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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上挂着一块已经看不清字的牌子,门后是一条水泥路,两侧是修剪过但已经疯长的灌木丛。水泥路的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五层楼,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蹲伏在山谷里的巨兽。 栖心疗养中心。 老刘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我在外面等你们。这地方我进去过两次,每次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江余和沈渡下了车,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水泥路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侧的灌木丛里偶尔有鸟扑棱棱地飞起,把江余吓了一跳。沈渡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像在逛公园。 “你不害怕?”江余问。 “没有怕的必要。” “你不觉得这地方阴气很重?” “空气湿度确实比外面高。” 江余翻了个白眼,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主楼的大门。 大厅很大,挑高至少六米,正对面的墙上曾经挂着一幅巨大的画,现在只剩下一块颜色较浅的矩形印记,像一个被挖掉的伤口。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纸屑和一些不知名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江余吸了吸鼻子——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有人来过。”沈渡蹲下来,看着地面上的一串脚印。脚印不大,是运动鞋的鞋印,花纹清晰,说明是最近留下的。脚印从大门进来,穿过大厅,消失在楼梯口。 江余蹲在沈渡旁边,看了看那串脚印,又看了看周围:“一个人?还是——” “一个人。男性,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体重约七十公斤。步伐均匀,不急不慢,说明他对这里很熟悉,不需要犹豫该走哪条路。” “你从脚印就能看出这么多?” “鞋印的深度、间距、磨损程度,能提供的信息比你想象的多。” 江余竖起大拇指:“沈渡,你要是去当算命先生,肯定是业界顶流。” 沈渡没有搭理他,站起身,沿着脚印的走向走向楼梯口。江余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像两个不同的乐器在演奏同一首曲子。 楼梯是水磨石砌的,扶手是不锈钢的,已经蒙了一层灰。脚印沿着楼梯往上延伸,到二楼,到三楼,到四楼。 四楼的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的标牌已经褪色,看不清字。脚印在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停在一扇半开的门前。 门上的标牌写着:414室。 沈渡推开门。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曾经是一间病房。墙角有一张铁架床,床板上铺着已经发黄的床垫;窗台上放着一个空花盆;墙上贴着一张已经卷边褪色的海报,上面画着一朵鸢尾花,下面写着一行字:“在这里,你的心会开花。” 脚印在房间的中央停住了。但在脚印的旁边,还有另一组痕迹——不是脚印,是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从门口拖到了窗户下面。 江余走到窗前往下看。窗户外面是一楼的天井,天井的地面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野草在那个人形凹陷里长得比周围矮了一截。 “有人从这里跳下去过。”江余的声音低了下去,“温晚。2020年,温晚从这个窗户跳下去,死在了那个天井里。” 沈渡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张褪色的鸢尾花海报上。 “她不是第一个。”沈渡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江余正要问什么意思,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他们的,是别人的。那脚步声很轻,但很急促,像是一个人在小跑着逃离什么。 沈渡已经转身冲出了房间。 江余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像两串鞭炮。走廊尽头的转角处,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楼梯口。 “站住!”江余喊了一嗓子,但那个影子跑得更快了。 沈渡跑在前面,风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他的速度比江余预想的快得多——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跑起来像一阵风。 但那个影子更快。 他们追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影子已经冲出了大门,消失在灌木丛后面的林间小路上。老刘的车还停在门口,老刘正靠着车门抽烟,看到两个人冲出来,吓了一跳:“怎么了?” “有人!”江余气喘吁吁地指向林间小路,“从后面跑出去了!” 老刘上车发动引擎,但林间小路太窄,车开不进去。江余不等车掉头,直接冲进了灌木丛,沈渡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进树林里。 林间小路上铺满了松针和落叶,跑起来很滑,江余差点摔了两跤,全靠沈渡在后面拽了他一把。但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木和越来越浓的晨雾里。 江余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沈渡站在他身边,呼吸比他平稳得多,但额头上也有了一层薄汗。 “看清是谁了吗?”江余问。 “没有。但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戴帽子和口罩,身形偏瘦,跑的姿势有点奇怪——左腿比右腿短一点点,也许不到一厘米,但步态有明显的代偿特征。” 江余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是说,他有轻微的长短腿?” “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后天的损伤。但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如果他在公共场所出现,很容易被识别。” 