上都不得安宁。” 张烈点点头,说:“煜儿如今嘴也馋着呢。前些日子少将军从南岸寄来些海产,晒干的鱼干、醋腌的海带芽儿,他一吃就停不下嘴,到了半夜又闹着说肚子疼,都不敢让大夫离府,生怕他折腾出什么急病来。” 孙进动作一顿,扭头看着张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张烈尚且不知,后退半步后,看着孙进气冲冲地背影,抬手扇了下自己的嘴巴。 嘴就没个把门的,还真当这孙家跟镇国府似的,让那傅家祭酒哄骗几句就乖乖去府上提亲了? “听说你考取过榜眼?” “是,还是前皇在的时候的事儿了。”张烈恭敬地说着。 孙进点点头,说:“若能得他的青眼,想必你也是才能出众的能人。” 张烈摇摇头,道:“春闱和做官是两回事。若是待在那狭小的屋子里考一次,只不过三日功夫便能出结果。可为官之事,说短不过几日,说长便是半辈子的活计,一个决策一个计谋,牵一发而动全身。烈是个会考试的,却不是个会做官的,那时在那荔城,也是吃了好一番苦头。” 荔城知州唐浩贪污受贿的事情闹得不小,甚至还要傅祭酒前去,金林城中无人不知。 孙进也与相熟的官员说起过两句,那会儿张烈对他来说还是自家小孩儿的族学同窗,对这位不卑不亢的小县令可谓是堆砌了无数的夸赞之词。 岂料这位小友从那荔城回来也就罢了,还拐走了他的乖儿子。 就这事儿,孙进怎么着都过不去。 两人一路走到了酒楼,孙进惦记着孙煜儿爱吃的奶糕,与张烈两人一起进了金玉楼,找那小二包上一份。 楼上的吵闹声并不小,微微侧耳就能听见。 “若一个只顾着往上爬,做了一方百姓的父母官,连家中宗族都不管,难道你还能期望他会将百姓看做自己的儿女那般,尽心管理?” “张公子说话可是有些离谱,难道不是你右丞府的人没事找事,逼得人家老实人做了迫不得已的选择吗?说来也奇怪,你说说一个明明可以依靠右丞府往上爬的新晋榜眼,怎么就被贬去了那偏远的荔城,以性命做抵往金林爬呢?” “那、那还不是......!” “不是什么?难道当初春闱的事,张公子还有别的论断?” 雅间吵闹得极其厉害,孙煜儿坐在高位,微微往后靠,那衣领就散了大半。看着张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当初的事儿让傅骁玉一人受罪,将所有的锅都给尽数背在了自己身上。无论是张烈还是张魁,都得管好自己的嘴。不然今上如此看重文人,可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此当头重翻旧账,将那些事情再一一捅咕出来彻查。 到时候甭管你是丞相还是尚书了,都得乖乖跪着告罪。 学子们吓得不行,靠近孙煜儿的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欲扬先生,张公子家世显赫,切莫与他硬碰硬,不然......” 在场的除了孙煜儿请来的学生之外,也有几个是张魁的门生。见张瑶被说得脸色不好,便站起来替他说话,一句两句可谓难听。 画的价格再高又如何,不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人,能与张魁相抗衡? “欲扬先生说话未免含沙射影太过,张公子也不过是说了自己的看法。” “就是,而且血缘宗族本就是立身之本,张公子说得也不无道理。” “欲扬先生不过普通文人,自是不知道权贵大家家中是如何行事。” 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学子们闭上了嘴,往后看去。只见那竹帘一拉,两位穿着官服的人就站在那儿,神色不明。 其中一位胖乎乎、年纪颇大的笑了下,跟个弥勒佛似的,说:“普通文人?这是从何谈起啊?” 张瑶跟着自家爷爷,见过不少官府的人,闻言连忙行礼,道:“给孙大人见礼。” 孙进松了松腰带,说:“哦,是贤侄啊——怎么,这春闱还没开始呢,就开始耍官风了?” “学生不敢。” 屋里的学子们夹着尾巴,一句话都不敢说。唯独高位的孙煜儿拍拍衣摆的果壳,上前一步说道:“爹,别吓到他们了,瞧你这脸笑的,让奶奶看到又说你扮猪吃老虎,脸上褶子都一层一层的。” 孙进闻言连忙收了笑,竖着手指把眼尾往上提了提,说:“别学你奶吓我,你是我儿子还是她儿子?” “我是您儿子,不也是她孙子吗。”孙煜儿笑着说,目光往张烈身上移了移。 张烈一直没说话,抿着唇盯着孙煜儿的颈部。 孙煜儿这才发现里头亵衣忘记系带了,这一站一坐的功夫,衣襟散开,露了大半个胸膛在外头。心中恍若擂鼓,孙煜儿连忙收紧衣服,后怕地拍拍胸膛。借着孙进瞧不见的功夫,悄悄勾起了张烈的手指。 “欲扬先生是孙尚书的公子?” “我没听说过啊——” “怎么会呢,欲扬先生不是荔城人吗?” 