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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

作者:槡嗓哒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30 00:01:07

  沈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转身走向出口,步子不快不慢,风衣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江余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交错,一前一后,像两条河汇入同一条河床。

  他们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雨水把整个世界洗了一遍,天空蓝得不像真的,树绿得不像真的,连看守所灰白色的围墙都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江余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青草的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沈渡。”

  沈渡已经在往停车场走了,听到他的声音停下来,侧过身看着他。逆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宽肩,窄腰,长腿,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

  “你刚才说,裴萧是疯子,我也是疯子,你是看管疯子的。”

  沈渡没有接话。

  “那你知不知道,看管疯子的人,比疯子更疯。”江余笑了,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疯子至少知道自己疯了,看管疯子的人不知道自己也在疯。”

  沈渡转过身,继续往停车场走,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不大,但清清楚楚:“我知道。”

  江余站在台阶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嚼了几遍。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一声叹息。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包括江余知道他知道。

  这些“知道”像一层一层的套娃,你打开一个,里面还有一个,再打开,还有一个。永远不知道最里面那个是什么,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江余小跑着追了上去,跑过湿漉漉的台阶,跑过反着光的积水,跑过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沈渡,晚上吃什么?”

  “烤茄子。”

  “多加蒜?”

  “多加蒜。”

  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临川。还有六百公里。

  墙在等他们。画在墙里,等了很多年。

  


第27章 揭墙

  临川的天比东城亮得早。江余被透过窗帘缝的一线光刺醒的时候,沈渡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躺在临川市公安局附近一家小旅馆的床上,被子只盖了半个身子,另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头冰凉。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比大理寺那道裂缝更宽更长的裂纹看了几秒,脑子里像有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在咔嗒咔嗒地转动,把昨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倒——温鸢的眼泪,裴萧的纸条,413室的墙,画。最后定格在沈渡说的那句话上:“画在墙里。”

  他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沈渡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三分:“我去买早饭。你继续睡。”

  六个字,没有一个多余,但江余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沈渡的枕头拉过来垫在脑袋下面,枕头上还残留着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雨后空气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净气息。

  沈渡回来的时候,江余已经洗漱完毕了,头发还是翘着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像一丛不屈不挠的野草。他穿着昨天那件衬衫,皱得像在洗衣机里滚了三遍没拿出来晾,但精神状态出奇地好,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沈渡把早饭放在桌上——两碗粥,两根油条,一碟咸菜,还有两个剥好了的水煮蛋,蛋白光滑得像瓷器。他把粥推到江余面前,筷子放好,咸菜碟摆正,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实验操作。

  江余拿起水煮蛋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几点起的?”

  “四点半。”

  “你每天都四点半起?”

  “差不多。”

  江余嚼着鸡蛋,上下打量了沈渡一番。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衬衫是新的,没有一丝褶皱;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和一块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手表。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和江余形成了两个极端。

  “你这种人,”江余把剩下半个鸡蛋一口吞了,含糊不清地说,“在我们东城,是要被孤立的。”

  “为什么?”

  “因为你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活得太邋遢了。”

  沈渡没有接话,低头喝粥,喝得很慢,一点声音都没有。江余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如果去当吃播,一定会把观众逼疯——因为他吃东西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吃。

  孟冬的车在楼下等他们。老款的黑色桑塔纳,车漆掉了好几块,像长了白癜风。孟冬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他们下来,把烟掐灭了,烟头精准地弹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

  “昨晚又睡不着?”孟冬看了江余一眼,目光落在他眼睛下面的青黑上。

  “认床。”江余拉开车门坐进去,沈渡坐在他旁边。

  孟冬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江余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把收音机打开了。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声音沙哑的女中音唱着“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歌词黏黏糊糊的,像化了一半的糖。

  栖心疗养中心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不同。前两次来,一次是傍晚,一次是阴天,这栋灰白色的建筑总是笼罩在一种阴郁的、压抑的气息里。

  但今天是晴天,阳光从东边的山坡上倾泻下来,把整栋楼照得像一块被水冲洗过的骨头,白得发亮,白得刺眼。那些破碎的窗户在阳光下不再像失明的眼睛,更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无声地喊着什么。

