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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

作者:柏果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30 09:01:03

  "我侄子七年前被送进你门下学画,他把那幅画和他的合约都交给你保管,是因为他以为你在教他。"那人看着朴文硕,声音不高不低,"但你拿着那幅画和那些合约,不让他走。"

  "你——"朴文硕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手指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收紧了,"你这些文件是伪造的。杜家的信托基金早就被冻结了,你拿什么来证明?"

  那人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他身后的门缝里鱼贯走进来三个人,第一个穿着警服,第二个戴着律师事务所的工牌,第三个拎着一只深灰色手提箱,里面是一叠更厚的文件。律师把其中一张抽出来平放在桌面上,上面有朴文硕亲笔签名的文件复印件——正是他当年从杜家接收杜宇郴时签署的那份监护人授权书。"这份授权书的法律效力在杜宇郴年满十八岁那年已经终止了。但您一直没告诉他。他用一幅画和一个虚构的'解约条件'把他在您这里多留了七年。这七年里他所有的合约、版权归属和资产流向都在您名下。"

  朴文硕看着那张复印件,嘴唇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杜宇郴的脸上。"你——你七年前就知道了?"

  杜宇郴站在任亦谨旁边,脊背挺直。他手里捏着一张被叠得很小的纸,像是随身带了很久的。他把那张纸展开来放在桌面上——那是一封手写信的复印件,落款处有一个任亦谨从没见过的签名,日期标注在七年前:"杜宇郴的母亲在去世前留了一封信给杜家。那封信说她希望杜宇郴成年后能自己决定要走的路。但我成年以后,那封信一直没有被拿出来。因为当时我在你这里——我以为你是唯一能教我画画的人。"

  他顿了一下。"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这封信的副本,才知道我还有其他选择。"他看着朴文硕,"但我一直没有走。因为那幅画还在你这里。"

  朴文硕站在暗室墙前面,目光在桌面上那些文件之间快速移动。任亦谨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那种温文尔雅的笑意正在从脸上剥落,像一层干掉的颜料开始龟裂。他看着杜宇郴和杜宇郴身旁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看着桌面上的授权书复印件和律师函,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什么东西在断裂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脆响。"

  "你赢了。"他说。

  杜宇郴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推开暗室墙上的隐蔽接缝,石膏板在推力下向内侧滑动,露出了后面的空间。在那片灰暗的夹层深处靠墙立着一只深色画框,画框里一个女人坐在窗边的光里微微侧着脸,光线落在她的肩头和脖颈上,像一道被保存了多年的暖意。

  杜宇郴站在那幅画前面没有伸手去碰。他看了很久,久到整个厂房里安静得只剩应急灯微弱电流声和他自己的呼吸,然后他侧过头看向任亦谨。"就是它。"

  任亦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那幅画。窗边的光被定格在画布上,温暖而安静,像一个母亲坐在春日午后为她的孩子保留了一个不会再被收走的位置。

  "带它回家吧。"任亦谨轻声说。

  杜宇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伸出了手,把画框从墙角拿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在触一件易碎品。任亦谨在他伸手的同时扶住了画框的另一侧边缘,两个人的手掌在画框背面相触了一瞬。然后他们一起把那幅画从夹层深处取了出来,转过画框面对着光,窗边的女人平静地坐在那道光里,像等着这一刻等了很久。

  "你母亲那幅画的标签在后面。"任亦谨说,"你看到上面的名字了吗?"

  杜宇郴把画框翻过来。背面左上角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杜母肖像,2008",铅笔字迹已经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辨。他的手指在那张标签上方悬停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任亦谨,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弯了。"在。"

  任亦谨看着他嘴角那道弧度和眼眶边缘那层没落下来的光,那些被藏了七年的东西,终于在今晚被人从墙后、从时间里、从一道不敢打开的门里取了出来。他不知道杜宇郴什么时候联系了那个家族,不知道那封母亲的信在他口袋里存了多久。他只知道从此刻开始,杜宇郴不需要再用任何东西去交换属于他自己的光了。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那幅画框的另一边。

  两个人一起抬起那幅画,转过身,迈过那些散落在旧厂房地面上的颜料痕迹,走向那扇敞开的铁皮门。深秋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微凉,把画框边缘那个女人肩头的阳光照得更亮了一些。


第34章

  =

  把画带回到画室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深夜的岭北安静得像一幅尚未完成的底稿,路灯把两道并行的人影拉得很长又收得很短。那幅画被放在画室一楼画廊最中央的矮桌上,靠在墙边。那扇铁皮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的瞬间,杜宇郴在门廊的暗处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几道灰白的长条。那幅画的轮廓在暗光中安静地立着,像一件被搁置在正确位置上之后就再也不需要移动的东西。

  杜宇郴站在那幅画面前,垂着手。夜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低垂的眉睫上,任亦谨看着他站在暗光中的侧影,他的脊背挺直但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动了一点点。

  "杜宇郴。"

  "嗯。"

  "你想说什么吗?"

