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之后,小陈王在五岁之时,就被软禁在陈府里,他与世隔绝甚久,不知外面的变化,甚至换了一个君主,也是从那一道圣旨下来时,他领回父亲的遗骨时得知的。 他本应手握器武,为国征战四方,却因一句话被打入了谷底,不曾去过那热血沸腾的战场。 也不曾摸过那武将应有的兵器。 陈之行见他望着自己的手出神,连忙收了回了,别扭地说了句:“冒犯了。” 牡丹回神,淡淡地说了句:“无妨。” 陈之行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追到这要干什么了,实际上每次他都会跑到这里来,在人家房门前把人拦下,然后站一会儿就默默离去。 只是牡丹却开了口:“小陈王每次这般叨扰我们,到底是为何?” 陈之行闻言,道:“我觉得你不像个男人。” 牡丹:“……” 您可真会说话。 陈之行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自顾自道:“我从小到大没见过往脸上涂胭脂的男人,我身边的人说,胭脂是女人才会涂的。”他看了一眼那红艳的戏服,又道,“而且我也没见过男人唱戏跳舞。” 他似是察觉到言语中的纰漏,又忙着补充:“女人也没见过!” 牡丹「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小陈王自小眼界窄,没见过也是应该的,可是你没见过,就不能说这个东西不存在,不是吗?” 陈之行没认可也没否认他这句话,他静默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上了台阶拍拍面前的的肩膀:“我还是希望你能脱下戏服生活。” 隔着衣物,牡丹却好像察觉到了对方手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度,他愣了一下,心中闪过无数话语: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碰我? 他说话怎么那么语重心长? 他是不脑子有些问题? 陈之行没注意到对方的不对劲,只是说完这一句话后就转身,背着手走了。 牡丹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从充楞中脱离,有些莫名地笑了笑,摇着头进了屋里。 —— 傍晚时分,茶楼里的人渐渐褪去,叶落尘帮着收拾人们留下的残籍,门外投入一抹夕阳,他看着,不禁想起了刚来这个世界时,程初浅对他说的一句话。 主灵炸毁,主人会失去有关主灵的所有记忆,精神会受到重创,从此浑浑噩噩地在世间游荡。 他本不应该想着这些,他不应该对任何人有别样的感情,只是可能受这个世界的主人影响,他内心从早上开始就被各种心思充斥着。 许多那些他不曾想过的细小的情绪,此刻都密密麻麻地袭来,他看着那道夕阳,仿佛纵古穿今,与那条小巷里的残影重合。 如果必须要给他这个「同情」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大概是遗憾吧。 他们自作主张地把陆晚从陆婷的世界里抽离,用了一个极尽残忍的方法换来了自己的重生。 他不曾窥探过人心,在相处的那几个日夜里,如果他能发现杜望那种偏激的想法,或许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程初浅把茶具摆放好,抬头就看见了停在一个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他失语,看向那人的目光变的复杂。 曾几何时,对方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这样看着他。 如果他早一点察觉,是不是这之后的所有事都不会发生。 说来也巧,这两个人心里都藏着一股遗憾,在莫名契合的时间,寻找一个淹没遗憾的理由。 叶落尘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头撞上了那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视线相撞,程初浅却平静地移开视线。 叶落尘不知道自己被这样注视了多久,他内心的想法再一次袭来: 他为什么看着我? 他看我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复杂? 他为什么又移开视线了? …… 「啪」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罗锦疑惑地回头,只见原本在叶落尘手上的茶杯此刻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而始作俑者一脸不爽。 察觉到他的目光,叶落尘瞥向他:“353,你看什么?” 骂人还带人身攻击。 莫名被赋予一个新名字的罗锦一脸无辜,在程初浅的低笑中找陈璃哭诉去了。 程初浅走过来,替他处理那一地碎片,在他蹲下时,叶落尘忽然道:“你笑什么?” 程初浅用小藤条拢起碎片,道:“没什么。” 他用小藤条编了一个简单的笼子,把碎片扫到里面,然后起身,看着那双似乎有些愠色的眼睛,轻声道:“有个小朋友偷偷生闷气,像个小包子,可爱的很。” 叶落尘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调侃自己,偏过头:“谁是小朋友。” 其实面前这个人,他哥哥也叫了,怀里也躺了,娇也撒了,对于这个人来说,自己可能真是小朋友吧,但那又不是他自愿的。 来到世界后,他的性格不受自己控制,有时他会把一些异样的情绪归结于主人,但他此时的微愠,他比谁都清楚,就是他自己的。 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 天色黑的很快,叶落尘回到后院时,恰巧碰见牡丹从里面出来,他与人打了个照面,理应打声招呼,但话到嘴边,他却不知道如何说。 叫牡丹? 看着面前人清冷孤傲的面容,实在说不出口。 于是他权衡一下,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贺公子。” 贺瑜年的身影明显凝了一下,随后面上笑开了,道:“你从哪听来的,倒是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世人都叫他牡丹,也以牡丹称赞他。 渐渐的,他也忘了自己原来也是有名讳的。 他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少年,道:“新来的?” 叶落尘点点头:“半月前来的。” 他很想结束这段对话,他也不是和人结交的性子,尤其面前这个人还是「主人」,看着他就有种莫名的气。 表里不一。 他默默地给对方四个字。
