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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

作者:槡嗓哒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30 00:01:07

  “六百三十公里,烤茄子带过去凉了。”

  “那就到了再吃。”

  “到了是凌晨。”

  “凌晨也有烧烤摊。”

  沈渡没有再说话。他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路线了——不是规划怎么走最快,而是规划沿途哪个服务区可以买到热的烤茄子。

  但东城没有烧烤摊凌晨还开着。他决定到了之后自己去烤。

  反正他什么都会。

  只是不想让江余知道。

  


第23章 录音带

  东城分局的走廊在凌晨两点依然亮着灯。江余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白板上的照片和关系线被人重新整理过了。赵小刀的字迹工工整整地标注了每一个人的姓名、身份和关联程度,温鸢、白鸢、温晚、顾城、简晴、简安、何勇的名字被红色的线连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赵小刀本人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下面压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户籍资料,口水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江余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动作很轻,但赵小刀还是醒了。她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痕迹,眼神从迷茫迅速切换到清醒,速度快得像是装了开关。

  “江队?沈顾问?你们回来了?”赵小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临川那边怎么样?”

  江余在她对面坐下,把从临川带回来的证物袋放在桌上——铁皮路牌、那幅画着穿白裙子女人的油画、简晴的素描本和日记,以及那张被银色油漆笔写着“猜到了?”的照片。赵小刀一个一个地打开看,看到那幅油画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这是温鸢画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1990年的案子,”江余把从临川带回来的卷宗复印件推到她面前,“穿白裙子的女人,勒死,现场有鸢尾花。温鸢七岁的时候亲眼看到的,画了三十年,杀了两个人。”

  赵小刀翻开卷宗,第一页是那张黑白现场照片的复印件。死者穿着白裙子,侧躺在地上,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见。照片的角落里,那朵鸢尾花被框进了镜头,即使是在黑白的色调里,也能看出那朵花被摆放得很端正,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告别。

  赵小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一个七岁的孩子——她怎么受得了?”

  江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在找。

  沈渡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赵小刀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喝点热的。你脸白了。”

  赵小刀愣了一下,接过茶杯,小声说了句“谢谢”。她来东城分局三年了,沈渡调过来不到半个月,这是沈渡第一次主动给她倒水。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他从来不会注意到别人渴不渴、冷不冷、累不累。他的世界里只有案子和逻辑,人的生理需求对他来说是一种需要被忽略的干扰。

  但今天他注意到了。也许是和江余待久了,被传染了某种“人味”。

  “白鸢那边联系了吗?”江余问。

  赵小刀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翻开自己的工作记录:“联系了。她现在在东城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接受治疗,主治医生说她最近状态比较稳定,可以接受探视,但要提前预约时间。我约了明天上午十点。”

  “录音带的事跟她提了吗?”

  “没有。电话里不方便说,我想当面谈。”

  江余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把棒球帽扣在脸上挡住灯光,声音从帽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赵小刀,你回去睡吧。明天上午你不用去了,我和沈渡去就行。”

  赵小刀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江余——帽子遮着脸,看不出是睡着还是醒着。又看了看沈渡——沈渡正站在白板前,把从临川带回来的新线索往白板上贴,动作轻而精准,像是在完成一幅拼图。

  “行。那你们也早点休息。”赵小刀站起来,把外套放在江余桌上,拿起自己的包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干涩:“江队,白鸢……她也是受害者。你们问话的时候,别太狠。”

  江余把帽子从脸上拿下来,看了赵小刀的背影一眼。赵小刀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她是那种“证据第一,人情第二”的刑警,审嫌疑人的时候比谁都冷硬。但今天她说“别太狠”——不是对白鸢心软,是她在临川卷宗的复印件里,看到了一个七岁女孩站在杀人现场的画面,那个画面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知道了。”江余说。

  赵小刀走了。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一声叹息。

  东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精神科在住院部的六楼,走廊刷着淡绿色的墙漆,灯光柔和但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据说是为了安抚病人的情绪。护士站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作息时间表,从早上的晨练到晚上的熄灯,每一个小时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鸢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个单人间。门是特制的,上半截是透明玻璃,下半截是实木,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江余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白鸢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看起来比在看守所的时候健康了很多,脸颊上有了血色,眼睛下面的青色也淡了。

  沈渡敲了敲门。

  “进来。”白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静而温和,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江余推门进去,在白鸢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沈渡没有坐,站在窗边,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总是冷淡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

  白鸢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你们从临川回来了?”