  孟冬把车停在大门口,没有熄火。江余和沈渡下了车,穿过铁门,走过那条铺满落叶的水泥路。落叶被踩碎的声响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叫。

  主楼的大门敞开着,像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喉咙。他们走进去,大厅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很多,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杂物——碎玻璃、纸屑、一个倒扣的塑料花盆、几张发黄的报纸。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废弃建筑特有的气息,不是腐烂,是时间被关在屋子里闷了太久之后发出的味道,像一本潮湿的旧书在被阳光晒干。

  楼梯还是那条水磨石楼梯,扶手还是那条不锈钢扶手,蒙着一层均匀的灰。他们爬上四楼,走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来回弹跳。

  413室的门是关着的,但不是关严了,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暗沉的光。江余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房间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墙角那张铁架床还在,床板上铺着发黄的床垫;窗台上那个空花盆还在,里面有一截枯死的根;墙上那张鸢尾花的海报还在,边角卷得更厉害了,像一片快要脱落的树皮。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像一幅被撕碎的地图。

  不同的是,房间里有人的痕迹。

  沈渡蹲下来,目光落在地面上。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至少两个人的——一前一后,前面的脚步沉稳有力,间距均匀;后面的脚步稍显凌乱,步伐略小,像是一个人在跟着另一个人走。脚印从门口延伸到对面的墙根,在墙根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折返。

  “有人来过。很新,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沈渡抬起头,看着那面墙。

  那面墙刷着白色的乳胶漆,和房间的其他三面墙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江余注意到,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墙面上有一小块颜色不太一样——不是白色,是略微偏黄的米白色,色差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江余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墙面。触感不对——不是乳胶漆的光滑,是一种略微粗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过的质感。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不对。

  实心的墙发出的声音是沉闷的、结实的,像打在一整块石头上。但这面墙发出的声音是空心的、脆弱的,像打在一个空箱子上。

  “里面有东西。”江余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孟冬从门口探进头来:“我叫人送工具过来。”

  “不用。”沈渡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打开,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细长的闪电。他走到墙边,用刀尖轻轻刮掉了一层墙漆。

  白色的漆皮落下来,露出底下的一层颜色——灰色。

  再刮一层。

  灰色下面是蓝色。

  蓝色下面是绿色。

  绿色下面是——

  沈渡的刀停了。

  最底下那层,不是漆,是布。画布的纹理在刀刃下清晰可见,经纬交织,细密而坚韧,像皮肤上的纹路。

  江余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被刮掉的漆皮碎片,画布露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像一幅被掩埋了很久的古画正在被考古学家一点一点地发掘出来。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轮廓——白色的裙子,散开的长发,微微张开的嘴唇。

  孟冬已经拿起了电话,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洪亮而急促:“大刘,带上工具,四楼413室,多带几个人,快!”

  等待的时间里,江余和沈渡没有离开那面墙。他们蹲在墙根处,像两个考古学家,用指甲、用刀背、用一切能用的工具,一点一点地剥离那些覆盖在画布上的漆层。

  漆层很厚,一层叠一层,像时间的沉积岩——白色的是最近的,灰色的是几年前的,蓝色和绿色可能更早。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个时期,一个人,一个故事。

  最底下的画布露出了大约两个巴掌大小的一块。上面画的是一个女人的脸,侧着脸,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勒痕,颜料已经龟裂,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画面。

  但即使隔着那些裂纹,即使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即使隔着无数层被后来者刷上去的油漆——这张脸是活的。

  江余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见过这张脸。在临川市公安局的旧卷宗里,在1990年那张黑白现场照片上,在所有和这个案子相关的材料中。但那些都是纸上的、平面的、没有生命力的复制品。这是原画。

  这是温鸢七岁时看到的画面,被她用画笔一点一点地复现在画布上,用了几十年,修改了几百遍,涂掉再画,画了再涂,直到她终于把那个画面从自己的记忆里移植到了墙上。

  大何没有把这些画转移走。

  他把它们封在了墙上。

  用油漆,一层又一层,把每一幅画都变成了墙的一部分。不是因为想销毁它们,是因为想保护它们——保护它们不被别人找到,也保护别人不被它们伤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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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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