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顺想起昨夜的那一幕,到现在都有些后怕。 向来喜怒不显于色的帝王阴沉着一张脸踹开门,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怀中抱着一个被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然而放人在床上的动作却是轻柔无比,放好人后转头扫向他们的眼神锐利吓人。 帝王放下人后一甩袖袍便走了,后头赶来的喜来把他们全都叫了过去,大意就是要照顾好床上那个人,若不然脑袋不保。 周顺服侍林司衍的时间最长,但也不敢轻易掀开林司衍的衣裳擦拭,因而只是替他擦了擦脸和手脚。 但他单从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上那些青紫便可想象这衣下又是怎样一副旖旎的风光了。 周顺叹了口气,这帝王的恩宠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他走过去探了探林司衍的额头,已经不烫了,昨夜林司衍不知道怎么了又发起高烧来了,还烫得吓人,吓得这整个小院里的人魂都丢了三分,还好太医院的左副院使尹翼今夜恰巧留宿在太医院,大半夜的请了人来,又撬开林司衍的嘴灌下几碗药,体温才慢慢下去了。 床上的人突然皱起眉头,呓语了几句。 周顺俯下声侧耳听着,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声“不要看”、“出去”、“混蛋”,后面的几句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公公?承恩公公?” 周顺轻声唤着。 长且微翘的睫毛轻颤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了眼帘。 “你怎么……”林司衍嘴唇翕动着,他意识还有些不清楚,喉咙又干又涩,说出的话与蚊子扇翅无异。 周顺一见林司衍醒了,脸上一喜,没留心到林司衍的话:“公公且先躺一会,奴才这就去请太医来。” 周顺说罢,便跑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关好门扇。 林司衍张了张口想叫住人,一抬眼却见人已经出到门口了,便作罢了,脑袋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 “院使大人,我家公公方才还醒着呢,怎么才一会就又闭了眼啊。” “瞎嚷嚷个什么?烧已经退了,没多大事了,他睡一会就好,这药膏……算了,等他醒了你就给他吧,他知道怎么用。” 林司衍感觉有人搭上他的手腕,他转了转眼珠,还是睁不开眼睛。 “唉,这人也禁不起那样瞎折腾啊!” “啊?” “没你的事,他要是再有什么事,你再来找老夫。” “哦哦,好,大人,奴才送您!” …… 良久,耳边终于清净了,林司衍也就不再白费力气睁眼,任自己昏睡了过去。
第77章 “咳咳……” 床榻上身形单薄的人用手抵着苍白的唇瓣,费力地咳了几声。 他一张玉脸上显着病态的惨白,却因这几声咳嗽浮现几抹红晕,憔悴怜人,古时西施病心应该也是如此了。 膝盖上的书卷被林司衍翻得哗哗作响,显出其人心情的烦躁。 外头有人推了门进来,林司衍抬头看去,眼睛一亮,正要下床却被进来的周顺快步拦住。 “公公病还未好,怎可就此下床?”周顺一边说着,一边拿开林司衍膝盖上的书,用了些力将林司衍按回去,又将锦被往上拉了拉,将林司衍裹实了。 周顺手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碰到时冻得林司衍手背一哆嗦,但林司衍却没有理会,他反手拉住周顺的手,急切地问道:“怎么样?送出去了吗?” “公公……”周顺面露难色,从袖中掏出装得鼓鼓的钱袋子。 “那……”林司衍的神色暗了下来,“那你可打听到他如何了?” 周顺看着林司衍惨白的脸色,有些于心不忍,他安慰道:“公公也别太着急,苏大人毕竟是御史大人的独子,御史大人怎么会置独子不顾?这银两那些人虽然不肯收,但却是透露了几句,御史大人这几日频频往御书房和囹圄奔走,想必也是在想法子救苏大人。” 林司衍心中苦笑,苏格是三公之一又如何?是抓是放还不就是齐策一句话的事? “罢了,你出去吧!”林司衍疲倦地闭了闭眼,轻声道。 周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劝了,最后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了句“那公公好生休息”便轻脚退出去了。 听到门扉合拢的声音,林司衍才又缓缓睁开眼睛。 齐策以“以下犯上”的罪名将苏泊云投入囹圄,近段时间苏家也频频被人弹勒,而他如今还病着,想见齐策却也见不到。 齐策这次突然发怒,应该是因为自己。 齐策向来霸道,就算是他不要的东西,也容不得别人沾染,更何况他目前还似乎对自己兴致颇高,只是……他和苏泊云平日里都谨慎,即便是在宫里偶然遇见了也隐藏地很好,私下里见面更是少,那究竟是谁告诉了齐策? 林司衍烦躁地摇了摇头,那日齐策是要试探他们,只可惜自己当时关心则乱,反倒坐实了与苏泊云有私情,惹得齐策大怒。 林司衍恨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五指掌痕。 就这么沉不住气! 就这么没用! 次次连累三哥! 林司衍眼眶有些泛红,五指紧紧地地攥着锦被。 不行,他一定要见到齐策!
