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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在心里。” 林暮云点点头。 “在心里。”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广州,已经很晚了。 林暮云推开家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打开灯,看见茶几上放着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走过去,摸了摸那些叶子。 “我回来了。”他说。
第97章 最后的日子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林暮云八十岁那年,退休了。 其实他早就可以退了,但他不想退。实验室是他的命,那些显微镜,那些仪器,那些学生,都是他的牵挂。但八十岁那年,他实在干不动了。眼睛花了,手抖了,做实验总是出错。学生不敢说,但他自己知道。 退休那天,实验室给他办了一个欢送会。学生们都来了,送了很多礼物。有的送花,有的送书,有的送自己做的工艺品。还有一个学生,送了他一个显微镜模型,小小的,很精致。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老师面前,听着老师说话。现在轮到他了。 他说了很多话,说了很久。说完之后,大家都鼓掌。他站在那里,忽然有点恍惚。 回到家,陆明川在等他。 陆明川也老了。他走路要拄拐杖,耳朵也背了,说话要很大声才能听见。但他还是每天早起,坐在阳台上,泡两杯茶。 “回来了?”陆明川问。 林暮云点点头。 陆明川看着他,问:“高兴吗?” 林暮云想了想,说:“还行。” 陆明川嘴角动了动。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空。广州的夜晚还是很亮,看不见几颗星星。但他们还是看着。 “林暮云。”陆明川忽然开口。 林暮云看着他。 陆明川说:“我可能也不久了。” 林暮云愣住了。 陆明川看着远处,说:“最近总觉得累。睡不醒。没什么力气。” 林暮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明川转过头,看着他。 “别难过,”他说,“每个人都要走的。” 林暮云的眼眶红了。 陆明川伸出手,放在他手上。 “她走的时候,我们说好了,”陆明川说,“好好的。” 林暮云点点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他们坐了很久。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事,聊江西的事,聊那些信,聊那些年。聊到很晚,很晚,直到月亮升到头顶。 回去睡觉的时候,林暮云扶着陆明川,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他睡不着。 他想着陆明川说的话,想着这些年的事。想着他们三个,从小学到现在,八十多年了。八十多年,多少事,多少人,都过去了。但他们三个,一直在一起。 现在,她走了。他也要走了。 只剩下他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那之后的日子,林暮云每天都陪着陆明川。 早上起来,扶他去阳台坐着。泡两杯茶,一杯给他,一杯自己喝。中午做饭,做他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下午再陪他坐着,晒太阳,聊天,或者不说话。 陆明川越来越瘦,越来越没力气。走路要扶着墙,吃饭要慢慢嚼,说话要喘气。但他从来不抱怨,只是偶尔看着林暮云,笑一下。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他们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陆明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林暮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小学的教室里,他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就是这个不爱说话的男孩。想起他们一起被老师骂,一起考倒数,一起在巷子里跑。想起那些信,那些等待,那些终于等到的日子。 想起她。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笑的那个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陆明川睁开眼睛,看着他。 “林暮云。”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林暮云凑过去。 陆明川看着他,说:“我梦见她了。” 林暮云愣了一下。 陆明川说:“她说,等着我。” 林暮云的眼泪掉下来。 陆明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别难过,”他说,“我们还会见的。” 林暮云点点头。 那天晚上,陆明川睡得很沉。 林暮云守在他床边,一夜没睡。看着他的脸,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 天亮的时候,那呼吸停了。 很轻,很安静,像只是睡着了。 林暮云握着那只手,感觉它慢慢变凉。他不想放开,就那么握着,握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脸上。他的脸很平静,像只是睡着了。 林暮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外面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年轻的身影,跑得很快。远处有几棵树,叶子绿了,春天来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床边,坐下来,继续握着那只手。