讨论声不绝于耳,孙尚书扫了眼张瑶苍白的脸色,说道:“这金玉楼景色不错,这头望过去,金林风光尽收眼底。以茶代酒,还希望各位学子们春闱一切顺利,能为今上所用。” 学子们哪儿敢让孙尚书敬茶,一个个地连忙正坐,倒茶的倒茶,说话的说话,恭敬得要命。 回家路上,孙煜儿千万分的不舍,都得在孙进面前遮掩得严严实实。 张烈并不顺路地“送”了父子回到孙府,直到孙煜儿对他摆摆手,他才离去。 孙府依旧是那副模样,一点都没变过。小厮丫头们前前后后伺候着,看着自家少爷仿佛变了个模样似的。 从前孙煜儿白白胖胖的,像个小福娃。如今长高了也抽条了,皮肤还是白皙的,不过那一身皮肉倒是没被张烈养回来。 孙进不过看不得他与张烈眉目传情的模样,攥着他手腕进院子,就这一会儿功夫,孙煜儿手腕就被捏出指印来。 这一下,又给家里老人心疼坏了,请大夫擦药,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罢休。 饭桌上,孙奶奶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孙进,说道:“瞧你吃这大胖子的样,你自己有多少力道没点数?给我孙孙手腕都捏红了,若是耽误他拿笔作画,你看我不请家法狠狠地抽你一顿。” 孙进叫苦不迭,说道:“您老骂我干嘛啊,您骂骂他。若不是儿子拉着他进来,你孙孙都要被那张府的小王八蛋拐跑了!” 孙奶奶瞪大了眼,说:“张府?是右丞府的张公子还是那尚书府的张公子?” “还能有哪个,从小玩到大那个。”孙进说着,掰着手指头一道罪行一道罪行地数,“你孙孙四岁的时候,给他买糖人,结果钱没带够,害得你孙孙在那糖人铺子前头被摁了一炷香的那个;你孙孙十二岁的时候,惹了少将军发火,上门求情那个;还有你孙孙十八岁的时候,茶不思饭不想,非要闹着上山给他找证据那个!” 孙奶奶不断咋舌,拍拍孙煜儿的肩膀,说:“孙孙厉害啊,我见那张烈面相就是个疼人的,他可会骂你?” 孙煜儿脸一红,说:“他不骂我,也不欺负我。” 还是这隔代人亲一些,孙进气得不行,骂骂咧咧地往嘴里扒饭。 用过饭,孙煜儿抱着画给小厮送去装裱,见自己父亲坐在亭中休憩,提着衣摆上前,坐在他身旁。 “爹爹可生煜儿的气?” 孙进头都不回,拿着甘蔗吭哧吭哧地啃,轻哼一声,说:“我可不傻。工部侍郎的女儿汝言姑娘也是喜欢一个男子,千方百计要嫁,侍郎不同意,棒打鸳鸯,没多久她女儿就随着那男子私奔去了,头都不回。张烈工于心计,又聪慧过人,我可不让他钻这个空子,到时候儿子没了,我跟谁哭去。” 孙煜儿无声大笑,揽住了孙进的胳膊,与他啃着那甘蔗。 动作整齐划一,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第168章 番外(张孙)——竹马 3 张府平时都是闹腾的。孙煜儿不喜安静,哪怕是作画,也要在鸟语花香时作画。再加上府里还有个张无虞,正好是狗见狗都嫌的年纪,一天到晚在府中上蹿下跳,跟不会累似的。 张烈回了府中,丛韬光接过他的官帽,往后看了看,说:“孙公子今日没回偏院。” “回孙府了。”张烈说着,往府中走去,远远地就瞧见了李氏在他屋中。 张府依旧是张文墨修建的府邸,张烈虽说并未分家,但在朝中比张文墨说得上话,如此一来,家中的主事人也由他做了。 张烈心疼孙煜儿,怕他在这府中待得不自由,特地修葺了偏院供他住。这张府,一年到头都不会回来几次。 “儿子回来了?来瞧瞧,娘前些日子做的衣服,来试试尺寸可还合身?”李氏依旧是穿着那些招摇大胆的花色,头发上的金钗多得都挂不住。 也是,自己儿子争气,比那正房的小子还要厉害一些,母凭子贵。 张烈进屋,将官服脱去,递给了一旁的丫头。 李氏总念叨着贴身衣物就得自己做才合身,张烈这么多年的亵衣,都是她亲手缝制,哪怕张烈再三推辞也不变。 李氏看了看张烈的亵衣,见那衣角的缝合技巧,知晓是自己缝制的,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直捏张烈的脸蛋,一口一个好儿子。 张烈顺从地换了衣服,说:“衣摆大了些。” “大了?”李氏不肯承认自己记错尺码,对照着看了又看,说,“我儿不是喜欢宽松些的吗,怎么会大呢?” 张烈眼睛一转,说:“儿子的衣服已经够穿了,煜儿倒是金贵,穿不惯那些粗制滥造的。不若娘替煜儿做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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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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