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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于有成说他,“本来有你沈律样样上心,什么都帮着规划好了,显不着我来无事生非,可现在皇上摆明了要特意关怀啊,就过来问问你的意思。新律师想接太挣钱的案子不太容易,要说积累经验传播名气还是法援靠谱,好赖独当一面。你都有经验了,想要趁热打铁还是等等再说?” “是有案子了吗?”池跃立刻就问。 于有成点头,“咱所有指标的。分来了一个,你先考虑考虑,接,明天就告诉我,不接我就转给小梁,他也不愁添点儿工作!” “您把资料给我!”池跃自然来了兴致,“我先看看,等沈律回来跟他商量商量,明早一准儿给您答复。” 于有成嗯了一下,然后教唆地说,“他要不同意你就使点儿招数,助理十件案子不如自己打下来一个。” 池跃没听出来他的话外之音,还以为于主任全是替他前途着想,乐了,“好!” 吃盐吃得多的职场前辈成功绕了年轻孩子一下,心满意足地回办公室去了,留下小傻瓜认认真真地研究新得到的案情资料,桌边电话震了半天才察觉到。 “过点儿了!”沈浩澄说,“忙啥呢这么专注?我不上去了,路口等你!” 池跃这才发现自己太投入了,下班的时间过了也没发觉,生怕沈浩澄一心疼他又要生气,赶紧收拾利索奔下楼去,见人立即奉上大大笑容。 从吃阻断药起,这人整天夸张示好,做个表情调动所有面部肌肉,不许任何存在偷懒。 沈浩澄已习惯了,云淡风轻地旋开纯净水瓶,“把药吃了。” 池跃从善如流,丝毫都不鄙薄沈浩澄这种严格控制时间的认真态度,老老实实地吃了药,笑容马上漂亮,“说快也快,后儿就初筛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的。” 沈浩澄立刻蹙眉,“瞎说什么?啥就公婆?” 自从同他分餐制地吃饭,这人总是阴晴不定,随时都能翻脸似的,池跃也不放在心上,认错认得轻车熟路,“秃噜嘴秃噜嘴!呸呸呸!是要霞光普照啦!” 沈浩澄总得不着亲热,饥渴过度,焦躁难谴,外面做事还得保持风度修养,私下里不管不顾地欺负小男朋友,“咋照你也给我把流程走妥妥的,差一点儿都不行!看看以后还长不长记性,随便受伤!” “随便”这个定语真是不大讲理,池跃却也不敢计较,只央求说,“初筛结果出来我就请假,等不了周末了,得回家看看我妈!” 沈浩澄心说到底还是妈亲,脸上没有太大反应,“行!” 池跃这才想起来问正经的,“徐建那边有啥进展没有?” 沈浩澄慢慢往家开车,“有几个女的挺好说话,肯证明他……爱那口,但都限于言辞,毕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基本都是自愈的,没有诊疗证明之类的凭据。这些天活没少干,还是任重道远。” “向律没急躁啊?”池跃自然而然地道。 沈浩澄摇了摇头头,“你还不是不太了解他,师父性格多变,驴的时候很驴,定的时候也非常定,不是表面露出来的那种。” 干了一辈子大律师,当然非同凡响,池跃认可这话,没有再说。 “刚才忙什么呢?”沈浩澄反过来问他,“下班了不知道找找我?” “啊!”池跃这才想起来说,“于主任给我一个法援案情资料,让我看完了跟你商量商量,要不要接。我琢磨了一个下午,兴趣不大。” “为什么?”沈浩澄有点儿纳闷,按理说池跃应该挺兴奋的,他不觉得小孩儿到了挑案子的地步。 “是个杀妻案件!”池跃有些厌恶地说,“已经送到检察院了!资料上看证据链条非常完整,动机和手段都很恶劣,这男的没啥值得同情之处,懒得为这种人辩护!” 沈浩澄听完思考了一阵才又开口,“跃跃,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为其辩护的人都该有苦衷有隐情,至少值得争议,否则就不配有律师的?” 池跃认真看他的脸,“不是啊!郑可耀不也辩护了吗?可这男的实在太恶劣了!” “律师是种职业设计!”沈浩澄强调地说,“你从学法那天开始就已经明白了律师的存在是法制建设的基本需要,作为这架庞大机器的构成和零件,我们的用处是专门制衡和监督公权力的,使之不至过苛,不至独断专行,造成冤假错案,不是必须要为某些个体减轻罪责逃脱制裁的,所以即便当事人当诛当斩,处决之前,该走的程序该有的形式,也不能免。他自己请不起律师,欲控其罪的检法部门还要帮忙指派一个,以防偏颇,你就是干这个的,咋能懒得管呢?” 池跃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我太感情用事了!” “就事论事,”沈浩澄道,“现在你在男朋友的车上,我们便是聊天,不算批评。可我毕竟还是你的上级律师,该说的话不能省掉。跃跃,感情用事常常不利工作,你这是改行当了律师,要是继续留在检法部门,慢慢成长到手握生杀大权的程度,还总感情用事?” 言明不是批评,池跃还是羞愧,垂头听着男朋友训,不做反驳。 “你现在看到的资料都是从口供和侦查工作上剥离和总结出来的,没有亲自见到当事人前,早于法官宣判就认定他的罪行太主观了,完全彻底地和公权力部门站在了一条战线上,还起什么制衡作用?这是感情用事最大的弊端,误人误己。”沈浩澄克制不忍,坚持说全了话,“你当然可以拒绝替谁辩护,这是自由职业的好处,但不要是这种原因,否则难成长了!即使嫌疑人当真罪有应得,面临审判之时,该配给他的权利也需齐备,这是法律的严肃之处,我们可以不参与,一旦参与其中就要认真对待,不能应付了事。” 池跃点头,“你说的对。法援也是案子,杀人犯也是当事人。” 沈浩澄声音柔和起来,“这个言论足够自由的时代,够不够资格的人都在代表正义,我们却得想办法替罪犯说话,只要他们不是在逃,只要已经被捉住了!哪怕只说忏悔,都得给他们争取表达的机会!” “我知道了!”池跃立刻说道,“明天就回复于主任,这案子我接了。” “不是不让你挑案子!”沈浩澄收起教导之态,“郑可耀那时候我也不想接,都是血肉之躯,有点儿好恶人之常情。但你才开头呢,习惯了意气用事不好,得知道约束自己。我这些话有点儿太严肃了,说完自己都挺心疼,不说又是害你!” 池跃笑了,“你这男朋友当得真不容易,那么像辅导孩子写作业的家长呢?写不好了生气,刚说几句又要自责,生怕影响情绪!太难为了!” “可不是?”沈浩澄见他永远善解人意,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太好,轻轻松松就捡到个乖乖的小孩来爱,并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等他长大,不需要在彼此陪伴的过程里面互相消耗。 “那我今天给你做菜吃!”池跃望向车外,跃跃欲试地说,“补偿补偿!还炒豆芽,就可这一个菜练,不信永远被它绊住脚呢!”
