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尘暗了暗眼眸,回味着刚才那句话的意味。 程初浅盯着那个渐渐由粉变红的耳垂,想伸手撮上几下,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克制住了。 他比叶落尘高出几厘米,此时弯下腰,接住了对方垂下的眼色,道:“还气吗?” 叶落尘摇摇头,他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自己会受不了的,可对方显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说话。” “没生气……”叶落尘半天没等到回复,只好破罐子破摔道,“不气了。” 程初浅终于点点头,又摸了一下他的头。 叶落尘揶揄着,忽然闪过一丝想法,是属于他自己的。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戏弄他呢吧?明知道自己会被主人控制,却还是故意捉弄他。 叶落尘抬起头,面色恢复冷淡。 程初浅还是那副笑样,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果然如此。 叶落尘不想和这人待下去了,这次他没给对方抓手的机会,抱着胳膊走了。 程初浅看着那单薄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今夜月色真美。 可惜他无法宣之于口的,都被这月色偷听了去。 —— 罗锦不知睡了多久,屋里一切都静悄悄的,但他却猛然睁开了眼。 门外似乎有脚步走动,那声音断断续续,每一步若轻若重,要是再说明白些,就像是有人在跳舞。 它不是有规律的踩踏,听起来极尽轻盈,却在落地时发出一声声细微的擦声,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着。 但罗锦这小半月来一直被这声音惊醒,他全身的神经都在紧缩,都统一地探向门外,试图分辨到底是何人。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熟悉的腔调,每夜这时都会响起。 罗锦顿时抓紧被褥。 他的房间与大哥和大佬挨着,但每次他去诉苦时,对方却没听到过自己的描述的声音。 这戏班子他初来时就感觉阴气沉沉的,或许是他上学时小说看的太多,心里对唱戏的总有一种恐惧。 书里对戏子的描述,是唱生死,话鬼神。 他不禁想起某一本书里的描述: 【那官人趁着夜色夫人熟睡之时跑出来听戏,台上人唱着当地有名的小调,官人喝着酒,喝着喝着不经意间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酒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他大惊,抬头看,那戏子脸上竟也流着血泪。 他手一抖,撒了那杯酒,刚想逃离,一回头却看见戏子青黑,满脸血泪的脸……】 “啊啊啊!!” 罗锦也不管开门有没有什么「流着血泪」的脸了,跳下床打开房门就跑到隔壁敲打门板:“大哥啊!哥儿啊!你快开门啊啊啊……” 门板发出轻响,程初浅的脸出现在里面,罗锦顿时找到救星般抓住他的手:“大哥我要被吓死了,我跟你说……” 他忽然就不说了。 罗锦目光下移,全身感知都汇集在手上。 大哥的手什么时候这么冰了? 即使知道抬头会看见什么,罗锦还是不死心似的抬了头。 一张近在咫尺的、流着血泪的脸放大在他面前,罗锦顿时吓的面色全无,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张脸,大叫着坐在地上。 “啊啊啊不做人了!” “恐吓未成年儿童了啊啊啊!!” 忽然,他眼睛一闭,再一睁眼,又从床上坐起来了。 这回他没敢去敲程初浅的房门,而是披着被褥,有史以来第一次敲响了叶落尘的门。 这回应该不能是那什么了吧…… 罗锦紧张兮兮地等着门开,终于不知多了多久,门板被拉开了。 门后是叶落尘一脸冷漠的脸。 罗锦从来没有这么期待看到这副表情过,他在那一瞬间就确认,这是他的大佬。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张开双臂,拉开被褥,企图包裹住面前的人。 叶落尘在梦中被吵醒,本身反应就慢,三秒后才反应过来对方的举动,只是没等他出手,罗锦的张开的手就被抓住了。 程初浅的声音从被褥后面传来,不算愉悦:“大半夜的,你又耍什么把戏?” 一听这声音,罗锦顿时慌了神,他挣脱着甩下被褥,钻进屋里躲在叶落尘背后。 程初浅丢下被褥,看着屋内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他挑了挑眉,语气不善:“松开。” 叶落尘低头,听话地把罗锦攥住的胳膊抽离。 罗锦却还是躲在他背后,盯着程初浅道:“你是人是鬼!” 叶落尘精神实在不嘉,听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更是迷糊了,接了句:“什么人鬼?” 程初浅进屋,把罗锦从人后面拽了出来,一字一顿道:“看清楚没,我是你大哥。” “大哥?” 罗锦愣了一下,又激烈反抗起来:“你胡说大哥从来不吼我你快放开我啊啊啊!!” 他挣扎没一会儿,见周遭没了动静,便偷偷睁开一只眼,对上了大佬不算友善的目光。 额…… 程初浅道:“冷静了?” 罗锦想说没有。 叶落尘看着这二人,明明什么也没说,但罗锦就是感受到了,大佬在说“给我一个你们打扰我睡觉的理由。” 他吞了吞口水:“我做噩梦了。” 下一秒,他们被扫地出门,连带着那条被褥。 程初浅莫名被连累,隔着门板说了句:“我又没做噩梦,干嘛把我也赶出来!” “你想进来和我一起睡?” 不轻不重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程初浅能想象到对方抱着手臂一脸黑线的神情,不禁笑了笑。 也不是不可以。 —— 叶落尘「送走」二人,在门后喘了一口气才回到床上。 刚坐下没一会儿,他又起来,到桌前斟了一杯水。 清凉的触感顺着喉咙一直流入深处,身上那种烦躁也散了许多,他从开门起那种紧绷的精神也松下来了些许。 他做了一个梦。 叶落尘握紧杯沿。 这半月来一直困扰他的、那不知是何缘由的梦。 作者有话说: 忽然想起这还是一个恐怖故事。
