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酒自然能读懂这层意思,但见她这样,心里头竟添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得意,不让她开口,她却偏要继续说。 于是她又道:“他身上又没写着你的名字,你怎么能说他是你的呢,对不对?” 热酒觉得自己是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那丫头似乎更气了,她不甘心的盯着热酒看了一会儿,乌黑的眼珠子溜溜地转了转,忽然转头,在苏晖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得意洋洋地说:“现在他是我的了!” 空气又瞬间的凝结,苏晖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他有些僵硬的看向热酒,正好对上她狠狠甩过来的目光。 感受到空气里一丝微妙的气息,苏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连忙蹲下来,将那小丫头放到地上,揉了揉她的脑袋,略有些严肃道:“好了好了,叔叔和舅舅阿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先上楼去啦,荀荀还是乖乖在柜台里面等娘亲哦。” “哦……好吧。”梁荀十分聪明,察觉到苏晖有一丝一样,立刻就不闹腾了,垂着脑袋应下。 苏晖又将她抱回柜台里的椅子上,这才起身走回到热酒身边,“走吧,我带你上去。” 他自然而然的就想去拉热酒的手,却被对方很明显的避开了。 苏晖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道:“你何必要和一个小丫头计较。” “没有啊,我又不是小屁孩,不需要你牵着走。”热酒笑眯眯地,苏晖却还是觉得她是有些生气了。 于是他暂时先放弃了去牵手的想法,只是领着热酒上了楼。 热酒跟着他,慢慢上了二楼。 二楼与一楼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番景象,四扇窗子都大开着,阳光照进来,陈旧的桌椅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纱,令人耳目一新。 苏晖引着热酒在一扇窗子边上的座位面对面坐下,那桌上摆着酒坛子,苏晖熟练地拿了三个杯子,倒了三杯酒。 “莫非这屋子里有鬼?”热酒看着他的动作,整个二楼只有他们二人,苏晖却倒了三杯酒。 “嗯。”苏晖点点头,一杯放到自己面前,一杯放到热酒面前,还有一杯放到了窗边。 热酒有些疑惑的看向窗外,看清了窗外的景象之后,只觉得后背泛起一丝寒凉。 “这家酒肆位于琼州城北门旁,再往北去,便是去柳关了。”苏晖开口道。 热酒挪不开自己的目光,从这里可以看到琼州城外的情况。 如今已入夏了,可城外的草地树木却依旧泛着黄色,破碎的铠甲散落在地上,断裂开来的兵器有半截都埋在了土里,废弃倒塌的营帐中,隐约露出来惨白的骸骨。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在那一片废墟中翻找,不知道抓了什么东西,就急急忙忙往嘴里送。 这里与琼州城内不过一墙之隔,却是人间与地狱的区别。 热酒忽然想起来,苏晖不叫苏晖,他本名知樾,他曾是个将军。 “你带我来这里看这个,总该不会是想教育我吧?”她皱眉问。 “你想什么呢。”苏晖不禁抬手敲了一下热酒的额头,问她:“你听说过,梁宇吗?” “听说过。”热酒点点头,“听说他本是贫民出身,靠着自己一身本事,立下战功无数,多年前北方有敌来犯,梁宇将军奉命带兵迎战,大获全胜,却战死沙场。” 她本不关心家国大事,但梁宇将军以身殉国的故事,却被人编进了童谣,写进了戏文本子里,在民间广为流传。 “他是个令人尊敬的大英雄。”热酒说完这句话,忽然又觉得有些感慨。 人在活着的时候,经历过那么多事,死了,却只能被人评价一句:“他是个英雄。”。 茶楼酒肆里,一杯热酒,便说完了一生。 “战死沙场。”苏晖低头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瓷杯,自嘲的笑了笑,“若真如民间所传的那样,该多好。” 热酒闻言有些疑惑的看向苏晖,却见他情绪低迷。热酒忽然发觉眼前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是胸有成竹,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不紧不慢的给出最好的解决方式,她从未见过苏晖如此颓废的模样。 她想起来,好像苏知樾辞官离家,也是在那一战后。 苏晖深吸了口气,抬手指向窗外的远处,往哪个方向去,只有一处地方,就是去柳关。 “酒酒,就是在那里,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亲手杀了他。” “梁宇并非战死沙场,他是死在我的手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起床第一句,坚持下去最流批!
