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瞧,果然名不虚传。 墨色的长袍衣摆颜色最深,用银丝绣绣了几支鸢尾。头发用玉冠别好,一支金镶玉的钗子将发丝全数别住。腰间佩有一玉骨扇,底下坠着个小老虎的木雕,极其可爱。 面若冠玉,貌似潘安,眉眼虽然精致,却不显得女气。像那拿着戒尺的夫子,自带一丝威严气势。 “洛桑先生若是看够了,不如让我与文乐休整一番,待下午用膳之时再聚?” 洛桑冷不丁耳朵一红,好家伙,这男子说话声音也这般动听?! 文乐见洛桑这模样,伸腿便往他屁股后头狠狠踹了一脚,说:“别打扰我和夫人亲热,赶紧滚!” 洛桑捂着屁股往前跑了好几步,一回头就见着那帐子已经拉下,一丝缝隙都不给他留。 “边关都是些大老粗,你别恼。”文乐把傅骁玉外袍取下,挂在屏风上,又急急忙忙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傅骁玉挑眉,说:“我怎么觉着......自从咱们往边关来了,你变得殷勤不少?” 这一路照顾着,跟照顾自己儿子似的,生怕傅骁玉不舒服。来了边关更甚,就差伺候到床上去了。 文乐眨眨眼,道:“这、这不是怕你嫌弃嘛......” 傅骁玉大概懂了文乐未尽之语。 他是在边关长大的,十几年的日子,一晃而过。这个地方比起金林来说,更能算得上是他的故乡。近乡情怯,文乐希望傅骁玉喜欢这儿,就像希望傅骁玉喜欢十几年前的自己一样。 “你以前住的帐子呢?” 帐子闷热,文乐没喊士兵,自己将帐子底下掀了起来,道:“以前很少自己住,和哥哥用一个。后头大了才自己用帐子,不过大多数时候也是思竹和洛桑一块儿睡的。” 傅骁玉笑了下,说:“非得和别人一起睡,害怕?” 文乐哪儿会承认,哼哼两声不搭理他了。 待到天色晚了,洛桑来他帐子外头喊他,说:“文乐,文舒部落说是杀了一头牛呢,喊你过去吃饭。” 文乐答应一声,对不解的傅骁玉说道:“你还记得我腿根的那个牙印吧?” 什么牙印,那叫疤痕。 那是狼咬的,当时文乐、洛桑与思竹三人,把草原狼几乎杀了个遍,得了文舒部落的狼牙。 天色渐晚,气温就降了下来。中午热得让人想穿一件短打四处走,太阳一落山便冷了起来,说话竟然带了雾气。 傅骁玉收紧衣袍,问:“冷的话就靠着我。” 文乐向后靠去,扯了扯缰绳,说:“就快到了,瞧见那马群了吗?” 傅骁玉与文乐共乘一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远处的草原上马匹如同云朵一般,密密麻麻的,四处都是。骑着马的牧民对他挥手,大声喊着少将军。 文舒部落人不多,大家都坐着喝酒吃肉。 文乐怕傅骁玉冻着,找老叔拿了一件厚实的袍子给他披上。玉冠也并着取了下来,拿一玛瑙串将傅骁玉的黑发束了起来。 帐子里头暖和,傅骁玉垂眸,眉眼如画一般。 文乐伸手捏捏他的耳垂,说:“是个有福的,戴一天珠坠子才好看。” 青绿的耳坠是水滴状的,文乐将天珠耳坠戴到傅骁玉耳垂上,说:“正正好。” 傅骁玉伸手摸了一下那耳坠,解释了一句,说:“小时候娘想再要个妹妹,经常给我作女孩儿打扮。” 文乐细细打量着傅骁玉的脸,道:“若你真是女子,文乐定不会让你开求娶这个口。” 两人当初那些你追我赶的事儿,文乐还记得清清楚楚。傅骁玉求娶是把傅祭酒的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金林说文乐杀人如麻、不知礼数的多,说傅骁玉趋炎附势的更多。 这些文乐记在心里,却不爱多提。 百里红妆,那回门礼能绕整个金林城一圈。 