  杜宇郴没有回答。他把手伸出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幅画框边缘被旧木料磨得光滑的棱角,像在确认它的材质和温度是真的。然后他侧过头来看着任亦谨,暗光中他的眼眶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这七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拿到了它之后还有人在等我,那拿到的意义是什么。以前我觉得它是终点。拿到它以后我就可以结束了。但现在我才知道,拿到它只是让我可以开始。"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任亦谨面前。暗光把两个人的轮廓融成一道完整的边缘,像一幅画最后被落下的那笔。"你从高中开始坐在我后面。你看了我三年。你等了我十年。你查了四年。你陪我去C-17,你帮我把这幅画从夹层里面取出来——你已经在我身边站了很久了。我直到现在才敢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杜宇郴看着他。暗光中他的眼睛像深水里透上来的光,稳定而清晰:"你站在我旁边是因为你想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不是因为你曾经恨过我。只是因为你选了这条路。"

  "那你呢?"任亦谨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一些,像被夜光压下去的,"你选了什么?"

  杜宇郴把手伸出来。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任亦谨垂在身侧的手指,从指背滑到指缝之间,然后慢慢地、像在完成一幅非常重要的画作,一样一样地扣进了他的手心。

  "我选了你。"

  他的声音在暗光中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但落地的重量是实的。

  "从今以后,我站你旁边。"

  任亦谨握着那只手,在暗光中看着他。窗外的路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把他们交握的手照亮了一瞬。他看着那双手在光里停驻的轮廓,忽然觉得这十年所有的等待、踌躇、不确定和那些曾被他误认为恨的东西,都在这一瞬间被落定了。

  "你以前问我,你站在我旁边是什么感觉。"任亦谨说,"我当时没有回答。"

  "你现在可以回答了。"

  "感觉像——"任亦谨想了想,"像一幅画终于被人挂在了正确的位置上。之前一直放在暗处,不知道该往哪挂。现在有了一面墙。"

  杜宇郴在暗光中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他往前迈了半步,把自己的前额抵在了任亦谨的肩窝里。任亦谨感觉到那片额头贴上来的温度,感受到肩膀的布料上有一小片湿意慢慢洇开——不重,像雨停之后树叶上最后落下来的一滴水。

  "这幅画挂好了,"杜宇郴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微微的鼻音,"以后不会再搬走了。"

  任亦谨伸手环住了他。掌心贴着他的后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他脊背的线条和那些被时间打磨过的旧痕——不再需要隐藏的,也不再把它们藏起来。整间画室里安静得像一座深海,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暗光的沉降中慢慢交融。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去,落在两个人和他们身边那幅画上。画里的女人坐在窗边的光里微微侧着脸,像在为两个终于找到彼此位置的人保留着一道不变的光线。

  ——

  任亦谨是在第三个巷口拐弯的时候感觉到不对劲的。

  星辰传媒所在的文创楼背后有一条近路通往地铁站,他平时走那条路走了几个月,从来没出过问题。今天也一样——下午四点半的天色正在从灰白向暗沉过渡,风灌进巷子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枯叶和冷水泥气味。他刚走到巷子中段,掏出手机给杜宇郴发了那条"今晚晚点回来"的消息,然后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他刚把手机放回外套内袋、拇指还没从拉链头上松开,就听到了一声很轻的脚步从侧后方传来。他侧过头的动作只做到一半,一片浸过化学药剂的棉布已经精准地扣在了他的口鼻上。

  那气味尖锐而刺鼻,像□□混着什么他分辨不出的东西。他的视线在零点几秒内开始变形,巷子两侧的红砖墙从清晰的棱角变成模糊的波浪状,灰白色的天空在他视野上方向一侧倾斜,然后他的膝盖撞上了地面,手肘先着地的钝痛传来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被那层药雾的边界遮住了一半。

  他听到有人在说话。不止一个。有人翻动了他的外套,从他内袋里抽走了手机和钱包,然后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着往巷口的方向走。他的脚在地上拖行了一段距离,鞋底在粗糙的砖地面上划出断断续续的摩擦声。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塞进了什么空间——车厢底部的硬金属面板贴着后背,引擎启动的振动从底盘传上来,穿透他逐渐麻痹的知觉。

  药效维持的时间比他预想的短。可能是多年在凌晨加班积累出的体质,他的身体对那种化学物质的代谢比普通人快一些。他在颠簸的车厢里逐渐恢复了部分知觉,眼睛依然被黑布蒙着,但他的耳朵开始重新工作了——他听到了前座两个人断断续续的对话,听到了车载收音机里某个电台整点报时的提示音,听到了刹车和转弯时轮胎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变化。他在脑子里默默记下了行驶的时长和转弯方向,像在做一笔并购案前的尽职调查,把所有的变量一步步排列、推演。

  车子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后停下来。他被拽出车厢的时候深秋的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整个人本能地缩了一下。他听到一扇沉重的金属门被拉开又合拢,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了短暂的回音。然后他被按在一张硬椅子上坐下来,手腕被束线带固定在椅背两侧的金属横杆上,脚踝也被绑在了椅腿的支架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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