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院内装饰一新,论奢华程度不比苏淮的主院差,天禄帝赏赐给苏傅楚的姬妾已经送了过来,正立在院中。 绿水倚着栏杆,抱臂盯着院中那几个冻的瑟瑟发抖的美人,说什么都不肯让她们进屋。 他可不傻,若是叫公子被这些花花草草给沾染了,公主舍不得罚公子,必会拿他出气。 苏傅楚进了院门见到这场景,对着亲自送他回来的管家招了招手道:“你给她们找个地方安置一夜,明儿问问父亲要不要,不要的话就将她们原路送回去。” 管家愣了一下,赶紧道:“世子爷,这可是皇上赐下的,您若是不喜欢,就叫她们住到别的院子去行吗?” 皇上赐给世子的姬妾,问侯爷要不要,这叫什么事儿啊! 而且这御赐的人,怎么能退回去,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苏傅楚冷下脸来,淡淡道:“按我说的做。” 说罢,他也不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屋里。 管家被苏傅楚突然的脾气吓了一跳,也不敢追进去再说,只能将那几个瑟瑟发抖的美人随便找了个院子先安置下来,等明日向苏淮禀报了之后再做处置。 今日绿水没有跟着进宫,所以并不知道宫宴上发生的一切,等关上房门,他对着苏傅楚挤眉弄眼道:“今儿可瞧见公主了?她没说叫你回去受罚?” 绿水可是写信告了苏傅楚一状,正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苏傅楚想了想,从怀中拿出顾弦思抛给他的那个香囊,将其中的红豆手串取出套在手腕上,然后将香囊递给绿水。 “你去厨房找些红豆,将这香囊装满,送回府里去。” 公主送他一串红豆,他还一包,公主应该能体会到他的相思之意吧? 绿水不解,但也没多问,拿着香囊便飞出了窗外。 顾弦思自然不是真的喝醉了,她一个人气鼓鼓的坐在寝殿里,在心里已经将苏傅楚吊起来抽上几百鞭了。 他真的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当众向她求亲! 他是觉得自己现在立了军功,就能无所顾忌了? 可苏淮还在呢,父子的身份就能将他压得死死的,但凡他不想被世人唾弃,就不可能此时反抗苏淮。 若是叫苏淮对他起了疑心,苏家的家法就够他受的! “公主喝点甜汤去去酒气吧。” 花蔓去陪箫泽了,今晚当值的是月明,她对于顾弦思没有花蔓那般了解,见顾弦思不开心,只能做了甜汤来哄她。 顾弦思接了过来,并没有喝,只是用勺子翻搅着,她忽然开口问月明:“月明,当初青朗要回平原侯府的时候,你明知道他会受罚,却未曾阻拦,是为什么?” 月明认真的答道:“因为那是他心中想要做的事情。当时若我开口,或许他会为了我而留下来,但这会成为他的心结,倒不如让他自己去了断。” “苏淮心狠手辣,将他伤的那么重,你可曾后悔?”顾弦思继续问道。 月明点了点头:“我的确曾经很后悔很自责,不是因为他伤的重,而且因为他伤了心。我知道他是在意平原侯的,我以为平原侯对他亦有父子之情,可却不想,平原侯竟会如此狠心,竟是想用那种残忍的手段毁了他!若不是公子援手,他怕是早没活路了。” 顾弦思又问道:“那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让他回去吗?” 顾弦思本以为月明会摇头,不想她却是点头道:“会,我会让他回去。他若不亲身经历,又怎么会相信自己敬爱的义父是这般绝情之人?长痛不如短痛,我宁可他受些苦,也不想叫他再被蒙蔽。” “如今我才发现,原来我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 顾弦思感慨道,“你倒是比花蔓更能狠得下心来,如此也好,至少不必担心你会被人欺负了。” 月明眯着眼睛笑了:“花蔓姐姐虽然心疼泽公子,但也没有丝毫的徇私呀,碧公子今儿还说,泽公子练武的时候,他瞧着都有些不忍心了,可花蔓姐姐却叫他不必留情呢。” 顾弦思也笑了:“是,你们都是聪明的姑娘,知道什么是对他们好的。我这些日子瞧着你跟青朗倒是很少一起出现,可是与他置气了?” 提到青朗,月明叹了口气,回道:“是公子临走时给他留下的线索,他似乎查到了什么,整日魂不守舍的,却不肯对我说,我故意冷着他的,公主放心,等会儿回去我就好好拷问一番,就不信他能瞒得住!” 顾弦思笑着摇了摇头。 与初进府时相比,月明是越来越厉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影响了,原本循规蹈矩温柔稳重的大家闺秀,如今也变得泼辣了起来。 这样挺好的,她身边的姑娘,合该如此,决计不能被男人欺负了。 “公主,绿水求见。” 从平原侯府而来的绿水,悄悄翻了进来,立在门口道。 顾弦思招手叫他进来,绿水走到近前,恭敬的将那香囊送上。 这不是白日里她用来装红豆手串和纸条的香囊吗? 他怎么叫绿水给她送回来了? 顾弦思接过香囊,却是意外的压手,她疑惑的打开香囊,里面装的满满的全都是红豆—— 不过这些红豆不比她精心挑选命人做成手串的那些,一看就是从厨房里顺出来的,品相很是一般。 “他就用这玩意糊弄我?” 顾弦思咬牙切齿的瞪向绿水,“你回去问问他,还记不记得临走时我对他说过的话,可曾准备好了!” 绿水将顾弦思的话原封不动的带给苏傅楚,苏傅楚当即默然。 他当然记得,那日他回府,公主答应他去战场的时候曾经说过,但凡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一道伤痕,就叫他好好尝一尝公主府西院调.教人的手段。 苏傅楚用手按了按自己身上曾经受伤的地方,不由得心生惧意。 西院的规矩是他亲自制定的,有多难熬,他自是一清二楚,如今他身上的伤痕可不止一道,公主不会真的舍得叫他去西院走一遭吧?