第五十一章 烈酒 “那次敌军来势汹汹,情况危机,梁宇为主将,我为副将,他主张在夜里带一小队潜入地方军营,烧掉粮草,但我却觉得这个方法不妥。” “雁北铁骑并非头一次来犯我琼州边境,可大多都是进城抢些粮食什么的,不过是无组织的一盘散沙,可那次却是大军来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猜测必是背后有高人相助,便劝说他还是再耐心等待援军。”
“可情况实在危急,他最终还是自己带了一支十人小队,亲自在夜里潜了过去。” “一军主将亲自去?”热酒有些吃惊,她不懂兵法,却觉得这么做实在是风险太大。 “嗯。”苏晖点点头,“那时千钧一发,成败在此一举,他坚持要亲自前去。”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夜雁北营寨火光冲天,我军一片欢呼,可天亮后,他们那支小队却没有一个人回来。” 大约是在敌营遇难了吧。 热酒这么想着,只觉得十分惋惜。 可若是如此,苏晖又为什么说梁宇是死在他的手里? “我们都以为他们或许是已经身死,一时间军中气势高涨,大家都悲痛万分,气势汹汹的要为梁宇报仇,可还没等我们整军待发,雁北却又来了。” “谁也没有想到,在见到梁宇,竟是在两军阵前。”苏晖说着握紧了双拳。 热酒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雁北那帮畜生,俘了梁宇,威胁我们,一时间无人敢放箭。” 可眼看着那城门就要被撞开,城门若开,去柳关破,万千将士将成枯骨,琼州则会沦为人间地狱,民不聊生。 一旦让雁北人破了琼州,晋国北面防线将全线溃败,后果不堪设想。身为将领,他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张弓搭箭,拿弓还是梁大哥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那箭身上,还刻着他苏知樾的名字,可如今,他却要用那张弓,亲手杀掉自己最好的兄弟。 梁宇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可他依旧是强撑着一口气看过来,苏晖如今仍记得他的眼神,那眼睛里面满是不舍与坚定。他看到梁宇张了张口,距离很远,可风沙卷却似乎能把把他的声音传递进自己的耳朵。 他说的是:知樾,给我个痛快吧。 箭夹着雪白的尾羽飞过去,直接钉穿了那人的心脏,他高昂着的头颅,终于无力的耷拉下来。 哀兵必胜。 那一战,雁北节节败退,援军至,苏晖乘胜追击,大胜而归。 没有人知道去柳关外发生了什么,人们只知道,梁将军战死沙场,苏将军凯旋而归,却辞官离家。 “我下了严令,所有人不得将此事透露半句。”苏晖轻叹了口气,“如今,知道此事的只有你与我的姐姐了。” 那一年,他也不过才十五岁。 热酒这么想着,心里头泛起来一丝心疼,她伸出手,覆在苏晖攥成拳的手上,轻轻握了握,以示安慰。 余下的事情,不必苏晖再说了。 梁将军的尸体被愤怒雁北人丢在地上,铁蹄踏过,到最后,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完整的血肉,他的骨头亦被碾成粉末,永远散落在琼州城外的土地上。 凄风吹过来时带起的慢慢尘土里,会不会也夹杂着昔日年轻将军的骨灰? “他死的时候,他的妻子正怀了他的孩子。”苏晖顿了顿,继续道,“梁宇的父母早就过世,他出事后,他的妻子没有再留在岷都,而是搬到了他的老家琼州,继续经营他幼年时生活过的酒肆。” 热酒静静的听着,忽然就明白了苏晖带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那是他不为人知的过去,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那些心里头不能被外人知晓的懦弱,如今他却一点一点的说与自己。 就像是扯开衣服,告诉她,这里,是我的软肋,是我的弱点,是我最深的恐惧。 “方才那个小丫头名叫梁荀,她就是梁宇的女儿。” “你来琼州,也是因为她们母女在这里吗?”热酒问。 苏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窗外道:“梁大哥,他也在这里。” 他说着,端起面前的瓷杯,轻轻碰了碰放在窗边的那一杯,“叮”的一声轻响,顺着风飘远。热酒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目光专注看着窗外,而后面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梁宇大了他整整四岁,待自己亲如手足,他还记得他潜入敌营的前一夜,二人喝的烂醉,对月长谈。梁宇打趣般的问他以后准备娶岷都里头哪家的姑娘,而自己却只是笑着摇头,说着什么家国天下的大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时候他心里想到的,是君山火红的枫树下,有一个小姑娘冲着自己甜甜的笑。 他这么想着,将那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梁大哥,这就是我喜欢的姑娘,她叫热酒。” 热酒正注视着苏晖,对方忽然抬眼看过来,她半点准备也无。四目相对,热酒忽然觉得头脑发热,耳边是那人惯有地温柔的声音,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连在一起却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心砰砰直跳,几乎要蹦出胸口,她忽然收回一直还覆在苏晖手上的手,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 她直觉自己应该是要说些什么的,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要怎样回应,鼻头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你曾说,若要与你交心,须得先将自己交代清楚。可我的事情,无关你的部分太沉重,也太无聊,我思量许久,亦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晖苦笑了笑,抬起手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不如就你来问吧。”他轻声说,“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只要你问,我必不骗你。” 热酒吸了吸鼻子,平静了一会儿,红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问: “你明明知道星野的事情,也能救他和妹妹,为什么不早些救人,也好排除这个隐患?” 苏晖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轻松一笑,却不着急问答,而是反问她:“星野来找你了?” “嗯。”热酒点点头。 “其实星野此人在我这里从来都算不上隐患。”苏晖抬手柔柔她的脑袋,“为了这事儿少睡了一会儿真的不值得。” “什么意思?”热酒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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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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