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徐旖旎知道夏成峰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所以她的每次尝试也不过是徒劳,最终她都得放弃挣扎,与他再次进入游戏。 只是她年纪大了,这游戏现在进行的越来越频繁,场景也从最开始的卡通风格逐渐走向现实。 最近出现了许多她不喜欢的场景,甚至有让她觉得害怕的,比如这次。 这回游戏让他们在一栋大楼里寻宝,可这场景与其说是大楼不如说是危房。 每层楼都有许多破损的窗户甚至是墙体,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既不舒服也不安全。 徐旖旎想说服夏成峰呆在一楼的玩家休息室等别人寻到宝,他们就能跟着一起出去。 可她也知道夏成峰不会答应,她的旧情人每次都是玩家队伍里玩得最认真的那个。 不仅如此,夏成峰还总是躲着其他的玩家,起初徐旖旎还以为他是害怕他俩特殊的关系被别人察觉。 可后来她发觉夏成峰好像就是单纯地不想与别的玩家有所接触。 可能是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游戏进度吧,徐旖旎想。 她斜眼看向身边的夏成峰,见他眉头紧锁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估摸着是在琢磨游戏的线索。 夏成峰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可颂与望了。 以前每次游戏开局还能在回廊别墅里见到那两个孩子,可最近几次玩家们都没有再去到别墅,听可颂说,那是没有新玩家加入的缘故。 可以前就算不在别墅里,夏成峰也能在游戏里碰见扮演成NPC的可颂和望。 虽然自从回廊接管游戏后,可颂和望能在游戏里现身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但起码每次都能出现在他面前,和他说上几句话。 然而最近几次开始,别说对话了,夏成峰连两个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开始担心起孩子们的安危。 心想着这些,脚下就加快了步伐,夏成峰想要去上一层继续找人。 “我去上面看看。”夏成峰也没管徐旖旎听没听见,自顾自就往上一层走。 徐旖旎撇了撇嘴,默默抬脚跟了上去。 - 七楼的布局跟六楼并没有任何区别。 空荡荡的楼层里四根水泥柱子,一面的落地窗整排失踪了,只剩下外面呜呜的风声。 夏成峰刚上到七楼就听到小女孩说话的声音。 是望!夏成峰惊喜。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到一根水泥柱子之后,望却在看到夏成峰的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望!”夏成峰喊。 他没注意到的是水泥柱子后面正站着一个黑衣男人。 那个男人压低眉骨看向夏成峰,眉目间尽是阴郁:“你就是那个老夏?” 夏成峰完全不理会黑衣男人,只是在空气中继续寻找望的身影。 黑衣男人被夏成峰的无视完全激怒了,他红着眼冲向夏成峰,嘴里吼道:“都怪你!我变成这样都怪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男人拦腰抱住夏成峰,发了疯似的往没有落地窗的那面墙冲过去,就像怀着必死的决心要跟夏成峰同归于尽一样。 眼看两人就要跌出没有防护的墙体,一起双双坠落,七楼的高度足以让他们落地的瞬间变成一摊肉泥,男人突然迟疑了,不知是理智暂时的恢复,还是强烈的求生欲作祟,他竟然在就差一步便要脚底腾空的节骨眼,刹住了脚步。 和他面对面抱在一起的夏成峰却因为惯性的作用人还在往后倒,慌乱中夏成峰想要保持平衡,他双手在空中抡圈,却阴差阳错反推了黑衣男人一把。 于是在作用与反作用力之下,一个跌了回来,一个摔了出来。 死里逃生的男人脸如死灰,吓出一身冷汗,他呆坐在地上,直到徐旖旎的尖叫声响彻楼道间,他才回过神。 男人手脚并用爬到边缘处,鼓足勇气向下看,却不见夏成峰的尸首。 他颤颤巍巍抓起手边的高尔夫球杆,那是夏成峰掉下去前从他手上脱手掉落在地的。 通体黝黑,金属材质,是夏成峰的匹配道具。 他怔怔出神,试图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手杀了人。 恍惚间,男人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恭喜下世界的玩家赢得游戏胜利,离开回廊中……请稍后……” - 着地时那股贯穿全身的剧痛只持续了0.01秒,就好像梦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而在危机来临前及时惊醒的人。 夏成峰缓缓睁开眼,周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飘动着絮状的流光,就像可颂和望曾经在他面前展现过的某种形态那样。 可颂?望? 夏成峰喊。 可张开嘴,他才发觉自己并发不出声。 絮状的流光飘近了,耳边传来可颂的声音。 果然是这两个孩子……夏成峰一阵欣慰。 他听见可颂说:“望,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接着是望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夏叔叔使绊子,我不想他再赢了,我不能再变小了。” “我不是在想办法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夏叔叔是不是会死?” 可颂沉默着,望哭得泣不成声。 “呜呜呜,不要啊!我不要夏叔叔死!我不是故意的!” 夏成峰心纠在一起,想出声安慰哭得撕心裂肺的望,可他依然发不出声音。 流光渐渐又飘远了,直到世界再次陷入完全的黑暗,夏成峰都没能出声喊住两个孩子。 意识逐渐模糊,弥留之际,他再次听到回廊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说: “恭喜下世界的玩家赢得游戏胜利,离开回廊中……请稍后……” 可以出去了…… 等我回来看你们,可颂、望。 夏成峰安心地闭上眼。 -