喜不喜欢,爷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尔等多言。 文乐向来不喜欢嘴上功夫,他只会沉默无言地做完自己应该做的事。 “少将军,可收拾好了?别是在躲酒吧!” “躲酒?老子端着烧刀子喝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文乐吼着,拉开帘子便走了出去,与那群将领们闹成一团。 牛骨汤浓郁诱人,肉块也不切,直接用银盘装了放置在桌上。 每个坐着吃饭的人,几乎兜里都有一小小的匕首,用来切肉吃。傅骁玉四下看看,见着一小儿拿着匕首上前,递给了他,说:“文乐叔叔让我给你的。” 接过那翡翠嵌着的匕首,傅骁玉见着文乐对他挥手,指了指桌上的肉。 傅骁玉把玩着匕首,切下一块肉后,用刀子直接插着往嘴里塞了一口。 牛肉熬煮得已经烂了,入口便化得稀碎,浓烈的肉香把整个口腔盈满,还有汁水味。 “你是文乐叔叔的阿佳吗?”小儿没离开,把袍子裹了裹,坐在傅骁玉旁边,问道。 “阿佳是什么?” 小儿道:“就是你们金林人的妻子呀!” 一旁妇人正倒油茶呢,闻言快步上前,捂住了小儿的嘴,讪笑地说道:“部落的人没念过什么书,说话粗俗,还请傅丞勿怪。” 傅骁玉摆摆手,示意无事,见小儿被自己娘亲推着往前走,还一个劲儿回头看他,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是,我是他的阿佳。 小儿瞪大了眼,捂着嘴笑得极其可爱,快步跑到小孩儿堆里头,指着这头手舞足蹈地说着话。
第179章 番外(傅文)——故乡2 酒醉人,入了喉头,一阵热辣的味道从胃一直反上鼻腔,隐隐有一丝回甘。 面前的银角杯雕刻着狼王的头,闻着还有一股奶味。 文乐酒量再好,也抵不过这群粗野男儿一个劲儿地灌。他的杯子但凡放在桌上,就立刻会被人灌满。喝得醉眼朦胧,文乐为了防止再被倒酒,将那银角杯搁置嘴角处叼起,大剌剌地扯下一支筷子,将头发全数别了上去。 剑眉星目,正直又热情的人。叼着那酒杯,下颌线到脖颈,处处恍若精雕一般。 “别躲酒!这可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马奶酒。” “就是,他嫂子做的时候,我们几个想喝都没地儿喝呢!” “把杯子放着,快、快倒!” 文乐躲闪,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脚踩在桌上,高高举起自己的酒杯,带着笑意大声说:“就不喝了,尔等能奈我何?” “好啊你,抓住他!” “别跑!” 文乐没使轻功,四五个男人抱手抱腿,将他箍得死死的。文乐一个巧劲儿往旁闪去,把杯子叼着,一脚踩在其中一名壮汉肩头,翻身便离开了那燥热的桌前。 壮汉挥去肩头的泥,道:“我看小文乐今天是要跟哥几个玩一把摔跤才肯喝呢。” 桌子被人撤去,文乐脚踩在地上,手箍住壮汉的腰带,将他往旁边摔。壮汉也不遑多让,用尽全力的手,能瞧见发白的骨节。 两人闹作一团,抵着对方的肩头,看脚上的招数。 只要一次没有踩准位置,便会立刻被对方抓住,狠狠地丢出去。 一群二十好几的男子,平日是妻子的好丈夫,儿女的好父亲,此时却摔在地上,满脸的泥。 闹得累了,文乐喘着粗气去取来酒囊,说:“难得痛快,文乐敬各位哥哥。” 篝火烧得四处都是灰尘,闻着有淡淡的松木香气。小孩儿把红薯埋在边上,被自己娘亲发现,拉着手四下躲远。 傅骁玉吃饱喝足了,被风吹得不行,将袍子裹住后坐在篝火前头暖和身子。 刚刚问他话的小儿站在远处,拉着自己同伴往这儿走。同伴害怕傅骁玉,一个劲儿地摇头。 