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看吧,看完就滚……” 这下连鼻音也不见了,病房里顷刻间安静如鸡,蓝何下意识地放轻了自己所有的动作幅度,他再次转向窗外。 这一栋病房算是整个中医院里子僻静的一个角落,对面的新楼是中心医院刚斥巨资建起来的重症区,平时进出的人少,倒方便了他把外面每一个出现在他眼底的人都仔细地盯了一遍。 最后大概是脑子里的坑忽然之间被自己回归的智商填平了——这偌大的医院,整天进出的病号没有一万也有几千,这样的人流量,夹杂几个异端分子混进来听上一两句,不要太简单。哪个人会专门跑到对面去给自己看哦。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专业的。 蓝何有点后悔,他今天就应该把陈一帆一起带过来。就算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但起码会让他内心的提心吊胆被安抚下来。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了进来。蓝何猛地抬头。 周晓梅和苏维艾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极度夸张的惶恐。苏维艾张口喊:“蓝……” “嘘,”蓝何示意他们噤声,“他睡着了。”说完,又做了个出去说的手势。 俩姑娘像盯剪□□红蓝线似的,紧张地年轻漂亮的脸蛋都扭曲了,她们死死地盯着蓝何极其轻缓地合上了门。 苏维艾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一脑子的脑洞朝蓝何喷出。 “是不是抛弃了孝京哥的远方亲戚偷偷摸~摸找上门来了?有钱吗?没钱让他滚粗!”她说的义正言辞,仿佛确有其事。 蓝何摇头,心里头十分纠结要怎么才能把事情说得严重一点,还不能把陈一帆的黑历史给捅出去。 “卧~槽,该不会是程孝京得罪的某个江湖大佬伺机回来报仇了?”苏维艾一本正经拉着蓝何的手说,“你放心,孝京哥经手的案子我那里有详细的明细清单,我会整理出来交给你。” “……”交给他干什么?他只是个普通人,比不上他们这些律法界专业人才! 周晓梅伸手过来,把一波接着一波闹腾的苏维艾扒拉到一边,郑重其事地把手里的本子递还给,说:“我们俩一起把上面的问题全部都给你解答了,希望对你在做的事情有用。” 蓝何高兴地接过来,点头朝她致谢。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他随手在本子上列出来的几个问题不仅仅全部都被解答了。做笔记和询问的人不愧是专业人员,所有问题都解答专业得让他只需要扫几眼,立刻就能抓住里面的重点。 1,有陌生人来询问过程孝京的情况。 2,不止一个。 3,里面有疑似龚叔圳那个模样的人。 蓝何明白了她们刚才那一惊一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个在市局刑警队的朋友无意中发现的。”蓝何神色已经没有了在病房中极力装出来的那股子淡定感。 他很紧张,每个路过的人,他都要看着人越过了病房门口,才松口气。他生怕真的有人轻而易举地混进来,正在伺机找机会要程孝京的命。 “你……今天专门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件事?”周晓梅惊讶地问道。蓝何看上去就不是那种会紧张别人生死的正义感爆棚的男人。周晓梅依然记得很清楚——一周前,头一次见到真人版的蓝何,就是火急火燎地跟着救护车一起送程孝京进急救室。 当时他的眼神,就像是一直烧着一把火。 只要是不在程孝京的面前,蓝何似乎就变得特别老实,他点头说:“我一开始也以为龚叔圳的事情是意外。” 事实上,它只是一场蓄谋的“意外”。
第26章 蓝何认为,能出三百万雇凶杀一个律师,对方绝对和程孝京有切骨深仇。而且钱也不是寻常人能出得起的,起码能有一个有钱人的标签。 程孝京和人交往很浅,硬要说他能和谁扯上关系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案子上的牵扯。 那么接下来的就是和案子有关的部分,陈一帆没有来,他也无从下手。 思来想去,又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两个姑娘。他寻思了一会,索性问了苏维艾的联系方式,让她把所谓的清单发一份给他。 苏维艾感动不已。 这时候走廊的尽头上出现一个一身休闲装的男人,手上拎着一束娇艳的红玫瑰。此人迈步挺括,走路摆手却自成了一套风骚的姿态,明明一身休闲清丽脱俗,硬是被他“走”出了一股子歪风邪气状。 周晓梅嘴角一撇,不屑道:“他怎么来了?” 苏维艾比周晓梅表现得更加剑拔弩张。她下意识地把蓝何划入了本阵营当中,手肘捅了下他,说:“知道他是谁吗?” 蓝何低声笑笑,说:“认识。蓝天的案子现在就是他在负责。” 此人名叫李彦昔,说起来,还是程孝京的师兄。他也是关鹏程的得意门生,只可惜革命中途转了阵营,为鹏程事务所全体不耻。 不过李彦昔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样,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神圣的法庭上,没有任何地方能让他摆正姿态了 李彦昔一转身就看到了他们。嘴角立刻往上勾了一点。 “不会是都在这等我吧?” 蓝何对李彦昔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除了他是家里雇的律师之外,其余的一概不知。仔细想想,跟陌生人也没多大的差别。 李彦昔遭了美女们的冷落,自然地转向蓝何。