第78章 今年的雪下得又急又大,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了,整个盛京都是雪色,稍看见点其他的颜色倒变得了稀罕了。 高高的朱瓦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积雪,前一日方被宫女太监们打扫干净的宫道,过了一夜又被积雪覆上了。 今日的雪稍留了情,慢悠悠地飘下。 御书房外,漫天雪地上突兀地跪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不细看还以为是个雪人。 那白影一动不动地跪着,发上、肩上都已经积了一些雪,甚至有些融化成了水,浸地发丝、衣裳湿漉漉的。 时不时进出的大臣看到这一“雪人”,都默不作声地绕开了。 不闻不问,方是生路。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门扇才缓缓打开,里面的热气扑面而来,林司衍眼睫微颤,有细小的雪落了下来——他竟是连眼睫上也有积雪。 “你回去吧,再跪在这也没用。”穿着大红色蟒袍的喜来徐徐走出,朝跪着的人道。 林司衍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一般。 喜来稀疏的眉头一皱,真是子随父,骨子里一样的倔。 “皇上说了,你若是愿意跪着,那便去别处跪着,别挡了大人们往来的路。” 林司衍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在消化喜来的话,良久,他才缓慢地直起身来,似乎是跪得有些久了,双腿又麻又僵硬,第一下他甚至没能站起来,腿一软,一头栽在了雪里。 林司衍闷哼一声,却没出口说话。 他默不作声地重新站起来,酿跄了几步,方平稳地转身走,就在喜来以为他会回去的时候,林司衍突然走到宫墙边上,又重新跪了下来。 喜来被林司衍这倔脾气给气到了,他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袖袍一甩,进了御书房,门扉不知第几次又被合上了。 不知何时,耳旁突然传来了几声娇笑,明艳的紫色宫鞋出现在视野中,鞋头尖尖的,缀着一颗明亮的珍珠。 接着,林司衍的尖瘦的下颚被人一把捏起,眼前转变成了妆容艳丽的美妇。 “哟,这不是承恩公公嘛,怎么跪在这?”美妇娇笑着,捏着林司衍的下颚左右端详了片刻,啧啧了几声,语气惋惜道,“瞧这张玉脸,比那雪色都白些呢,这让皇上瞧见了,可不得心疼?” 林司衍默默地跪着,不言不语。 他脑子晕晕的,眼前似乎有几层重影,连何嫣那张艳丽的脸看着都变得扭曲了。 何嫣被林司衍这反应给激怒了,似乎她是个跳梁小丑那般,她大老远地赶过来,可不是为了唱独角戏的! 何嫣甩开林司衍的下颚,一脚踹在林司衍的肩膀上。 林司衍已经跪了大半天了,跪得双脚麻木,他周身都被冻得冰冷,所有的感觉和力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因此何嫣那一脚,直接把他给踹翻在地。 何嫣踩着林司衍的肩膀慢慢蹲下,她看着林司衍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痛色,瞬间心情大好。 “先前仗着皇上宠你,便目中无人,妖言惑主,如今皇上不愿意见你了,又来这眼巴巴地跪着,是要讨谁可怜呐?”何嫣盯着林司衍的脸,眉目中闪过一丝狠毒,她缓缓凑近了林司衍,以两个人的声量说道,“听说你是当年林相的幼子?那你九泉之下的父亲可知自己有个雌伏人下、寡廉鲜耻的儿子?” 听到何嫣提起林湛,林司衍目无波谷的眼中才泛起了些涟漪。 “不过你这张脸倒真是好看地很,将来再落入我手中,我定招来十个八个壮汉给你,让你好好享受一番!”何嫣满意地拍了拍林司衍的脸颊,不知想到什么,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了起来,“本来你这么个小杂碎,本宫还不放在眼里,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皇上面前嘴碎!” “你可知,我父亲本该颐养天年,寿终正寝的?就是因为你!才让他病死归途!” 原来是因为何劲…… 提起何劲,林司衍似乎有了些力气,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衬得一张玉脸更是清冷无双。 林司衍强撑着身体,裂开唇笑了一下,缓缓道:“那娘娘可知——我就是……” “娘娘!” 林司衍还未说完,便被一声沉稳的声音给插了进来。 突然被打断,两人齐齐往声音的地方看去。 何琛冒着雪大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小跑着替他撑伞的小太监。 何琛身上原本青绿色的飞鱼服换成了大红蟒衣飞鱼服,腰间别着一块金牌,整个人看起来如一棵凛凛的柏树,强健挺拔,英姿勃勃。 林司衍见到何琛,便住了口。 他差点忘了,何嫣还有这个哥哥,为了逞一时之快惹怒何琛并不是什么好买卖。 何琛几月前便被提为了锦衣卫指挥使,风头正盛,何嫣不过是困在宫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手上没有实权,若她只身一人,告诉她真相也无妨,但她这个哥哥却是齐策的左膀右臂,如今又是手握实权的正二品官员,可不好惹。 林司衍意识混沌地思考着,他猜想何嫣找他麻烦不过是迁怒,但若是何琛知道是他故意给何劲下圈套,那他估计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何琛走进了,给何嫣行了一礼。 “娘娘不是来给皇上送汤的么?”何琛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撑在地上的林司衍,沉声对何嫣说道,“天气冷,娘娘还是快点给皇上送去吧,冷了可不好。” “哥……”何嫣小声喊了一句,似乎有些不满。 何琛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是严厉,何嫣无法,瞪了一眼林司衍才挥手让宫女随她进御书房。 “你退下吧。”何琛瞥了一眼身后的小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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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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