  江余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他们去了临川——在这种级别的案子里,消息传得比风快。他直接从包里拿出那个证物袋,把铁皮路牌放在白鸢面前的小桌上。路牌上的红色油漆在阳光下格外刺眼,“11号”两个大字像两道伤口。

  白鸢低头看着那块路牌,看了很久。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江余注意到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惊动的蜗牛。

  “这是大何做的。”白鸢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吞没,“他不是为了藏那幅画,他是为了藏我。”

  江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白鸢抬起头,看着江余,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旷日持久的、已经被磨成了钝器的疲惫。

  “大何喜欢我。”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我在临川的时候就开始了。我每个月去疗养中心看温晚,他每次都给我倒水,帮我搬椅子,送我到大门口。他不是那种会说好听的话的人,他就是做。做很多小事,小到你不注意就过去了。”

  “2020年冬天,疗养中心要关了。温晚刚死,我每天去整理她的遗物。大何一直在帮我。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白鸢,你姐姐的房间里有一些东西,你不该看。看了你就走不了了。’”

  白鸢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我没听他的。我去了413室。墙上有画,整整一面墙。不是温晚画的,我知道不是——温晚的画我见过,笔触不一样。墙上的画更冷,更狠,像有人在拿刀刻木头。我把画从墙上取下来,发现后面的墙上有一个洞,洞里有一卷录音带。我把录音带拿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渡,嘴角的弧度变成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那卷录音带,我没有听过。我不敢听。温晚的声音我太熟悉了,我害怕听到她在录音带里说一些我承受不了的话。所以我把录音带藏了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和大何知道的地方。”

  “大何知道你拿走了录音带。”沈渡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鸢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块铁皮路牌上,手指轻轻地抚过“11号”三个字,像是在抚摸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大何说,拿了这卷录音带,你就和这件事绑在一起了。他说如果他哪天出事了,就让我去一个地方找一样东西。

  他做了这个路牌,埋在——他本来想埋在413室门口的,但他怕太明显,就埋在了后山那棵老槐树下面。

  路牌上本来写的是‘413’,后来他想了想,改成了‘11号’。他说这样就算有人找到了路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后来大何失踪了。”江余说。

  白鸢的手指停在了路牌上,指节微微发白。

  “2021年春天,大何忽然不来了。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我去他租的房子找他,房东说他三天前搬走了,什么都没留。我去疗养中心找,那里已经荒了,没有人。我去派出所报案,警察说一个成年人自己搬走了,不算失踪,让我再等等。”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那不是崩溃的发抖,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发抖。

  “我等了一年。一年里,我每天给他发一条消息,他从来没有回过。但我一直发。后来温鸢来找我了——她不是从大门进来的,她是半夜翻窗进来的。

  她站在我卧室的窗户边,月光照着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头发披着,看起来不像一个人,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影子。”

  白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跟我说——‘大何不会回来了。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死了。你手里的录音带,交给我。’我说不行,这是温晚留给我的。她没有逼我,只是笑了笑,说‘那你好好保管,别让别人拿走了’。然后她就走了,从窗户翻出去的,六楼。她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橡胶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一个孩子在玩玩具。

  沈渡从窗边走过来,在白鸢对面坐下,目光平视着她,声音不疾不徐:“白鸢,那卷录音带,你后来处理了吗?”

  白鸢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底下细小的青色血管,像一张精密的地图。

  “我把它寄给了一个人。”她说。

  江余和沈渡几乎同时问出了同一个问题:“谁?”

  白鸢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人——不是看江余,也不是看沈渡,而是同时看着他们两个人。

  她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有些顽皮的弧度,那种顽皮不像是一个经历了这么多苦难的女人会有的表情,但它确实是白鸢的——原原本本的、没有被任何人格污染的、白鸢自己的表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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