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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做饭,谁教你?” “你。” “我也不会。” “那我们一起学。” 沈渡转过身,看着江余。江余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像是把所有的重量都放下了的弧度。 “好。”沈渡说。 江余从墙上直起身来,走到沈渡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个距离从他们第一次在翠屏山相遇的时候就存在了,从过去到现在,从一棵树下到这间屋子里。拳头还在,但它没有打出去,永远不会。 江余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 “我带你看房间。” 沈渡跟在他身后。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是新的,昨天在网上买的,今晚才送到。现在床上还没有床垫,只有光秃秃的床板。沈渡看着那张光秃秃的床板,看了很久。 “之前的床呢” “丢了” “今晚你睡床板?” “你睡床板。我睡沙发。” “你不是说床够大吗?” “床是够大。床垫还没到。” 沈渡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床板上。被子是深灰色的,很厚,叠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像一块被切好的豆腐。他铺好了,又拿出一床。两床被子并排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像两条不会流动的、灰色的河。 “你带了两床被子?” “嗯。” “为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他把枕头放在被子的顶端,两个枕头,并排。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两张并排的枕头,看了很久。 江余站在他身后,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落在他耳后。沈渡的耳朵红了,不是灯光的问题,是红的。从耳垂到耳尖,从耳尖到耳廓,像一朵被人用手指捻过的、快要开了但还没有开的花。 “沈渡。” “嗯。” “你的耳朵红了。” “热的。” “你冷的时候耳朵也会红。” “那是冻的。” “那你现在是热的还是冻的?” 沈渡转过身,面对江余。两个人的距离从后背贴前胸变成面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拳头还在,但它的主人已经不想打出去了。它只是在那里,一个形状,一个不会消失的、不会变形的、不会说谎的形状。 “热的。”沈渡说。 江余笑了。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抖得沈渡的手臂收紧了,把他箍在怀里。 窗外的天快黑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橙红色。橙红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两张并排的枕头上,落在两床并排的被子上。被子是深灰色的,光落在上面,变成了暖灰色。 江余从沈渡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沈渡的脸在夕阳中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清楚。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江余的脸。脸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贴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到。但他在,他是沈渡眼睛里唯一的人。 “沈渡。” “嗯。” “床垫明天才到。今晚你先睡床板。我睡沙发。” “你睡床板。我睡沙发。” “你的腰不好。” “你的腰也不好。” “我的腰比你的腰好。” “你昨天还说腰疼。” “那是昨天。” 沈渡看着江余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有他的脸,有一颗很小很小的、亮亮的、会跳的东西。不是灯,不是光,是他的心。他的心在他的眼睛里跳。 “我们一起睡床板。”沈渡说。 江余愣了一下。 “床板很硬。”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你掉不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掉不下去?” “我会接住你。” 江余看着沈渡。沈渡看着江余。夕阳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裹在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的光里。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很窄很窄的河。河不会干,他们不会散。 江余踮起脚尖,在沈渡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 沈渡没有动。 江余退开了。 “你的嘴唇是热的。” “你也是。” 江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个被人挠了肚皮的、很舒服很舒服的猫。 沈渡看着那个笑,伸出手,把江余拉进怀里。
