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更奇怪了,学校的保安闲来无事跑这里做什么? 这个植物园不大,约摸二十来平米,里面杂草丛生,那条布满青苔的路上不算整齐地摆着一些破碎的花盆,园里一棵珍稀树木也没有,唯一叫得出名字的是校园里几乎随处可见的白色鸢尾。正值花期,鸢尾大片大片地盛开,有些漂亮,又莫名惊悚。 他的尸体就趴在一个半人高灌木丛后面,周围全是草,不走近了完全看不见。 凶器并没有找到,大夏天的也不可能是冰锥杀人,这人属于他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谁能够将他毫无防备地骗来这里,未经搏斗就将他一击致命,然后带着凶器扬长而去呢? 牧峰不是专业的,但跟着纪叠澜耳濡目染的也会一些。他开始在脑海里勾勒嫌疑人画像,身材瘦小,所以才能不留下脚印。或许受过一定的训练,才能轻易制服一个保安。 学校管理严格,出入校门都必须出示有效证件,所以一定是校内人员。加上明显是熟人作案的特点,范围几乎是瞬间就锁定在这人的同事身上。 三殿问道:“有没有可能是把他弄晕了带来这里,然后再杀了他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事先还得穿上这人的鞋子,等他死了再给他换上。凶手毫不掩饰他杀的迹象,不太可能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情。”牧峰说,“这个位置确实奇怪,如果是抛尸的话应该还有更隐秘的地方,如果是蓄意谋杀受害者也不可能傻愣愣地跟着过来。” “我倾向于两人是约定在这里商量什么事情,但凶手根本就不打算和他谈。”这一动机牧峰见得多了,都是受害者抓到了凶手的把柄想要挟对方做什么,结果贪心不足蛇吞象,反而丢了性命。 除此之外这里也看不出什么了,什么辅助工具都没有的众人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于是没再动现场,决定继续寻找惊堂木。 事实上,像上一次那样轻易接触到惊堂木才是特殊情况,四人几乎把校园翻了个遍陆谙也依旧没有感受到惊堂木的存在,还差点被他们的地中海班主任逮到现行。 四人趁着课间溜回去上了最后一堂课。被迫规规矩矩听了一天课的其余四位玩家也有些坐不住了,一个一看就经历过高中生涯的年轻人趁着老师背过去写板书时候给他们传起了纸条。 收到纸条的是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泉生,他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转了转笔却一个字没写,手臂一伸就放到三殿桌上。 三殿……她半猜半蒙地研究了一下那短短一句话的含义,又皱着眉研究了一下桌上的按动笔,用一种堪称古怪的手势抓了起来。她思忖片刻,终于像初学写字的孩童一样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还是繁体的。 最终,她叹息一声,把纸条揉成团扔到了正昏昏欲睡着的牧峰桌子上。 也许是动作仓促,也许是牧峰正点着脑袋打瞌睡,那纸团失了准头,一下子砸在牧峰脑门上。后者几乎是瞬间就弹跳起来,然后就看见教室所有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 牧峰是何等段位的人,他面不改色地对上老师疑问的目光,冷静道:“刚刚看不到下面的板书。” 他的前桌是一个瘦小的男生,闻言缩了缩自己的肩膀,微微弯下挺直的背。 在全班一群未成年真学生加八个成年假学生面前,牧峰的身高至少能排进前三,但也许是他的态度太过理直气壮,老师点点头,体贴道:“那我写高点。” 牧峰坐下来,看了纸条,又在几个玩家中扫了一圈便猜到个大概,但他没急着下笔,反而指着那个繁体字问三殿:“你不识字?” “你才不识字!”三殿下意识反驳,说完了又觉得他的话也不算错,“阴界和卫灵司断了来往后,也没再管阳间字体的更迭。” 阴界自有一套语言,牧峰身为符咒师自然是知道也深入学习过的,那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鬼画桃符”。阴界的人自然也学过他们的语言,只是断了来往之后便不甚重视了。人灵有生死轮回,所以口语还是跟着变化的,但简体字的出现和硬笔的使用他们就不懂了。 牧峰哦了一声,重新摊开了纸条。对方是在问有什么发现,他便将植物园里的事情挑重点写了下来,不知道传给谁,所以又扔回三殿桌上。 三殿也不知道给谁,于是又传给泉生,泉生手腕一甩,那团纸条就准确地投进了最初传纸条的玩家的笔筒里。 其余四位玩家传阅了一遍纸条,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一下课便围到泉生身边询问细节。 陆谙是泉生的同桌,他现在处于人群中时的状态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些不舒服。泉生自然注意到这点,他指了指牧峰,然后抓着陆谙就走:“问他,我去个厕所。”
其余玩家并不觉得两人结伴上厕所有什么,毕竟在这劳什子鬼域里谁都不想落单,于是理解地让开了路,转而围到了牧峰身边。 牧峰心说你连消化系统都没有上个屁厕所,刚刚懒得写纸条就算了,现在说几句话也不肯,惯会把麻烦事扔给自己,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处长放在眼里。 泉生拉着陆谙出门,像模像样地往厕所方向走,问他:“不舒服吗?” “还好。”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他还会感到呼吸困难,现在却只是有些不自在了。陆谙动了动手指,见走廊上的NPC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又或者看了过来他还是会如此选择,陆谙用十指交缠的方式回握住泉生,说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没事。” 这话听着只是甜言蜜语,但陆谙知道自己有多认真。只要泉生在他身边,只要泉生愿意牵着他的手,他会勇敢得不可思议。 泉生也并不觉得这话假,而是承诺道:“好,那我一直陪着你。”
