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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昀了却一桩心事,人也松弛了几分,低声对她讲起方才的经过。 因周昀不愿再将妹妹葬回故土,加之还需为她招魂问事,几人商议后决定先返回城里。 抵达C城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众人都有些疲惫。 陆言看了眼始终抱着骨灰盒、面色沉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的周昀,直接安排道:“老周先和我们回去吧,下午歇口气,晚上还有正事要办。” 他略作停顿,转向正要说话的王萌,温和却不容商量地接着安排道:“招魂场合不适合女生。王小姐,你先回家好好休息,等今晚事了,再让老周原原本本告诉你。” 周昀也反应过来,轻轻揽了揽她的肩,声音中带着疲惫:“跟着折腾了一天一夜,你也累坏了。先回家,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 说罢,他抬头看向陆言:“陆队,麻烦你先绕一下,送萌萌回家。” 送完王萌,三人抵达陆言家时已近下午三点。 陆言路上就订了餐,到家时配送员也刚好送到。 他道谢接过餐盒,密码锁的开门声也随即响起。 屋子里过分安静,难得一次,家里没有立刻响起熟悉的、带着点傲娇不满的“喵呜”声,也没有毛茸茸的身影蹭到脚边。 谢澜站在玄关,一时之间竟感到几分陌生的空旷与不习惯。 三人简单吃了送来的餐食,填饱了肚子,便各自找地方休息,养精蓄锐。 晚上八点,谢澜从浅眠中醒来。 走到客厅时,陆言和周昀已在等候。 他没有多言,将事先备好的器物在桌上逐一摆开:一碗无根水,三柱线香,还有周雪那枚系着红绳的平安扣。 准备就绪,他抬眼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两人,动作略微一顿。 随即抽出一张黄纸,以朱砂笔行云流水地画下一道符——符头三点,符胆如目。 画罢,指尖在符上一叩,符纸自燃,灰烬簌簌落入清水碗中。 他以无名指蘸取符水,先在周昀眉心一点,又在双眼眼皮各点一下。 对陆言亦如是。 “天地三光,照彻幽冥。符通法界,暂开灵睛——”他声调微沉,“急急如律令!” 符水触肤冰凉,陆言和周昀却觉眉心一胀,仿佛有层薄翳被悄然揭去,眼前的光影顿时染上朦胧的质感,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有了形状。 “天眼已暂开。”谢澜收回手,看向周昀,声音放轻,“接下来无论看见什么,不必惊慌。” 谢澜将周雪的平安扣置于桌面,点燃线香。 青烟笔直上升,升至天花板处却无声散开,如一层薄雾缓缓沉降,逐渐笼罩整个房间。 他单手结印,指尖虚点,低诵:“周雪,魂兮归来。血亲在侧,此界为凭。” 这一次,再无任何东西阻隔。 话音刚落下,一道朦胧的身影就在客厅中央缓缓凝现。 校服裙摆,湿透的长发,苍白的面容——正是周雪。 她双眼微睁,目光空茫地投向虚空,周身笼罩着一层水汽般的清冷光泽。 周昀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状的血痕——那是小雪,却又不是他记忆里那个会笑着喊“哥哥”的鲜活少女。 “小雪……”他喉头痉挛般滚动,挤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碎在空气里。 下一秒,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想冲过去,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把妹妹紧紧护在身后、护在怀里。 仿佛只要抱住她,就能隔开所有的冷水与黑暗。 他身形刚动,肩膀便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按住。 陆言的手很稳,按下的力道却不容挣脱。 周雪的魂体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谢澜稳住场面,声音平静清晰,如一根线穿透迷雾:“周雪,癸酉年、辛酉月、丁亥日、庚子时生人。你落水那日,河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来到了河边,然后不小心滑倒,掉到了河里。”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初醒般的恍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天,是谁约你去的河边?”陆言的声音温和地介入,当涉及逻辑与线索,他本能地接过了主导。 “是萌萌。”周雪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她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庆祝我考上大学。” “周雪,”陆言的声音放得更缓,如引导,也如安抚,“你的生辰八字,除了家人,还告诉过谁?” “萌萌……”周雪的语调变得急促,仿佛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更深层的记忆,“她说……要帮我用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测算姻缘……”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下一秒,客厅中的魂体剧烈扭曲起来,周身清透的水汽骤然浑浊翻涌——仿佛一瞬之间,又被拖回了冰冷刺骨的河底。 她想起来了。 整个房间的温度,随着她剧烈波动的情绪,无声地骤降。