约莫六个小孩儿,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肯坐在傅骁玉边上。 “大人,金林是不是特别漂亮啊?”最初问他话的小儿歪着头看他。 傅骁玉听着后头传来的马头琴声,低声道:“是啊。” 小儿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大着胆子往傅骁玉身上靠,说:“娘亲说金林的房子是金子做的,水里有数不清的鱼,贵人们走在街上都是由着人背的。” “你娘听谁说的?” “我爹呀!” “你爹又是听谁说的?” “当然是听我祖君说的!” 往下问就没个完了,傅骁玉揽着他的肩头,说:“金林的房子是木头做的,水里除了有鱼还有水草、石子,贵人们偶尔也会自己走路。” 夜晚的星星亮得吓人,好像伸手就能抓一把下来,不知道是什么触感。 应该是冰冰凉凉的,和河水一般清澈。 小孩儿们闹着闹着就睡着了,枕着傅骁玉的衣袍,哪怕是最害怕他的那个小孩儿,也紧紧抓着他衣角不放。烧了一锅子热羊汤的女人们给傅骁玉递了一块饼子,让他蘸着热羊汤吃。随后女人们把自家小孩儿抱了回去,用带着歉意的声音与傅骁玉嘱咐了几句。 马头琴却是已经到了最高潮的地方,和旁边的鼓声相得益彰。 永远精力十足的青年邀了漂亮的部落姑娘跳舞,却不敢牵手,只好引着对方抓自己的手腕,一个翻身一个踢腿都不敢力度太大,生怕伤着自己的心上人。 “大人要跳吗?”穿着鹿绒靴的青年上前喊他。 傅骁玉挑眉,摆了摆手,说:“你们去吧。” 青年踌躇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被旁边的人拉走。 傅骁玉靠在篝火旁,后头有人说话,刚回头的功夫,就被人从后抱住。一嘴的酒味,熏得人脑袋发晕。他紧紧抱着傅骁玉的腰,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说:“怎么不跳舞?” 傅骁玉伸手往后,摸了摸那汗湿的脑门,说:“你教我?” 热闹的气氛,热情的人。 篝火漫天,踩着软乎乎的草坪大声唱歌,大步跳舞。 傅骁玉只觉得今日似中了邪,看着不认识的人也难掩笑意,听着那些蹩脚的玩笑话,闻着满嘴的酒味,却还觉得心里欢喜。 “大人,少将军还好吗?” 傅骁玉将帘子掀开,向来人道了一声谢,说:“劳烦再烧一壶热水。” 前来的妇人忍不住笑,说:“少将军是太开心呢,从前还未喝过这么多呢。” 傅骁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等对方烧完热水后,提着壶往帐子里走。 文乐的衣服几乎都脱光了,趴在床铺上,露着自己的屁/股蛋。毛茸茸的被子在烛光之下,衬得他皮肤极其光滑白皙。 也不知道到底是去做了些什么,连头发丝里头都是泥。 傅骁玉端了个凳子坐在床榻边上,解开文乐头上别住的筷子,将他头发捋顺,用皂角清洗干净。 文乐的头发长了许多,浓密黝黑,水一冲,像一条黑色的溪流,滴滴答答落在盆中。 皂角的香气解了酒味,文乐还没醒,便伸手要傅骁玉抱他。 傅骁玉无奈,把他抱在怀中,如同哄自己儿女一样,托着腰,抱着腿,顺着对方呼吸,一点点地拍着对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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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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