“蓝总,幸会。原来你也认识孝京?” 蓝何打量他,随意地回道:“我们是高中同学。” 苏维艾顿时吃惊,道:“高中……蓝总,我们对孝京哥高中时候的事迹非常有兴趣,不知您有没有空……” 蓝何大约摸清楚了这事务所里的姑娘什么性子,淡笑着说:“随时有空,不过必须要程孝京在场。” 苏维艾脸色一变。 李彦昔笑出了声,说:“蓝总果然有一套。” 苏维艾拖着周晓梅要回病房,仿佛不想跟李彦昔多待一会。李彦昔过去拦住了她们,问:“我听说孝京醒了,他现在怎么样?” 周晓梅指了指病房的门,说:“孝京刚刚睡着了,蓝总才带我们出来聊天的。” “这样啊。”李彦昔温和笑了笑,说:“那算了,改天我再来看他。”说着,他把花递过去。 也是周晓梅接的。 李彦昔来的突然,走得也潇洒。没有半点磨蹭,把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表现得一清二楚。 蓝何倒是没有想到程孝京除了蓝天之外,还有别的关系不错的朋友。 周晓梅看蓝何站在原地看李彦昔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出声问:“蓝总,你要再坐一会吗?孝京白天的睡眠不深,最多一个小时就醒了。” 蓝何确实是打算要走的——来之前满以为以自己的观察力,至少能看出点蛛丝马迹来。结果在窗户边摆了会POSE,一无所获。 他现在是深刻体会了一遍程孝京一周之前所说的话——有些事情,就是需要专业的人来做才行。 “一个小时?”蓝何皱眉问道。在病房里看他困顿的模样,满以为这一觉下去,绝对要到半夜才能清醒过来。 一个小时,不过就是醒个盹而已。 周晓梅老练地听出了他这个问号底下的关切,她顺口就接了过来说:“是啊,我们也以为他昏迷了一周,这刚醒来,身体肯定很容易乏。” 确实也是很容易乏,但就是多睡浅眠,就跟小鸡啄米似的。 苏维艾追着说:“是啊,他还想我们跟他说案子。……我们也不是故意闹他的,就是想让他别跟我们提案子。” 蓝何倒是现在才明白过来他们的用心良苦,虽然稍嫌“别致”了一点,但是挺可爱的。 蓝何忽然不想走了。 “好吧,我再等等。不过他就算是想跟我谈话,也都是些案子的事情。其实那天……” 周晓梅松了口气:“刚才我们在门外听到了,你是第一个能让他选择睡觉的人,厉害。” 蓝何笑得无奈,真不知道这位女律师的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 程孝京睡醒了。身体中的倦怠在这一场无梦的睡眠之中烟消云散,他睁开眼,感受着现实的岁月静好,心底却矫情地萌生了一股子惆怅。 相比之前的那场大梦,这样的睡眠好归好,但却让他感到异常失落。就好像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至交好友,忽然之间又消失无踪了。 梦境很长,细节很多,然而清醒之后,他能记得的却很少。 程孝京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好似因为自己现在刚清醒,脑子里还残留着一点和梦境想接的通道,忽然之间就来电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自己的手机,要把这个念头记下来。 一转头,正好和一双满是诧异的眼对上了。 程孝京打了一个激灵,抬头再看四周,发现除了这个人之外,病房里另外两个姑娘不见了。他有些头疼地把手心盖在额头上,有气无力地问:“我睡了多久?” 蓝何低头看了下手表,说:“四十来分钟。”比之前号称的一个小时短了不少。周晓梅他们的描述还算是客气了。 程孝京平躺着对天花板,说:“扶我一下,我想坐会。” 蓝何听话地过去给他扶起来,垫枕头,末了多嘴了一句说:“你睡眠都这么浅吗?” 程孝京淡淡地给他递了一个眼神,说:“习惯。我有固定的生物钟。” “……”蓝何在心底默默地加了一句,他的生物钟早就死了。 程孝京坐好,望着蓝何,说:“说吧,今天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这个人果然三句不离本行,蓝何看他精神不错,就拖了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问:“你有没有印象,自己得罪过什么有钱人?” 程孝京愣了下,忽然低笑了声,说:“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谈蓝天的事情。” 蓝何心道他哪敢。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现在连蓝天的名字都不敢说了。 “我想想还是算了,”蓝何叹气,说:“你说的也有道理,蓝天不配合是最大的障碍。是我在为难你。” 程孝京忽然对他今天的来意更加好奇了。 “所以……你今天来这里,该不会是专门为了我吧?” 蓝何看着他笑,说:“不行吗?” 程孝京抿了抿嘴,蓝何的这个反应虽然平淡,但其实特别流氓。脸皮薄的人恐怕都被他给撩昏头了。 他的思路忽然又回到了前面蓝何问的问题上——他从业十年,经手的案子无数。上过法庭的案子也不少。 一般会请他上法庭的刑事案件,基本上都是有钱人的委托。 他想了想,说:“你这个问题提得太外行了。中国的刑案,会自己请律师上法庭的基本上都能划归到有钱人的范畴。而且只是三百万而已,现在出得起这个数的人不会少吧。” 蓝何一脸的震惊。 “你知道三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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