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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那件深灰色家居睡衣的棉质纹理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种陌生但安稳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他确实穿上了那件深灰色大衣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杜宇郴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大衣的肩线刚好合他的身形,下摆垂到大腿中部。杜宇郴的目光从大衣的领口滑到袖口再滑回任亦谨的脸上,然后他说:"回来的时候路过那家面包店,买两个牛角包。" "好。" 任亦谨推门走进清冷的晨光里。大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衣料上还残留着一丝画室里淡淡的松节油气味。 那天傍晚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牛角包,还有一小袋杜宇郴上次顺口提过"那个牌子的黄油不错"的咸味黄油。他把东西放在吧台上的时候杜宇郴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画册。他抬头看见那个纸袋,目光在纸袋上的店名标签上停留了一瞬。 "你还记得我说过?"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杜宇郴合上画册站起来走到吧台边。他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的牛角包和黄油,然后放下纸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任亦谨大衣的领口——把微微翻起来的领角整理了一下。"明天还穿这件吧。适合你。" 任亦谨站在吧台边,看着杜宇郴低头整理他领口的手指。那几根手指在衣领边缘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你整理我衣服的动作——像在做一件画了很久的事情。" 杜宇郴把牛角包从纸袋里取出来放在碟子上:"以前只画过。现在终于能做实物了。" 那天晚上任亦谨又在衣柜里找到了一样新东西。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叠好了挂在最顺手的位置,标签被剪掉了,面料摸起来柔软而厚实。围巾口袋里照例夹着一张手写的小纸条:"明天风大。戴这条。" 他拿着那条围巾站在衣柜前面,忽然想——他可能这辈子都穿不回自己原来的衣服了。但他发现自己并不介意。因为每一件被替换掉的旧衣物旁边都多了一行铅笔写的小字:"这件暖和。""这件衬你。""你穿这个的时候会看起来像是在笑。" 他发现自己确实在笑。站在衣柜前面,穿着杜宇郴的家居睡衣,手里攥着一条深灰色的新围巾,嘴角弯着,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28章 = 那天晚上杜宇郴做了个梦。 梦里的光线是旧的——那种被时间洗过太多次的颜色,泛着浅浅的暖黄,像教室窗外将近黄昏时分的太阳。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铅笔夹在指间。教室里很安静,风扇在天花板吱呀吱呀地转着,桌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从窗外飘进来的灰尘。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正在画一幅画。 笔下的轮廓是一个人的侧影——坐在斜前方的位置上,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肩膀的线条被窗外的光镀成一道模糊的金色边缘。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怕惊动什么。画着画着他忽然停了下来,放下笔,抬头向前看去。 那个人转过身来了。 梦里那个人穿着高中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第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他微微侧着头看着杜宇郴,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安静的注视,像他在每一个下午、每一节课间、每一次杜宇郴偶然回头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目光——被一个人安静地、长久地、不声不响地接住了。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走廊尽头。 "你一直在画我。" 杜宇郴在梦里想回答他。但他喉咙里塞着棉花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那个人的脸——那张比高中时棱角更分明、眉骨更高、眼底沉淀了更多东西的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画的不是十五年前坐在他后面的人。他画的是任亦谨现在的脸,穿着高中校服,坐在他斜后方。梦里他的时间线全部穿在一起了,十五年前的轮廓和十年后的面容叠合在那道窗边的光里,变成一个完整的、不再需要隔着任何距离去看的形状。 那个人朝他伸出了手。掌心里放着一颗拆开的糖,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旁边。他说:"你给我的,我留了十年。" 杜宇郴伸出手想去接那颗糖。指尖碰到糖的瞬间他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面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暗淡的光线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叠好的一件深灰色毛衣上。室温微凉,但被窝里是暖的。他偏过头——任亦谨睡在他旁边,背对着他的方向,肩膀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他的后颈上,把那一片皮肤照成冷白色。 杜宇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刚才梦里接住的那颗糖,是真实存在过的。那颗糖他当年在口袋里放了一个下午,温温的、皱巴巴的。他记得包装纸上写的"给你"两个字,那是他写了又擦了、擦了又写了好几遍才确定下来的。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要写那两个字。他只是觉得如果什么都不说就丢过去,显得太随便了。但他又想不出说什么能刚好合适,能不多不少刚好让那个人明白。最后他写了"给你"——两个字,像一个被磨了很久的答案,只剩最核心的部分还留着。 他现在忽然懂了。他那时候想说的是"给你。我只有这一颗,但我想给你。你不要嫌少。以后我有了更多的,也会给你。" 他想说的话在那颗糖里放了十年。现在终于被另一个人接住了。 他在黑暗中轻轻翻了个身,慢慢靠近任亦谨。他停在他身后大约一掌宽的距离,没有再往前。