☆、第七十七章 白色鸢尾(三)
一直吗……陆谙忽然想到什么,鼻头一酸,心里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泉生察觉到他的走神:“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好?”陆谙问,也不知道是在问泉生还是在问自己。他吸着气,努力把心里的酸涩压下去,半晌又喃喃:“你不要这么好行不行?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他现在颇有些语无伦次,只得用另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就想听一个承诺,真心还是假意不重要,能不能做到也不重要:“泉生……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说。” 掌心的疼痛分散了大部分的注意力,也让陆谙尽量平稳地说出后面的话:“你答应我,永远不要对别人这么好行不行?” 泉生却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盯着他看,那眼神甚至有几分深沉。 “太任性了对吗?”陆谙并不觉得失望,但控制不住从心脏蔓延开的疼痛,“那,那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喜欢我?” 还是没有声音,陆谙垂下头,不敢再和泉生对视。 “我的确不太清楚人灵的感情。”泉生终于开口,话语间还有几分无奈,“但我不是傻。” “你觉得我会随随便便亲吻别人随随便便诉说喜欢吗?” “陆谙,我说了,你是特别的。”泉生拉起他快要掐出血痕的手,一点点扳开了,试图揉散那些指甲印,“我会试着去理解你口中的‘喜欢’有什么不同,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这人……陆谙心里又酸又涨,明明是自己无限度索求,他却反过来让自己给他时间。 “还有,我不觉得对你有多好。”泉生目光灼灼,“我不需要去讨好谁,所以一言一行绝无刻意,你若是觉得我好,那才真的是我做得不够。” 这真的是无比动听的情话。陆谙几乎是贪婪地看着他,表白脱口而出:“泉生,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泉生应了一声。陆谙还没冷静下来,就听泉生忽然道,“那你现在要亲我抱我吗?” 陆谙猛地想到那天醉酒后情绪失控的窘态,简直无地自容:“我也没说一定要,要那个。” 陆谙羞得耳根子通红,语无伦次道:“我的意思是只想和你做那些,不是真的要和你,不对,就是不想和,也不对,是……” 打断他的是来自泉生的拥抱,泉生用一种的姿势将他搂在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知道,所以……只要你想,我就在你身边。” 这是泉生第三次对他说类似的话,但这次的感觉和前两次都不相同。 第一次是他留下印记的时候,两人刚刚合作,陆谙对他并无太大信任。 第二次是在天空之城的沉默深渊里,陆谙说他这句话会让人误会,却没有说误会了什么。 第三次,也许是一切都说开了,陆谙只觉得甜。心里满满胀胀的,像爬满了蜜蜂的巢,酥酥痒痒,刮一下就汩汩地冒出蜜来。 太嚣张了陆谙。他在心里告诫自己,收敛一点,这连关系都还没确定呢。 但是忍不住,只要看见他,心里的蜜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还想卷着他一起甜,想将一切麻烦事通通忘却,不管不顾,只是看着他的笑容。 两人逛了一圈回来后陆谙的笑容还没有落下,牧峰扫了一眼陆谙还没退去绯色的耳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啧了一声,更是后悔没叫上纪叠澜,害得现在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泉生问:“在聊什么?” 牧峰说:“他们想去看看。” 想看就去呗,但这些人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泉生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们,当然可以自己去看,但我们不会陪着。” 他们就是不敢去才一直不肯走的。另外四人三男一女,似乎也是互相认识,从上午就有抱团的迹象,要不是看牧峰他们胸有成竹的样子估计都不会来主动交谈。 听他这么说,那个年轻女人咬了咬唇,故作柔弱。她长得乖巧可爱,做这动作就格外惹人怜爱:“我,我有些害怕,你能陪我们一起吗?” 泉生面对烟菱那样的绝色美人都能冷着脸赶人,自然也不吃她这一套:“如果真的想去就趁早,等会天黑了你们就更不敢去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对方的态度实在让人不爽。一边防备着他们,一边又想依靠他们的能力。何况那女人看自己的眼神让泉生非常不舒服,比烟菱的视线还要让他烦躁。 如果陆谙知道他的心思,一定会告诉他那女人是把他当成了猎艳对象。然后,陆谙会再借着泉生对他的纵容暗戳戳地宣誓自己的所有权。 但泉生自己就表现得很好,他摸了摸陆谙的头,温声询问:“吃饭去?”陆谙点头,牧峰也早就被他们缠得烦了:“一起。”三殿不需要吃饭,但她得守着陆谙,于是四人撇下他们就离开了。 见他们真的毫不留情走了,那个年轻女人才愤愤地一跺脚,语气却还不忘撒娇:“真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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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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