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泽听着听着，把手肘抬起靠在了车窗上，然后轻轻皱眉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说明，凶手太找死了？”
他以为邢常城会呛他一下，但是居然没有，还很认同地点了头。
“……你真认为是凶手作死？”
“看了车就知道了。”
第47章 树
凶手把车扔在了一个四周荒凉的公路的不远处。
这公路一侧是岩壁，一侧是荒野，因为已经被另一条公路——新修的捷径取代，所以人烟稀少，就连监控都没几个。
那辆可怜的车就停在那荒野里的一处杂草丛旁，根据技侦科分析，凶手大概是开车到了这片野地，然后就直接离开了——他甚至都没清理脚印。
那泥地里留下的脚印清晰的仿佛是在嘲笑警察们——看，我就在这里，我来到了这里，又从这里离开，你们是否能抓到我呢？
这边是现场，那边邢常城的车还开的不紧不慢，很奇怪，不在自己手上的案子，这个男人大多时候会千方百计的办完，但是案子稳稳地抓在手里了，反而就不着急了。
索性刑侦支队一大帮人也不是个个傻子，在邢常城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各干各的了。
“怎么样？”邢常城下车的第一句话。
“发现了一些不算线索的线索。”郭柏把自己手上的平板递给邢常城。“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死者应该是随机被选中的受害者，从路线来看，凶手也好像是漫无目的地走到这，在这扔了车，又离开了，车上的证据小刘他们还在采集，过去看看吧。”
邱泽本来还在车里有些耽搁，听到这句话也打算下车了。
手刚握上车门把手，手机突然响起了短信提醒。
邱泽动作一顿，松了门把，从衣服里拿出手机。
“新闻真有意思，你在市局吗？”——伍三。
邱泽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像是下意识的冻结反应，随即他关闭短信，打开某博，点开热搜。
最新最高热度的资讯依然是警察恶劣打人的视频，底下一群正义使者和群情激愤，这倒不是很意外，这个平台一直是这样的民风。
关闭某博，邱泽又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浏览器。
浏览器推荐的资讯就丰富多了，甚至有些限制级的镜头还没被网警撤下来——正是垃圾桶杀人案流传出去的现场视频和图片。
邱泽轻轻叹口气，垂着眼睑，回了那条消息一个“嗯”，然后删了那条发来的信息，删了浏览记录，随后关闭了微博和浏览器后台，将手机开着的软件清空。
然后他下了车。
可能是勘查的差不多了的因素，车边已经没有多少警员了，反而是公路边，和车与公路的中间人最多，大概是在搜集别的信息。
但是邢常城还是先去了车边。
据车主解释，她的车其实是一年前刚买，也没怎么开过，还定时保修，就这么一辆好好的新车，如今车底盘上已经满是刮痕和点点泥水，还因为地形原因，歪歪斜斜得停在杂乱的草丛间，实在是要多惨有多惨。
通常这样一辆车是对破案没什么价值的，你能从中提取指纹血液等的人体表层组织是最好，如果提取不出来，那么你能从车上推断凶手的去向及身份是一件概率很小的事情。
“所以通常来说，被废弃的车辆被我们找到过后，我们会第一时间提取指纹，如果提取不了，那么就要祈祷这辆车的轮子车身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能告诉我们凶手去过哪儿。”
邢常城蹲在车旁，突然开口对站在自己身后的邱泽这样解释。
邱泽：“你怎么知道身后是我？”
问非所答。
邢常城站起身，看着他，“因为现在上下全队就你一个人走路不紧不慢，特别装。”
他说完又四下一瞥，大概是发现人人都在忙，没人看这边，于是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不过我喜欢。”
邱泽：“……”
他不太知道邢常城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不过就上次在医院的冒犯之后，邢常城是愈发过分，什么话都往外蹦，口无遮拦。
虽然邱泽不吃他那套，表情毫无波澜，“那你能看出凶手去过哪儿吗？根据偷车的时间来看，凶手开着车应也许回到过自己的住处。”
“其实看不出什么，这是技侦的活儿，我不擅长——不过……”邢常城一边否定又犹豫不决，突然他向邱泽伸手，“手机借我一下。”
邱泽下意识地轻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侧脸看向他，“怎么？”
不知道邢常城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只是随口答道：“查个东西，我手机落车上了。”
听听，堂堂刑侦支队队长还丢三落四。
邱泽本来是想说自己去给他拿过来，犹疑了一瞬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顺手解了锁，然后递过去。
邢常城接过手机，直接打开了浏览器。
自己的手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浏览器记录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除了刚刚的短信。
通常来说，一个人如果做了一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第一反应是把那件事情藏起来，比如自己刚刚删短信的行为，但是即使事情已经藏起来了，当事人在面对别人的无心之举时仍然会不自觉露出防备或者拒绝。
这种行为通俗来讲被称为“心虚。”
比如邱泽刚刚第一反应是皱眉和转头面向他人——皱眉是拒绝，面对面是防备。
邱泽兀自在心里念叨，祈祷这个该死的刑侦支队长没有发现刚刚那些动作吧。
邢常城打了几个字，手指又翻动了一下手机屏幕，然后转头冲着技侦的人喊，“小刘！过来！！”