第98章 卷一凝视:第九十八章 夙缘 已经到了小区门口,车子要往停车场的入口处拐,池跃瞄见垃圾站里安安静静,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些天只顾着忙乱了,我也没注意,好像一直没见着自由叔叔了,咱们也没给他送饭!” 沈浩澄轻声叹息,“怕你难受,没特意说。他走了!” 池跃体内的血立即热燥起来,“走了?去哪儿了?物业赶的还是那女的赶的?” “据说是自己走的。”沈浩澄答他,“我也没看见,买菜时遇到邻居,人家告诉我的。自由叔叔虽然不大与人交流,也有他自己的感知力的,大概觉出了不被欢迎,或者心里又有了更加理想的去处,谁知道呢?只要没被大张旗鼓地驱赶,就是好事儿!” 这是聊以自慰的话,池跃的情绪立刻低沉下去,比自己遭到袭击难过多了。 流浪汉不是今天才走,但他刚刚知道,就需时间接受。 沈浩澄将车开入停车场,缓缓地说,“别嫌我老跟你讲道理。跃跃,做律师也好,做亲人做邻居,或者做任何社会成员都好,不能过分背负别个的命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就可以了,所谓因果自负,不能强行改变。比如江影,倘若造物主就是要她经历那么多的折磨,用以抵消累生累世的前债,数量一足就截止了,此后便去美好地方了呢?我们非要强扳强改,强硬把她拖住,是不是种耽误?生命便能再长一点儿,多的那些疾病之苦和心灵煎熬,我们能分担吗?” 江影刚死的时候池跃剥了层皮般难过痛苦,沈浩澄倒没怎么劝说,不料此刻竟然重提,池跃有些愕然,“你……也信轮回么?” “凡是可以想象揣测的东西,”沈浩澄微微地笑,“何妨当个真呢?我们愿意相信神明太忙所以创造了妈妈这种话,不如也去相信真心实在太珍贵了,无法任意持有,所以亲人不会永远活着,爱情不会万年长青,并且常常滥竽充数,这样才会珍惜拥有接受失去……” “不行!”池跃打断了他,很不高兴地嚷嚷,“我不接受失去。我得拥有。” 沈浩澄揉他脑袋一把,“傻小子,你这就是在珍惜拥有!糊里糊涂就能拿捏人心,太得老天偏爱。前面几辈子都做了什么好事了?” 池跃被他说得松弛下来,也微笑道:“拯救世界了!要不然能遇见沈律师吗?” 赤裸裸的吹捧太过肉麻,沈浩澄有点儿受不了,推开车门下去,趁着转身之际悄悄腹诽,“弄得我都要认定自己是累生积善,才会遇到这么甜的嘴巴!哄死人不偿命的!” “门口买豆芽啊?”他问。 吃口酸的中和中和。 池跃倒把之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呃了一下才道,“哪的不行?我还没到能挑食材质量的阶段,给它好好变成菜的机会已经不容易了!” 沈浩澄等他走到身边,伸手拍拍那片后背,“唠这些不是为了装腔作势危言耸听,沈律其实都是私心,一面怕男朋友长不厚实可惜了好底子,一面又怕太厚实了,肩头总是扛着别人的宿命,沉重。” “真矛盾啊!”池跃把手横在他的腰上,趁着两旁没人,往自己那边揽了一下。 真矛盾。 沈浩澄又想成全池跃那些理智克制,不去扰乱他的自我约束,又想把这个近在咫尺的美味家伙搂进怀里,不管不顾地啃几口。 该死的艾 滋! 翌日,沈浩澄又把池跃留在律所办公室里,自己仍旧出去为徐建奔走。 向乾腿疾犯了,也被徒弟强行拒绝了跟随,在办公室里喝了会儿茶,询问进来陪他的于有成,“那小孩儿挺消停啊?” “等于工伤!”于有成说,“您咋把人家当犯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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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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