“公主说了,你要是准备好了,就自己回府去,若是等她没耐心了还不回去,后果自负。” 绿水幸灾乐祸的对着苏傅楚嘻嘻笑着,苏傅楚却是笑不出来。 他咽了咽口水,给自己找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借口—— “咳咳,明日赐婚的圣旨就要到了,我还得应付苏淮,暂时没办法回去。公主若是问起,你便说,等我找好了时机便去。” 要不然拖一拖,等成亲的时候再回去? 洞房花烛夜,公主总不会忍心将他丢到西院去吧? …… 慈恩宫中,太后坐在上首,手中不断转动着佛珠,而天禄帝则是满地乱撞,气的踢翻了地上的炭盆。 “皇上您小心烫到!” 蒲嬷嬷赶紧过去将天禄帝拉到一旁,她是从小将天禄帝带大的,天禄帝对她也有几分尊敬,被她拉走,也没有生气。 “你便是将慈恩宫烧了,明日也得下旨给顾弦思和苏傅楚赐婚。” 太后神色淡然,完全没了在广乐宫时的震怒。 天禄帝不满的道:“凭什么!朕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可用之人,母后你竟然要将他送给顾弦思?你就不怕他们联手犯上吗?!” 太后依旧淡然:“皇上是天子,天子自该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便只能赐婚。” “朕可没答应,”天禄帝冷笑了一声,“是母后你答应的,跟朕有什么关系?这赐婚的圣旨,朕是绝不会给的!” “苏傅楚当面请求赐婚,即便是顾弦思那般抗拒,他亦是强求,皇上觉得是为什么?” 太后耐下性子,对着天禄帝好声好气的道。 天禄帝皱眉道:“还能为什么,冲着蓝羽令去的呗。” 太后摇了摇头:“皇上错了,苏傅楚根本不知道顾弦思是蓝羽令主。知道蓝羽令一事的,具是咱们的心腹,连苏淮都不知道的事情,苏傅楚又怎么会知道呢?” 天禄帝又道:“那他就是真的看上顾弦思了,否则为什么放着阿涴和澜儿不要,非得要一个对苏家有恨的顾弦思?” “他是看上顾弦思了,不过看上的不是顾弦思这个人,而是看上了她的身份。”太后将手中的佛珠放在一旁。 天禄帝还是不解:“既然不是为了蓝羽令,那顾弦思还有什么身份,不就是个长公主吗?” 太后摇了摇头:“皇上,你忘了,顾弦思可曾经是西岐的太子妃,是亲手杀了西岐太子的大安功臣。苏傅楚如今刚刚大败西岐王军,若他此时娶了顾弦思,那他在靖安军的的声望必会更上一层。而今日顾弦思当众斥责苏淮不肯营救于她,更是叫苏傅楚坚定了娶顾弦思的决心,他是想要靖安军上下知道,他苏傅楚,比苏淮更适合执掌靖安军。” “苏侯这个儿子,是一匹狼,他隐忍多时,连苏侯都骗了过去,终是叫他得了靖安军的军心,如今他步步紧逼,逼的不是哀家和皇上,是苏侯,他想要的,是对靖安军绝对的控制权,他要取代苏侯,执掌靖安军。” 太后轻轻的叹息着,这苏家的祖先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天大的善事,才会叫苏家人才辈出。 前有苏瑾称霸西北,独掌军权,现在又出了个苏傅楚,更是心机深沉。 原本以为苏淮中了秘药,注定没有子嗣,等他故去,靖安军军权自然归于皇室,却不想凭空冒出来一个苏傅楚,叫她筹谋多年的计划付之一炬。 苏淮啊苏淮,你自诩智计过人,不知如今是否后悔引狼入室了呢? 如今她只愿苏淮并未想通其中的关节,与苏傅楚父子离心,叫她再有下手的机会。 而这道赐婚的圣旨,就是她推波助澜的试探,她不想再给苏淮慢慢想通的时间,她要趁乱让苏淮与苏傅楚势同水火,最好自相残杀。 至于顾弦思,便是当真叫她嫁给了苏傅楚,她也不可能跟苏家化干戈为玉帛。 顾弦思跟她那个早死的娘一样,都是从小被娇养坏了的,根本不懂什么是忍气吞声,她们活的像是天上的太阳,照的其他人都失去的颜色。 她曾经在兰皇后这个堂妹的阴影下活了半生,如今,她绝不会再让顾弦思得意。 远嫁西岐没能毁了她,那就让她跟苏傅楚碰一碰吧。 狼子野心的苏傅楚,最适合当那支射日的利箭。
第41章 天禄帝始终是拗不过太后的,赐婚的圣旨第二日一早便由礼部的官员送到了平原侯府。 苏淮刚刚醒来,尚未来得及问清楚昨日广乐宫中发生的事情,甚至没来得及见苏傅楚一面,便接到了这圣旨,当场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苏傅楚神情自若的送走了礼部官员,转回正院,一进门,就被苏淮迎面一个药碗砸了过来。 苏傅楚侧身躲过,药碗砸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你还敢躲!” 苏淮气喘吁吁的怒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了?庆功宴上当众向顾弦思求亲,你好大的胆子!你是想气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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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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