第98章 一个人过 陆明川走后的日子,林暮云一个人过。 九十多岁的老人,一个人住在那个三室一厅的房子里。一百二十平米,对他来说太大了。他的房间,她的房间,他的房间,都空着。只有他的房间还有人住,只有他的呼吸还在,只有他的脚步声偶尔会响起。 每天早上,他还是六点半起床。这个习惯保持了几十年,改不掉。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到点儿就醒。醒来之后,他会在床上躺一会儿,看着天花板,听窗外的鸟叫。广州的早晨,鸟很多,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然后他起来,先去厨房熬粥。 熬一锅,喝一碗,剩下的放着。晚上热一热,又能喝一顿。一个人吃饭,不用做太多。他已经学会了做简单的菜,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有时候炖点汤。但更多时候,就是粥和咸菜,凑合着吃。 吃完早饭,他去阳台浇花。 她的那些绿萝还在,长得很旺。没人管它们,它们自己就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已经爬满了半个阳台,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他每次浇水的时候,都会站一会儿,看着那些叶子,想着她。 她以前多喜欢这些花啊。每天都要看,每天都要浇水,还跟它们说话。他说你跟花说什么,它们又听不懂。她说谁说的,它们听得懂。你不跟它们说话,它们就不高兴,就不长。 他不知道花听不听得懂,但他现在也跟它们说话了。 “今天又长了。”他一边浇水一边说。 “你这根藤,快爬到那边去了。”他说。 “她要是看见你这样,肯定高兴。”他说。 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好像在回答他。 浇完花,他就坐在阳台上,泡一壶茶,慢慢喝。 茶是陆明川生前爱喝的那种。铁观音,清香型的。陆明川说这个茶不浓不淡,刚刚好。他买了很多,喝完了就再去买。好像只要茶还在喝,人就还在。 喝的时候,他会放两个杯子。一个给自己,一个放在旁边。那个杯子是陆明川以前用的,白瓷的,杯口有个小缺口,是他有一次洗杯子不小心磕的。陆明川说没事,还能用。就一直用到现在。 茶泡好了,他给自己倒一杯,给那个空杯子也倒一杯。 然后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个杯子,看着茶慢慢凉掉。 有时候他会对着那个空杯子说话。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太阳挺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他说。 “楼下那棵桂花开了,香得很。”他说。 没人回答。但他还是说。说了,就好像有人在听。 茶凉了,他把两个杯子里的都倒掉,洗干净,放着。明天继续。 下午的时候,他会出门走走。 走得很慢。扶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从家门口走到楼下,要花十分钟。从楼下走到小区门口,又要十分钟。从小区门口走到学校,要半个多小时。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去学校,去实验室。 其实实验室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他的办公桌早给了别人,他的显微镜也早就换了新的。但他还是想去。那些学生认识他,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叫林教授。他点点头,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去。 有时候他去珠江边。 那条路,他走了几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哪块地砖不平,哪个位置风最大,哪棵树的叶子最先黄,他都记得。走了多少次了?数不清了。几千次?上万次?反正很多很多。 走到那个熟悉的栏杆前,他停下来,趴在上面,看着江面。 江水还是那样,浑黄浑黄的,慢吞吞地流着。从他有记忆起,这条江就是这样。几十年了,什么都没变。远处的船还是那样,一艘接一艘,亮着灯,慢慢移动。夕阳照在江面上,金光闪闪的,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 “苏小雨。”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只有江风吹过,带着腥味。 “陆明川。”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答。只有远处的船鸣了一声笛,长长的,在风里飘得很远。 他笑了笑,继续看着江面。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走在最前面,跑得飞快,他和陆明川在后面追。想起后来每次来,她都站在中间,左边是他,右边是陆明川。想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从年轻到年老,从黑发到白头。 都记得。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他打开灯,看见茶几上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走过去,摸了摸那些叶子。 “我回来了。”他说。 然后他去厨房,热了热早上剩下的粥,就着咸菜吃了。吃完洗碗,擦灶台,拖地。这些活儿以前是她干的,后来是他干的。干完了,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一会儿新闻。然后关掉,去洗澡。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着睡着。 每天都是这样。 单调,重复,一个人。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三个都还年轻。 在小学的教室里,坐在最后一排。她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他和陆明川在后面偷偷说话。她回过头,瞪他们一眼,他们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她又转回去继续写,他们又继续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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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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