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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王德全也没有回来。 楚恬早早地灭了烛火,屋中突然暗下来,楚恬一时无法适应,他摸索着桌沿转身,却忽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熟悉的檀香味扑鼻而来,即便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仍然让他觉得稳稳地很安心。 但楚恬还是难免有些担心会被人发现。 “放心,没有人发现。”沈阔揽着楚恬的腰将他扶到了床边坐下,接着说道,“柳青在屋顶放风,有异常的话会及时知会我们。” 楚恬这才稍稍放心,他刚坐下,便又迫不及待地追问起王德全的行踪。 “他去了黑市找中间人联系买家。”沈阔回道,“我让人尽量拖着,等我们摸清楚情况好将其一网打尽。” “得抓紧点儿,我怕时间拖久了会引起他的怀疑。”楚恬道,“关于王德全的调查有进展了吗?” “嗯。”沈阔应道,“我让人拿了画像找秦露辨认,虽说王德全蓄了胡子,又戴着儒巾,但他的眼睛和骨相与单东仁有七八分相似,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了。” “那个叫王德发的,我也让人查过了,名字倒是真的,人却不怎么正经。”不等楚恬出声,沈阔便已料到他接下来会问些什么了,便主动将所查到的线索尽数说与了楚恬听,“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家中也无金山银山可供他挥霍,你猜他是怎么买得起这座宅子的?” 楚恬靠在沈阔的怀里,闻言抬起了头,适应了黑暗光线的楚恬已能在暗影中瞧清沈阔的脸部轮廓。 “看来他们这些年靠着拐卖女子发了不少的财。”楚恬心里腾起了一股无名火,恨不能立刻便将那群恶贯满盈之徒绳之以法,“这些人好手好脚,却不走正途,靠买卖女子发家,真是死不足惜!” “世上的女子活得本就比男子艰难,有的在家中遭受了非人的虐待,好不容易才逃出去,她们明明是奔着希望去的,没想到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遇到好的婆家,可又有几人会像李巧云那样幸运呢,多的是被利用到极致,最后却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可怜人。” “放心,这次我们一定将他们连根拔起,不会让他们再去祸害任何人了。”沈阔手掌扣在楚恬的肩上,感受到他的怒气后,一上一下地抚着他的肩,抚慰着他的情绪。 沉默间,沈阔不禁想到了楚恬此前的遭遇,说起来他也是被人卖去弄春楼的。 两人似是心有灵犀般想到了同一件事,楚恬努力压抑着回忆卷来的痛哭,娓声诉说着过去,“阿爹死的时候,他身上仅剩的铜钱连副棺材都买不起,无奈之下,我只能卖身葬父,原本只是打算给人当个奴仆的,不曾想却遇上了人牙子,几经周转,将我卖到了长京。” 世上有着凄惨身世和遭遇的人有很多,朝廷能力有限,明知有些地方罪恶滔天却是鞭长莫及,而沈阔虽也有着激浊扬清的志向,但身为人臣的他也有着颇多的无奈。这些年他见多了黑暗面,连带着他这人也变得冷清了许多,似是对一切凄苦之事都能无动于衷。 但当他听到楚恬说起过去的经历时,胸口处却是不受控地抽疼起来,那年他也不过才十二岁,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却要在承受着丧父之痛的同时,独自面对未来的恐慌。 他该多害怕啊。 沈阔又想起初见楚恬的那天,他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身上伤痕累累,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脸上更是血色全无,若非那日强行将他带走,他怕是熬不过两天了。 后来无意间听闻楚恬那会儿已是存了死志的,沈阔就更加地心疼了。 “比起她们,我算是幸运的。”楚恬伏在沈阔的胸口喃喃道,“因为我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沈大人。” 沈阔愧疚得呵笑出声,他根本没有楚恬想象的那般好。 楚恬却不在乎,他道:“无论如何,大人在我这里,就是顶顶的好官。” “你这个傻乎劲儿,也难怪让人给骗了。”沈阔的调侃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闷哀伤的气氛。 楚恬噘嘴道:“大人怎么专往人的痛处戳。” 沈阔笑了笑没说话。他偏过头刚触及楚恬的唇角,准备用深吻来慰藉彼此的伤感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王德全兄弟的交谈声。 沈阔停下动作侧耳倾听的同时,将食指竖在了楚恬唇前,示意他不要出声。楚恬点了点头,跟着屏气凝神地关注着外面的一切。 “睡了?”王德全朝楚恬所住的屋子努了努嘴,问王德发。 “睡了有一阵了。”王德发顿了顿,反问王德全,“见着人了吗?” 王德全沉默了下来,许久才道:“说是没料到我这么快就将人给弄了过来,所以去别的地方办事了,大概要四五天才回来。” 两人并未对这话生疑,毕竟这种事一般都要筹谋许久才敢动手,而他们因为手法娴熟,所以办得快了些。 “那丫头到底是乡下来的,好糊弄,四五天一下就过去了。”王德发压低声音道,“不着急。” 王德全也是这样想的,可他心中仍有顾虑,“城里查得严,我得赶紧把这事儿了了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王德发嗯了一声表示同意,愤愤道:“咱们前后干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出过这么大的纰漏。我早提醒过你,那娘们儿一定会惹出乱子来,让你把她给解决了,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吧。” “你一时的妇人之仁,毁了我们多年的苦心经营!” 王德全也有些懊恼,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自我安慰道:“放心,我早有准备,他们查不到你我头上的。时间一长,他们也就没心思再管这些事儿了。” 话虽这样说,可王德全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别说四五天了,他就是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我明天再去一趟。”王德全道,“万一他提前办完事回来了呢。” “行吧。”王德发应道,“注意安全,别让人给盯上了。” 二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各自散去,院子里重新归于宁静,沈阔悄声踱至门边朝外窥探了一眼,斜对面的厢房大门敞开,里面摆着张八仙桌,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壮汉,且时不时地朝这边瞟一眼。 这时,似有石头撞击对面屋脊发出的声音,引得两个壮汉从屋里跑了出来查看。 沈阔知道这是柳青故意转移他们的视线为他打掩护,于是匆忙回到楚恬叮嘱了楚恬“一定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外面的两人寻了好一阵也没发现异样,正往屋里折返时撞见了闻讯而来的王德发兄弟。 “怎么了?”心里始终惶惶不安的王德全率先发问。 两人描述了一遍刚刚听到的异响,四人又重新绕着院子查找了一遍,仍无所获。 突然,一只黑猫从他们面前蹿了过去。 四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王德全怒骂道:“大惊小怪!”他甩袖走了几步后,又折返了回来嘱咐道,“看仔细点儿,出了岔子,拿你们是问!”