第74章 爱别离 再次睁开眼时,夏成峰发觉自己回到了高尔夫球场的贵宾休息厅。 四肢健全,呼吸顺畅。 他隐约记得曾经在落地后陷入过一个黑暗的空间,似乎还在那里与可颂和望有过对话。 但一旦他试图回想起对话的内容,残留在脑海里的就只剩下一些没有意义的只字片语。 夏成峰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扰乱心智的人,可那段记不起全貌的对话就好像头顶起了一团黑雾,让他身心都被笼罩在巨大的阴霾中。 他又试着回想了一会儿,依旧是一无所获。 最终,夏成峰决定放弃做无用功,带着坏到极点的心情离开了高尔夫球场。 直到回到别墅接到球场打来的电话后,夏成峰才意识到,他竟然把塞着他游戏匹配道具的球包落在了路易湖畔。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变得容易被情绪左右了,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徐旖旎的建议。 只是他舍不得那两个孩子。 夏成峰叹了口气。 他坐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苹果汁。 金色的液体浇灌在球状的冰块上,落入杯底,像极了一杯威士忌。 冰块发出噼噼啪啪的碎裂声。 夏成峰拿起手机,想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儿子打个电话,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徐旖旎却在此时给他发了消息。 小旎子:你没事吧? 夏成峰:我没事 小旎子:吓死我了,那人有病吧!他为什么要推你啊? 小旎子:成峰,我们下回能不能不去了? 小旎子:把那球杆扔了吧 小旎子:光扔了有用吗? 夏成峰:再说吧 小旎子:都这样了你还去? 小旎子:成峰? 夏成峰捏了捏鼻梁,没有再回复,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起身上楼,准备洗把澡,洗去今天一身的疲惫和阴霾。 - 等他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里又躺着许多条徐旖旎发来的信息。 她似乎以为夏成峰并没有离开球场,还发了一张照片。 夏成峰点开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人侧脸和他确实有几分相似,但此人双颊凹陷,比他本人要消瘦憔悴不少。 夏成峰:我一出来就走了 夏成峰:球包也落在俱乐部了 回复完,夏成峰就躺到床上闭目养神,在血糖的作用下,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又回到了积木城,回到了银色月光下的圆形空地。 只是这回,月牙状的摇椅里躺着的不再是可颂与望,而是他的儿子。 年幼的夏凡亚手里捧着一本童话故事书,眼巴巴望着他,好像在等他过去给自己讲睡前故事。 夏成峰心里一阵软。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享受天伦之乐是什么时候了。 妻子带着儿子远走他乡的时候,他正忙于新公司的开疆扩土。 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争夺儿子的抚养权,也没这个打算。 渐渐地,儿子本就不太活泼的性格变得更加阴郁,视频里年少的夏凡亚总是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看着自己,那目光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进夏成峰的心里。 时间久了,埋得越来越深,深到夏成峰都不记得有那么一根刺。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心底隐隐作痛。 夏成峰也逐渐减少了和夏凡亚视频通话的次数。 最终,儿子这两字在夏成峰的生命里,从一个鲜活的人变成了电话那头冷冰冰的声音。 - 夏成峰被一阵手机震动惊醒,他瞥了眼屏幕。 一通来自徐旖旎的语音电话未接,随后她还发了一条消息。 小旎子:成峰,你别吓唬我! 夏成峰回了一句“怎么了?”,却迟迟等不到回复。 他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那头的徐旖旎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一接通,就听徐旖旎劈头盖脸喊道:“成峰,见鬼了!” “到底怎么了?”夏成峰摁了摁额角,他讨厌这种没来由的一惊一乍。 “刚才我发给你的照片你看了没?”徐旖旎对着话筒焦急地问,却不等夏成峰回答就接着说,“那个人是不是跟你长得很像,就是……” “不像。”夏成峰一口否决。 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何况那个人虽然五官与他相似,气质体态却完全不同。 “像啊!就像你的孪生兄弟那样!”徐旖旎叫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成峰逐渐不耐烦。 “不是的,成峰,你听我说,那人还拿着你的匹配道具,你说会不会是回廊里带出来的妖怪?”徐旖旎想象力本就天马行空,碰上这么个怪事,她更加越想越害怕,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7号球杆在高尔夫球场不是人手一根吗?我的又不是什么特别的牌子,别人也有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是别的球杆,就是你的那根,那上面还贴着一模一样的标签。” 夏成峰的球杆每年都会送回厂家进行维护,毕竟是匹配道具,为了保证拿回来还是同一根,他总是让厂家贴上一个特别的标签,有送厂维修的日期,还有一个二维码,扫一下有他助理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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