第65章 阴阳相隔 “那时我掉进水里,萌萌就站在河边……我朝她伸手,喊她救我,可她只是看着。” 客厅里空气骤然凝固。 “为什么?……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啊,她为什么不救我?”周雪的哭声像绷紧的弦忽然断裂,失控地漫开。 “为什么——” 这三个字混合着亡者的执念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小雪……哥在这儿,别怕……” 周昀的声音嘶哑破碎,理智的弦在妹妹绝望的指控和濒临崩溃的魂态下彻底崩断。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向前冲去,张开双臂,想要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挡住所有伤害。 他的手臂却穿过了那团朦胧的光影,只抱住了一室冰凉的空气。 周雪的身影在他的触碰下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她似乎感应到了,微微转过头,想要抱抱自己的哥哥,却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周昀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臂徒劳地环着虚无。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抬头看向妹妹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脸,一股灭顶的无力感和剧痛狠狠攫住了他。 陆言站在一旁,看着周昀颤抖的肩背和那无声的崩溃,为兄弟揪心的同时,这画面也将他猛地拽回到了那些让他束手无策的日夜——那时陆川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他与沈逸守在病床边,眼睁睁看着,却连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如果不是谢澜及时出现……他与大哥,恐怕早已是这般,阴阳两端。 一股迟来的后怕,悄然从心底渗开。 忽然,他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拢住了自己紧握的拳头,带着温缓的力道,将他绷紧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展开。 他抬眼看去,是谢澜。 他正低头皱眉看着他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红痕,目光里凝着无声的疼惜。 谢澜没有说话,只一手牵着他,另一手微微抬起——指尖流光萦绕,凌空勾画出一道繁复的“定魂契”,随即屈指一弹。 那枚泛着微光的契印,无声没入周雪逐渐涣散的魂体心口。 “灵犀一线,血肉为凭。予尔一息,莫恋红尘。” 咒落,周雪周身波动立止,魂体凝实如薄雾成像。 谢澜看向周昀:“5分钟。触碰可,拥抱可,但勿离此圈,勿传生气。” 说着,他以香灰在地面划出一道浅圈,将周雪虚影笼在其中,自己则继续低头看陆言的手。 周昀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圈边,颤抖着伸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穿透虚空,他指尖传来了冰凉却真实的触感。 他猛地一颤,再不顾其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冰凉而半透明的身体拢入怀中。 “小雪……”他把脸埋在那虚幻的发间,终于哽咽出声。 “都是哥的错……是哥不好。”周昀的声音哑得厉害,像从粗砾的砂纸上碾过,“我该早点……早点把你从那个家带出来的。那样你就不会……” 他哽住,深吸一口气,将怀中冰冷的虚影拥得更紧,仿佛想用体温去暖一块永远暖不热的冰。 “不怪你,哥,是我自己不小心。”周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周昀将脸埋进她冰凉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进那片虚无。 良久,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是不容动摇的决绝:“你放心。哥发誓,一定为你讨回公道。所有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5分钟,一闪即逝,周雪的身影在周昀怀里一点点变淡、变轻,最终化为一缕微凉的青烟,从他徒劳收拢的臂弯间飘散。 周昀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怀中只剩虚无。 “先让她暂居于此。” 谢澜拿出那枚平安扣,声音依旧平淡,却将其轻轻递到周昀面前:“事未了结,她心难安。待尘埃落定,再送她安心上路。” “谢谢……”周昀声音沙哑,像握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他接过玉扣,珍而重之地贴在胸口,随后用微微发颤的手指,将红绳绕上自己的脖颈。 若谢小七在场,怕是要啧啧称奇——这个向来心肠跟冰凿子似的谢澜,竟也会绕这么一道弯,给人留个念想——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至此,一切都已暂告段落,众人都有些精疲力竭。 “亡魂的证言,终究上不了法庭。”谢澜靠在沙发上休息,抬眼看向陆言和周昀,语气里带了些许好奇,“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查王萌在周雪出事前后的资金流水;查她与吴家之间有无隐秘联系和经济往来;查吴家和那个道士的往来流水。” 陆言眼神温柔的看向谢澜,语气沉缓,像在梳理一条清晰的线:“吴家已经冒头,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无非是藏得深或浅罢了。” 虽然知道很难,但从他口中说出时也听不见半分悲观,仿佛再棘手的问题,有他在,都让人不至于失去方向。 谢澜在他的注视下,感到心口没来由地微微一跳,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陆言笑了笑,又看向周昀,眼底没有了看谢澜时的温柔,却多了些不忍。 其实早在周昀母亲现身于周雪坟前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在河边王萌怀疑周雪是水鬼的那一瞬间,某种隐约的猜测就已在他心中浮现。 只是因为对方是兄弟放在心上的人,他才始终克制着,未曾深究。 此刻,真相已无可回避地浮出水面。 周昀要如何接受这一切? 多年搭档,周昀自是明白陆言沉默注视下的意思,他闭上眼,胸口深深起伏了一次,像把翻涌的剧痛和血气都生生碾碎了,咽回心底。 过往如残影掠过——初见时王萌在小雪身旁乖巧含笑的样子;小雪出事后她默默陪在身旁的日夜;她主动走向他时眼里明亮的光;在一起后那些体贴的叮咛,对他忙碌工作的体谅……每一幕都还带着甜蜜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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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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