第62章 第二天一整日都没有见到王德全,楚恬试探性地问了王德发一嘴,但后者却骗他说兄长自昨日进城后便没有回来,应该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脚。 末了,他还调侃了楚恬一句,“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过去啊?” 因着现在扮的是女子,楚恬也不好接茬,赧笑着走开了。 当天夜里,沈阔又悄悄潜入房中与他说了案件进展,“我们循着王德全的踪迹和陈太宫那边递来的线索,抓到了一个常年为他物色适龄女子的下家,正准备连夜审讯,顺利的话,明天就能拿到王德全等人拐卖人口的供词。” 沈阔拿下巴蹭了蹭楚恬的颅顶,不舍地说道:“所以还得委屈你在这里再待上一日。” “案子都是你们在查,我只需待在这里充当个掩人耳目的角色,他们虽看我得严,却没在吃食上亏待于我,何谈委屈呢。”楚恬心里还有些内疚,这案子毕竟是他揽过来的,太子虽下令让京兆府倾力协助,但更多的还是由沈阔在主导,他一人身兼两份职,劳心费神不说,还很容易被御史台抓着小辫子,到太子面前参他个越俎代庖之罪。 如此,只怕会加重太子对他的厌恶。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楚恬无奈叹了口气。 因着还要赶回去审讯嫌犯,沈阔没有过久的耽搁,说完事情后,他在楚恬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个吻,便坚定地离开了,反倒是习惯了沈阔纠缠的楚恬有些不习惯起来,他看着那扇已经阖上的窗扉愣了好一会儿的神。 明明才刚刚分别,他竟无端地开始思念起沈阔来。 浅淡的月光从窗棂照进卧房,在地上投映出几块明亮的格子,隐约可见浮在空中的细尘。 楚恬情不自禁地叹息了一声,他忽然觉得心里腾起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孤寂之感。 这一夜,楚恬还没来得及入睡,天就亮了。熬夜后的疲惫让他不想起床,反正哪儿都去不成,不如再多睡一会儿,于是他拉过被子蒙住了头,强迫自己入睡。 他继续在心里默数起了绵羊,数到一千零二十一的时候,困意终于来袭。可还没等他睡踏实,院里便传来了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迷迷糊糊的楚恬翻了个身,又将脑袋蒙得更严密了些,但须臾后,他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一边穿着衣裳,一边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男的毋庸置疑是王德发,但女声却不是这宅子里的下人,可楚恬又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扒在门缝往外瞧了瞧,只是那女子一直背对他,看不见她的容貌。思量片刻后,楚恬打着哈欠走出了卧房。 “堂叔,我叔他昨夜没回来吗?”楚恬捏着蚊蝇般的细声问道。 王德发微顿,面不改色地跟他扯了个谎,“随行的小厮一早便回来递了消息,说大哥他昨夜与人相谈甚欢,因而多饮了些酒,便歇在京城了。” “那小厮在哪儿,我有话想让他带给王叔。”楚恬又道。 王德发脸上划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笑嘻嘻地对楚恬道:“哟,真是不巧,我担心堂哥独自在京中无人照应,便催他走了。” “娉婷你要是早醒一刻钟就好了。”王德发颇为遗憾地说道。 “那就算了。”楚恬道,“既然事情进展顺利,那叔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再与他说也不迟。” “是是是。”王德发一边说一边笑着走近楚恬,“贤侄女啊,你的福气就要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楚恬一番后,乐呵呵地说道:“这两日啊,你可千万要休息好,养足精神,再用你们姑娘家常用的东西敷下面,争取拿最好的一面去见未来的夫婿和公婆。” “知道了。”楚恬佯装羞赧地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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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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