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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哥。”他喊。 沈默转过头来。 林远走过去,站在他跟前。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只说出了一句—— “活着回来。” 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在林远头上揉了一把。 “等我。”他说。 他转身,上了车。 列车启动,缓缓驶出站台。林远站在那儿,看着那列绿皮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第一天。 林远在沈默屋里坐了一整天。 哪儿也没去,什么也没干,就坐在窗边,看着火车一趟一趟地过。他想,沈默现在到哪儿了?坐的哪趟车?路上顺不顺利? 天黑的时候,他躺到沈默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沈默的味道——烟草味,肥皂味,还有一点点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 林远去了队里。 老钱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林远说:“待不住。” 老钱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 “沈默走了?”他问。 林远点点头。 老钱叹了口气。 “那小子,”他说,“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压着这事儿。” 林远没说话。 老钱拍了拍他肩膀。 “会回来的。”他说,“他那个人,没那么容易出事。” 林远点点头。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沈默走了整整一个星期。 林远每天去他屋里等,每天从早等到晚。看着火车一趟一趟地过,看着天亮天黑,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落。 第八天的晚上,门忽然开了。 林远猛地站起来。 沈默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脸上有道新伤,从眉角一直划到下巴,结了痂,黑红黑红的。衣服破了,脏了,身上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但他站在那里。 林远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沈默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沈默的手慢慢抬起来,也抱住了他。 “回来了。”他说。声音很哑,像几天没喝水。 林远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 他不想说话。他只想就这么抱着,抱着,一直抱着。 那天晚上,林远给沈默做了碗面。 沈默坐在桌边,低着头吃,吃得很慢。林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看着他脸上那道新伤。 “沈哥,”他问,“疼吗?” 沈默摇摇头。 “不疼。” 林远不信,但没再问。 吃完面,沈默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他坐到床边,点了一根烟。 林远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找到了吗?”他问。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找到了。”他说。 林远心里一紧。 “人呢?” 沈默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没了。”他说。 林远愣住了。 “没了?” 沈默点点头。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说,“三天前死的。” 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默看着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病死的老,”他说,“一个人,死在屋里,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林远听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象着沈默找到那个人的样子——走了那么远的路,找了那么久,最后找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沈哥。”他轻声喊。 沈默转过头来看他。 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失望,还有一点点林远看不懂的东西。 “小林子,”他说,“我等了二十年。” 林远点点头。 “我知道。” “等到的,”他说,“是一个死人。” 林远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吓人。 “沈哥,”他说,“不管他是死是活,你都等到了。” 沈默看着他。 “你找了二十年,”林远说,“现在你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死在哪儿。你不用再找了。” 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很淡的笑,但林远看见了。 “傻子。”他说。 他伸出手,把林远拉进怀里。 林远趴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睡。 躺在床上,握着彼此的手,听着窗外的火车一趟一趟地过。 “沈哥,”林远忽然问,“你以后想干什么?”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林远想了想。 “要不,”他说,“咱们找个地方,一起过日子。” 沈默转过头来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 “什么地方?”他问。 林远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只要有你在就行。” 沈默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小林子。” “嗯?” “我也一样。”他说。 林远笑了。 他握紧沈默的手,闭上眼睛。
第19章 暗涌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白天各忙各的,晚上林远来沈默这儿。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火车,一起说话或者不说话。看起来跟以前一样,但林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沈默的话变少了。 不是那种空空的沉默,是一种林远看不懂的沉默。有时候林远说话,他会走神;有时候林远看他,他在看别的地方。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亮得不一样了——像藏着什么东西,不让人看见。 “沈哥,”有一天林远问,“你在想什么?” 沈默摇摇头。 “没什么。” 林远不信,但没再问。 沈默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看他,是暖的,是软的,是让人心里发烫的。现在看他,还是暖的,但暖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在看什么会消失的东西,像是在记住他的样子。 林远心里不安,但不知道该怎么问。 有一次,他们一起看火车。 沈默站在窗边,抽着烟,望着远处。林远站在他旁边,也望着远处。 “沈哥,”林远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默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林远看着他。 “真的?” 沈默转过头来,看着他。 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林远看不懂。 “真的。”沈默说。 林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沈默的手。 “沈哥,”他说,“不管什么事,你都告诉我。” 沈默点点头。 “好。”他说。 那天晚上,林远做了个梦。 梦里沈默站在火车道上,背对着他,越走越远。他喊沈默的名字,沈默不回头。他追上去,但怎么也追不上。铁轨越来越长,沈默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惊醒过来。 沈默躺在他旁边,睡得很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道新伤上。那道伤已经结痂了,黑红黑红的,像一道疤刻在他脸上。 林远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沈默动了一下,没醒。 林远把手收回来,躺好,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八月的时候,林远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妈打来的。 “小远,”他妈的声音有点抖,“你爸住院了。” 林远的心往下沉。 “怎么了?” “心脏病,”他妈说,“前几天突发,差点没抢救过来。” 林远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在哪个医院?”他问。 他妈说了医院的名字。 林远挂了电话,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沈默走过来。 “怎么了?”他问。 林远看着他。 “我爸住院了。”他说。 沈默愣了一下。 “那你快去。”他说。 林远点点头。 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哥,”他回头说,“你等我。” 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等你。”他说。 林远走了。 医院在市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汽车才到。 他找到病房,推开门,看见他爸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他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小远……”她站起来。 林远走到床边,看着他爸。 他爸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老了很多。 “爸。”他喊了一声。 他爸没反应。 “刚睡着,”他妈小声说,“你别吵他。” 林远点点头。 他坐在床边,看着他爸。 他妈在旁边小声说着这几天的事——怎么发的病,怎么抢救的,医生怎么说的。林远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妈,”他问,“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妈低下头。 “你爸不让。”她说,“他说……他说你忙。” 林远没说话。 他知道他爸说的“忙”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林远没走。 他坐在病房里,陪着他妈,看着他爸。 半夜的时候,他爸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远,愣了一下。 “小远?”他的声音很哑。 林远站起来,走到床边。 “爸。”他喊。 他爸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远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凉,但握得很紧。 林远的鼻子酸了。 “爸,”他说,“对不起。” 他爸摇摇头。 “别说这个。”他说。 林远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了。 他爸看着他,也红了眼睛。 那天晚上,他们没再说话。 但林远知道他爸原谅他了。 他在医院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爸的情况慢慢好转。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他妈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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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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