江余掏出手机,给孟冬发了一条消息:“栖心疗养中心有人活动,形迹可疑,可能需要布控。”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看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疗养中心大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雾气中显得更加诡异,像一个沉默的、正在注视着他们的巨人。 “沈渡,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和案件有关的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对疗养中心非常熟悉,知道从哪里跑、哪里能藏身。他以前很可能在这里住过,或者在这里工作过。” “一个住过疗养中心的病人?”江余的脑子转了转,“或者——一个在这里工作过的医护人员?” 沈渡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沿着林间小路走回疗养中心门口的时候,老刘正站在车旁,脸色发白。 “怎么了?”江余问。 老刘指了指疗养中心三楼的一个窗户:“你们进去之后,我一直在这里等。大概过了十分钟,我看到三楼那个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站在窗前往下看。我当时以为那是你们,就没在意。但你们是从大门出来的,不可能跑到三楼去。” 江余和沈渡同时抬起头,看向老刘指的那个窗户——三楼,从左边数第五个窗户。窗户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破碎的玻璃和飘动的窗帘。 “那个窗户,就是温晚跳下去的414室吗?”江余问。 沈渡摇了摇头:“温晚的414室在四楼。三楼是——302室?” 老刘从车里拿出一张疗养中心的旧楼层平面图,找了找,说:“302室,曾经是——简晴的病房。” 空气突然安静了。
第18章 数字 简晴。苏晚的表妹。在疗养中心欺负温晚的病人。2021年失踪。她的妹妹简安,是临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护士,是第三起案件的证人。 一切都在收紧,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把所有人兜进去。 沈渡再次看向那个窗户,目光冷得像冰。 “回市里。”他说,“我们该去会会简安了。” 车子驶出山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把山间的雾气驱散得一干二净。刚才还阴森可怖的疗养中心,在阳光下变得普通而破败,像任何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老建筑。 但江余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因为阳光的出现就消失。 它们躲在阴影里,等着天黑。 临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护士站设在住院部的三楼,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制服,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和疗养中心的霉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余和沈渡到的时候,简安正在护士站里整理病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护士服,头发盘在护士帽里,露出一张干净素净的脸。她的长相和简晴有几分相似——她们是姐妹,这一点不需要查户籍就能看出来。 “简安女士,”江余亮出警官证,“我们是东城公安局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简安手里的病历夹掉在了桌上。她抬起头,看着江余和沈渡,眼睛里有明显的慌张,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勉强笑了笑:“请问……什么事?” “你认识简晴吗?” 简安的笑容凝固了。 “她是我姐姐。”简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她2021年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我们知道。”江余的语气很温和,“我们想问你的是,你姐姐在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在栖心疗养中心的事情?有没有说过她和什么人有过矛盾,或者和什么人走得特别近?” 简安沉默了很久。护士站里人来人往,但她像是和周围的世界隔了一层玻璃。 “我姐姐在疗养中心的时候,被一个叫温晚的病人欺负过。”简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温晚有好几个人格,其中一个人格很暴力,会打人。我姐姐被她打过两次,一次打在了脸上,一次打在了胳膊上。” 江余和沈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和温鸢说的版本完全不同。温鸢说温晚被其他病人欺负,而简安说温晚欺负了其他病人。真相到底在哪里? “你确定是温晚欺负了你姐姐?” “我确定。我姐姐给我看过她身上的伤。她还给我看过温晚的照片,她说她要记住那个人的脸。” “你见过温晚吗?” “没有。我只是在照片上见过她。” 沈渡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顾城。 简安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那不是害怕的表情,是愤怒——一种被压了很久、突然被触碰开关的愤怒。 “认识。”她的声音变得很硬,“他是顾城,心理咨询师。我姐姐失踪前最后一个见过的人就是他。我找过他,问他我姐姐去了哪里,他说他不知道。但我姐姐的手机最后一条消息就是发给他的,上面写着:‘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江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顾城让她做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不肯说。”简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像在跟自己的软弱生气,“我报警了。警察查了顾城,查了半个月,说没有证据表明他和简晴的失踪有关。然后顾城就离开了临川,去了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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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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