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任亦谨后颈那一小片冷白色的皮肤上。杜宇郴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极慢地碰了碰那片皮肤。指尖落在温热的皮肤表面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顿了一下。那片皮肤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动了一下——任亦谨没有醒,但在睡梦中偏了偏头,像是认出了那个温度。 杜宇郴收回手平躺回枕头上。他把手臂放在被子外面望着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刚才快一些。 "你以前总是坐在我后面。"他在黑暗中轻声说,声音小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在看什么。但我知道你在看。现在我知道了。你在看一个能让你等十年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也在等你。虽然我当时不知道。" 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任亦谨的背影。月光已经移走了,室内重新陷入均匀的暗色。但他在暗色中依然看得清任亦谨肩线的轮廓——比高中时宽阔了一些,但那个姿态没变。还是那个坐在他斜后方、安静地注视着同一方向的身影。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轻轻地、不惊动任何东西地,搭在任亦谨搭在枕边的手背上。没有扣紧,只是搭着,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他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到自己站在画室二楼的窗边,楼下巷口的铁皮门外站着一个人。任亦谨穿着黑色外套站在秋天的晨光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着头在等他开门。他看见梦里那个自己快速走下楼梯推开铁皮门,门开了之后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晨光从屋檐上面斜斜地落下来,在他们之间形成一小片明亮的空隙。 然后任亦谨抬起手,把纸袋递过来。 杜宇郴在梦里低头看到纸袋里面装的不是牛角包也不是栗子蛋糕。是一颗用新的糖纸重新包好的柠檬糖。旁边放着一张叠好的纸条,上面写着:"我也给你一颗。你不用留十年。你随时可以拆开吃。" 杜宇郴接过了那颗糖。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到任亦谨站在晨光里看着他,嘴角弯着,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伸出手拉住了任亦谨的手腕把他拉进了门里,铁皮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把晨光隔绝在外面。门里面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纸袋里那颗糖微微透出来的柠檬气味。 杜宇郴在这个梦里笑了一下。他醒来的时候嘴角还留着那道弧度的余温。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落在枕边。任亦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躺着面对他的方向,安静地看着他。 "你醒了?"杜宇郴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刚醒。看到你在笑。" "……我做梦了。" "什么梦?" 杜宇郴看着他。晨光落在任亦谨的眉骨和颧骨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温热。这个人在他面前,离他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不是梦。 "我梦见你给我一颗糖。" "那你吃了没?" "没吃。留着。" "留着干嘛?" 杜宇郴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声音从布料后面闷闷地传出来:"留着等你再给我一颗的时候一起吃。" 任亦谨在晨光里看着他。然后他伸手轻轻拉下杜宇郴脸上的被子,凑近了一些,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不用等。"他说,"我现在就可以再给你一颗。" 杜宇郴闭了一下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暖融融的。他在那片光里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任亦谨,忽然觉得十五年前的自己坐在那间旧教室里画那个背影的时候,可能已经预见过这一刻了——一个不需要隔着三排座位和十年时间来看的方向。 "你——"杜宇郴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再听一遍的事,"你真的会一直在我这里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这里的那十年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只想去后面的那些年。" 杜宇郴看着他。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上,把所有的犹豫和试探都照成了透明的、不必再问的东西。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任亦谨的手背,然后和他在晨光里重新扣紧了手指。 "那你后面的那些年——"杜宇郴说,"我陪你一起过。"
第29章 = 那天晨光里的吻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试探性的壳彻底融化了。 白天依然各自做事。任亦谨在茶台前改稿,杜宇郴在画架前画画,午饭和晚饭按时吃,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天气或菜色的闲话。但某种东西变了——两个人走过彼此身边的时候距离比以前更近,近到衣袖会擦过衣袖;递东西的时候手指会在交接处多停留半秒;坐在沙发上各自看书的时候膝盖会碰到一起然后谁也不先移开。 变化是在晚上出现的。 那天晚饭后任亦谨坐在沙发上看资料。杜宇郴洗完碗走过来没有坐回沙发的另一端,而是直接坐到了他旁边。两个人的大腿外侧隔着两层布料贴在一起。任亦谨翻了一页纸但注意力已经不在那页纸上了。他能感觉到杜宇郴的体温正透过布料一点点传过来,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比平时稍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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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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