第68章 不会跑 床板很硬。硬到江余躺上去的第一秒就觉得自己的脊椎骨在抗议,从颈椎到尾椎,一节一节地硌着,像躺在一条被压扁了的、不会动的河床上。 但他没有动,因为沈渡的手臂压在他腰上。手臂很重,不是压,是搭。搭着,像是怕他跑了。 他不会跑。他跑了二十六年,他跑够了。今天他躺在一块硬邦邦的床板上,旁边躺着一个人,那个人把手搭在他腰上,他没有跑,也不会跑。 沈渡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很轻,但节奏不对。睡着的呼吸不是这样的,睡着的呼吸更慢、更均匀、更像是一条没有风浪的河。 他的呼吸有风浪,风浪不大,但江余能感觉到。他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动。他闭着眼睛,等着。等什么?等沈渡的手从他腰上移到别处。沈渡的手没有移。 他的手放在江余腰上,拇指按在肋骨最下面那一根的位置,指腹下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肋骨的弧度。那根骨头在沈渡的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被捂热了,又像是它自己本来就有温度。 “你没睡着。”江余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你也是。” 江余睁开眼睛。屋子里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薄的、像纱一样的光。沈渡的脸在这片光里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瞳孔里倒映着的月亮。 “床板太硬了。”江余说。 “嗯。” “你睡不着。” “嗯。” “我也睡不着。” 沈渡的手指在他腰上动了一下。不是揉,是划。指腹沿着他的肋骨,从外往内,一根一根地划。划到最里面那一根的时候,江余的呼吸乱了。不是喘,是停。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沈渡的手指停在那根肋骨上。 “这里?” 江余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床单是灰色的,很薄,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褶子像他的手纹,像他的命线,像他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沈渡的手从那根肋骨上移开了。不是移开,是滑。滑到了他的肚子,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江余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阻止,是攥着。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沈渡。” “嗯。” “你确定?” 沈渡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任何不确定的东西。只有一个字——“在”。 江余松开了他的手。 沈渡的手继续往下。 床板很硬。硬到江余的后背硌得生疼,但他没有感觉到疼。他感觉到的是别的东西——沈渡的嘴唇在他的锁骨上,沈渡的手指在他的腰侧,沈渡的膝盖抵在他的两腿之间。 所有这些东西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他在。沈渡在,他也在。他们在同一张床板上,在同一间屋子里,在同一个夜晚。 江余的手攥着沈渡的头发,不是扯,是插在里面。沈渡的头发很软,在他的指缝间像一条不会断的、黑色的河。他攥着那条河,河在他的手心里流淌。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把他的嘴唇照得发亮,不是亮的,是湿的。 “疼吗?”沈渡问。 “不疼。” “你骗人。” “床板硌得疼。不是你。” 沈渡伸出手,垫在江余的后背和床板之间。手掌很大,手指很长,刚好能挡住那块最硌人的地方。 “还疼吗?” “不疼了。” 沈渡低下头。 江余闭上眼睛。 床板还是很硬,但他的手垫在那里,他的手是软的。软的东西挡住了硬的东西,疼就被挡住了。挡不住的地方还有,但他不觉得疼了。 因为他的手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嘴唇在他的锁骨上,他的心跳在他的耳朵旁边。他的心在说——我在。他听到了,听到了就不疼了。 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裹在一片银白色的、流动的光里。光在两个人之间穿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时间在床板上失去了意义,有意义的是沈渡的呼吸、江余的喘息、床板偶尔发出的嘎吱声、月光从这面墙移到那面墙的影子。所有的声音和光影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永远不会重复的、只属于这个夜晚的交响乐。 沈渡先停下来的。不是停了,是换了。他把江余从床板上拉起来,拉到自己怀里。江余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落在他锁骨上。 “沈渡。” “嗯。” “洗澡。” “等一会儿。” 江余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沈渡的脸上有汗,从额头到鬓角,从鬓角到下颌。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你去放水。” 沈渡看了他一眼,从床板上站起来。他的T恤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很白。 江余靠在床板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哗啦哗啦的,像一场很小很小的、只下在浴室里的雨。 沈渡走回来,站在床板旁边,朝江余伸出手。 “水放好了。” 江余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沈渡的手指合拢了,把他从床板上拉起来。江余的腿有些软,站了一下才站稳。沈渡的手扶在他腰上,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穿过走廊,走进浴室。浴室不大,浴缸更小,一个人泡刚好,两个人有点挤。水已经放了大半缸,热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把浴室里的灯光搅得很柔和、很模糊。沈渡先跨进浴缸,然后伸出手,把江余拉进来。水溢出去了,哗的一声,流了一地。 江余靠在沈渡怀里,后脑勺抵在他肩膀上。沈渡的下巴搁在他头顶,手指在他手臂上慢慢地划着。 “疼吗?”沈渡问。 “不疼。” “腰呢?” “有点酸。” 沈渡的手从他手臂上滑到他的腰上,按住了,缓缓地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水在他掌心里荡来荡去,发出细细的、柔柔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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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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