第15章 、落霞余晖 就好像,他也和他一样,曾注视过那个染着金黄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罗锦便带着两个黑眼圈去和众人诉苦。 “真的,我梦见他好多回了,回回都那么吓人,我都怀疑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三人各忙各的,没人理他。 但他还是自顾自地说着:“你们不知道,他唱的戏有多么渗人,我每次都被吓的半死,对了!大哥你不知道,我昨天还梦见你了,我梦见你变成了一个流着血泪的怪物!” 三人:“……” 罗锦见没人搭腔,不免有些心急:“是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今晚可不一个人住了,我要和你们睡在一起……” 他看了眼大佬,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个福分,于是把目光又锁定在另一个人身上。 程初浅抬手:“不用想了,不可能。” “为什么!”罗锦失声大喊,“我要被吓死了你都不管我吗!” 陈璃好笑道:“你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吗?” “哪好了,你看我这黑眼圈,都比大佬重了!” 罗锦此话一出口,三人的目光就转移到叶落尘脸上。 确实很重,他从来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在做梦。 叶落尘在三人的注视下打了个哈欠,手下的活却没停半分。 陈璃有些担忧:“大佬你真的没事儿吗?” 叶落尘摇头:“比他好多了。” 罗锦顿时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了,但他就是有一种不死心的美好精神,他道:“大佬你是不是也老做梦?” 叶落尘手一凝,这一凝被一直盯着他的程初浅捕捉到,于是后者也跟着发问:“什么梦?” 叶落尘回了句:“不知道。” 三个话痨顿时觉得自己无话可接。 叶落尘垂眸,脑中随着他们的问句,不自觉地开始搜罗这半月的梦境碎片。 他不是不记得,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每一晚都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的能拼在一起,有的却毫无厘头,这些东西堆积在他的脑海里,才使得他睡眠很差,每晚都彻夜难眠。 他手下的动作未减,桌子被他擦出一道道水痕,却又很快干涸,程初浅刚想提醒他桌子快擦裂了,却听门口扫地的小翠喊了一句「老班主回来了」! 众人寻声望去。 茶楼的后台跑出几个小孩儿,在门口的小翠旁边围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老班主爷爷终于回来了!” “对啊对啊,不过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见?” “你这小个子能看见什么?看我多高,我已经看见他了!” 被说的小个子撅了一下嘴,随后却感觉地旋天转,他被人举到肩头。 他低头,看见那人的面膜时顿时笑开了花:“浅哥哥!” 程初浅笑着回道:“能看清了吗?” “能了能了!”小个子挥动双手,朝着远处那坐着轮椅的老人喊道,“爷爷!” 那头发花白的老人听见呼喊,抬眼看过来,眼里的慈祥藏不住地溢了出来。 他已是花甲之年,本应该享受着儿孙满堂的福气,却无奈是个痴情种,妻子在新婚一年后就故去了,未留下一儿半女,他伤了心,就没再取过妻。 他名字是什么自己都记不清了,在妻子死后,他凭借着自身的技艺创建了一个戏班子,起初戏班子里只有一人,便是他自己,可后来,他捡到了几个叫花子。 这些叫花子都是穷苦人家不要的可怜孩子,他当时居无定所,唱戏途径大大小小的街巷,却总能在某一个深巷里,捡到几个被遗弃于尘嚣的孩童。 不知从何时起,他身边开始有人陪着了。 那些孩童被他养了几十年,都长大成人,他们不愿离去,便留在戏班子里跟着他一起唱戏。 这一唱,有的就从生唱到了死。 老班主此次出去,也是为了再看看这坊间还有没有被遗弃的孩子,新朝建立,人们都说当今君主圣明,国土之下无灾祸纷乱。 可他这一趟,还是领回来一个孩童。 那孩童生的一副黝黑的脸庞,全身瘦弱的很,跟在老班主的轮椅旁,谁看他一眼都会缩一下脖子,眼里的恐惧不言而喻。 待一老一小走到茶楼门口,小翠看了一眼那孩子,先是悲痛地骂了几句什么,后来轻车熟路地抱起他,用手拍拍他的后背。 那小孩被抱起来,先是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慢慢回神,他用一双小手勾住小翠的脖子,将头放在小翠的肩头上。 老班主道:“带他进去洗漱一下吧。” 小翠点点头,抱着孩童进去了。 程初浅放下肩头上的小个子,跟着后面过来的三人一起行了个礼:“老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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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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