第14章 、月色朦胧 可惜他无法宣之于口的,都被这月色偷听了去。 叶落尘其实很少给别人定标签,一是不熟,二是觉得没必要。 但如今,自己情绪被人牵着走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况且眼前这个人又确实表里不一,不然他那些内心戏是哪来的。 面前这人虽笑着,但只是骨相的笑,那种疏远的意味别人不知道,叶落尘可是清楚的很,即使他对没必要的人可能连笑都不曾施与,但不得不说。 这位贺公子表面上还是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即是同源,多少会有些感知。 贺瑜年看了眼月亮,此时正挂天头,照射着这片厚土,他似乎有过一瞬间恍惚,但或许是顾及到还有外人在场,这份恍惚并没有存在太久。 “这么晚还没睡?” 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句话语,叶落尘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抬头看向月亮,忽然觉得这月色也如那顽皮的孩子,照的人的心思无处可藏。 程初浅从背后搭上他的肩膀,看了一眼贺瑜年,也说了句:“贺公子。” 贺瑜年看着眼前这人,一副懒散的模样,语气也慵懒的很,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倒是与某个人相似极了。 他道:“你也是新来的?” “打杂的,不会唱戏。”程初浅面对别人时似乎不舍得分出任何情绪,他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看似亲和,实则是疏远。 叶落尘堵了一下午的心莫名舒畅些,他看见贺瑜年又挂起了那副骨相笑。 不对…… 他这幅骨相笑里明显多出了一些情绪,叶落尘刚放下的心莫名又紧起来,他听见耳边的人道:“贺公子每天都这个时辰出来吗?” 按捺下内心那些不三不四的想法,叶落尘想了一下这半月的一些事,明白了他这话问的目的,于是也一起看向那人。 贺瑜年干笑几声:“没有,只是今夜月色挺好,我大病初愈,忍不住出来看看罢了。” 程初浅看似信了的点点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您看月色了,告辞。” 叶落尘就这么被人揽着肩膀走了,他们经过贺瑜年时,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肩膀松了一下。 他在紧张? 叶落尘被拉走了好远,等思绪回笼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状况。 他不动声色地把肩上的手扒拉下去,换上一副冷淡淡的表情,开口道:“你有事吗?” 程初浅的手垂在夜色中,回了句:“没……” 叶落尘转身就要走。 “等等。” 程初浅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坏笑道:“我忽然想起,是有一件事。” 叶落尘保持着离开的动作站在原地,身后的人说过一句话后却没了声音,他刚想回头,却在耳边捕捉到一丝温热。 潮湿的,断断续续地打在他的耳朵上,搔的人心痒。 “为什么生气?” 程初浅没松开手,他明显感觉到手里的胳膊颤了一下。 叶落尘闷声:“没生气……” “真的?” “我骗你作甚?” 来这里半月,不知不觉染上了些这个时代的腔调,惹得程初浅一阵低笑。 叶落尘耳边的热气弄出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试图抽离手,但对方的力气之大让他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 “你到底……” “抱歉。”程初浅忽然道。 叶落尘: 他为什么道歉?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你道歉做什么……” 可能是陆婷在上一个世界里给他的影响太深,他此时的腔调竟有些孩子气。 程初浅却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道歉干什么? 叶落尘回头,一双眼睛似乎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程初浅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但二人间的距离随着叶落尘回头瞬间缩短不少,如果是放在以前,叶落尘一定会迅速回避。 但不知怎么,或许是那几个日夜他的身体适应了对方,他竟忘记了避开。 程初浅在他的目光中揉了一把他的头:“不知道小朋友怎么了,所以先道个歉。” 叶落尘头上的触感让他不禁想起,早上对方似乎也摸了一下自己的头。 可能是当时他太困,所以才没躲开。 那现在呢? 叶落尘不想去想,但他却站在这里让对方对自己做这些举动。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程初浅,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好友重逢的那种坦荡,倒像是二人都憋着什么似的暧昧。 但他又不得不否认,他这十多年来,确实没见过对方。
他可以在罗锦和陈璃这些人面前做自己最熟悉的模样,却在面对程初浅时又变成另一个模样。 月色朦胧着,它似乎往旁边挪了个位置,但自身的光辉实在太大,月下的万物竟没有察觉。 风不合时宜地吹过,拂过某个人有些泛粉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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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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