不远处正在盯人采集脚印和土壤的小刘身躯一震，屁颠屁颠跑来了，“咋？啥事儿啊队长？”
“这车轱辘上的东西采完了没？”
“采完了！”
邱泽在一旁从邢常城的表情里看出些猫腻，于是也带着疑惑蹲下，学着邢常城观察车轮，泥泞的车轮上沾惹了碎泥块，枯草，碎石，还有一些深色的不明液体，因为长途跋涉，车胎上还有很多裂痕。
总之乍一看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头顶上的某队长还在一边训人一边吩咐什么，具体在说些什么没注意，邱泽眼眸一闪，伸手从车胎的缝隙里抠出了一样东西——一颗脏兮兮的绿色小果实。
这大概是脏兮兮地车胎表面勉强算是比较突兀的东西了。
头顶的训话和嘱咐刚好到结束语，邢常城严厉磁性的声音在逐渐清晰，“……这不是南方容易活的东西，马上去查哪个小区，哪个地段，哪个私人的或公共的场所种植了这种树！”
“是！邢队！”
第48章 杀死
“打个赌吧小教授，这个线索绝对很关键。”邢常城蹲下来，看着邱泽手上捏着的小果实说。
“首先，我真的不小，其次，这果实怎么了吗？”
邢常城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认识这果实吗？”
“唔，”邱泽假装没看见邢常城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有点像樟树的……”
他还记得，很多学校，公园，绿化带都会种樟树，到了季节，樟树会结出绿油油的小果实，变黑了之后掉的满地都是。
“是有点像，但是不是，我记得之前哪个富人区里好像移植了这种树，但其实这树在这边不好活，诶，有钱人的地盘嘛，就是喜欢烧钱玩儿。”
邱泽站起身，邢常城见状也跟着他站起来，然后就看见小教授扔掉了小果实，看着自己说：“邢队好像很仇富啊？”
“是啊，”邢常城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然后向停车的位置走去，“所以幸好你是个只能住在学校的小可怜，否则我可能就不会不喜欢你了。”
“那我怎么觉得有点可惜了，早知道我努力一点做个有钱人了。”邱泽没有挣脱他的手。
难得小教授这么乖，邢常城有点开心，刚想转头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一阵铃声。
邱泽身形一顿，从兜里拿出手机，署名伍三。
邱泽抬起头，看不出任何异样，抬起手机向邢常城示意了一下，“接个电话。”然后他抽出自己的手，走向一旁接电话去了。
邢常城站在原地耸耸肩，自己向车边走去了。
多好的一个调戏机会啊……谁来的电话！
“喂？小泽，警察去哪儿了？”
邱泽顿了一下，“什么？”
“奇怪啊，那个杀人的杀了人，一群条子本来还在市里查，刚跑到市外，现在又跑回来了——那个人把尸体放在条子面前，他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个疯子。”
对方呵呵笑了两声，声音像是旧风箱，还有滋滋啦啦的电流音，听着着实有点伤耳朵，“你看见伤口了吗？一招毙命，啧啧，那手法……”
“怎么？”邱泽控制着自己的面目表情，以求表现这只是一通普通来电，“那难道是你的人。”
“嗯……说不准。”
“……”啧。
邱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看见邢常城已经坐在车上的驾驶座上，可能是无聊，他还抽起了烟。
“给你个忠告，先离开这里吧。”邱泽把头转回来。
“也对，反正我也老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邱泽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向邢常城走去。
**
也许是罪恶总能给人激情，人类总是追求最大的刺激。
欲|望，死|亡，暴力，虐待。
他是从地狱里出来寻仇的人，仇恨把他从一种恶魔变成了另一种恶魔。
阴沟里的老鼠已经不足以去形容他，因为他的心里装满了比老鼠更令人恶心的东西。
但他是值得怜悯的。
蛇尾站在一辆车旁，这车子外形像越野，但是熟知车的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不是越野车，但绝对比一般的越野车更耐用耐磨。
车边的男人正在把一圈绷带往自己手腕和手掌上缠，他没有受伤，缠绷带的动作更像是准备一场战斗——或许战斗这个词也不对，因为这个男人的气质无时无刻不再告诉你，他所做的事情不会符合核心价值观。
他阴翳的双眸望向公路遥远的另一边，匆匆而过的车辆都不是他的目标。
“叮铃铃——”
老旧机型的手机的铃声不是很好听，他从兜里拿出来，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儿？！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乱跑！你不怕死吗！你……”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气愤，与其说是对一个人安危的关心的气愤，不如说是更像是对自家养的狗跑了一样不开心。
蛇尾终于开了口，声音喑哑干涩，“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什么？！你……”
“嘟嘟嘟——”
电话毫不留情地挂断，蛇尾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对方找麻烦。反正法院不会管地下交易的合约，那比一口承诺的分量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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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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