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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仙女棒燃尽。冷白的路灯又成了唯一的光源,对面的人影离去,连同他热络的讲述也戛然而止。 “啊,这就放完了吗?”他有些失落:“我还以为会更久呢。” “美丽的东西总容易消散,这很正常。” 他不语。我没有看他,但却知道他在看我。 “茉哥。” “嗯?”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留在RE吗?” “嗯……” “嗯?” “你知道何清吧。”又是这个熟悉的开场白:“当年是他带我来的北京。进战队、打比赛,他都算是我的引路人。说是恩人也不为过,我很感谢他。” “嗯,有所耳闻。” “为了表示我的感谢吧,我很相信他。因为相信他,我跟RE签了十年的合同。提前解约要承担五百万的违约金,而我离解约还有四年。这也就意味着我在这四年期间仍要履行合同上的义务,比如不间断的直播,哪怕我很清楚一开播就会被观众追着骂。”我并未提及合约之外的更多隐情: “这是我留在RE的理由,或者说,不得不留在RE的理由。我个人并不想隐瞒这个理由,所以我可以讲给你听。但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不管理由如何、沉重与否,如果你自己没有主动说,那么我都不应该过问。” 就像我没有说出口的、总是用何清来威胁我的阮明安。与他之间的关系难以言说,但无论理由是否羞于启齿,说与不说,选择权都在对方。 “茉哥。” “嗯。” “如果有人能替你付清所有的违约金,你愿意离开RE吗?” “会有这样的人吗?况且就算有,岂不意味着我又要欠下一笔人情债?还债很累的,我不想一辈子都在欠谁。”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才松下语气。 “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他从兜里摸出两颗苹果糖,分一颗给我:“吃颗糖吧,开心一些。” “你真的很喜欢吃苹果糖啊。” “不算喜欢,是种习惯吧。” “习惯?” “嗯。我有很多习惯,这是我唯一喜欢的一个。”他若有所思:“可能也不是唯一?唯二吧。” “很少听到有人把喜欢和习惯放在一起说。难道不是喜欢就是喜欢、习惯就是习惯吗?” 他忽然低下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我。 “那看来苹果糖是唯一了。” “什么?” “因为你说喜欢就是喜欢,习惯就是习惯。苹果糖是我喜欢的习惯,它是习惯,而不是喜欢,所以它就是我唯一喜欢的习惯啦。” “……绕来绕去的。那你就没有喜欢的吗?” “当然有呀。” “是什么?” 他眨眨眼: “不告诉你。” “啧,还卖关子。” “好吧,勉为其难告诉你一点儿。”他笑起来:“不仅喜欢,而且马上要变成习惯了。” “变成苹果糖之外的唯二?” “嗯哼~” “什么东西又是喜欢又是习惯?”不自觉地,我竟真的开始思考这个模棱两可的问题:“游戏?美食?” “都不是,你慢慢猜,猜对我就告诉你。” “猜对了还用你告诉我呀。” “嘿嘿——哎茉哥你看!对面又开始放烟花了!” 我看过去,方才那个人好像叫来了伙伴。两个人在路灯下左顾右盼一圈,没发现我们,便又点起仙女棒。这次是几根一起,一同亮起时蓬勃又灿烂。 “真好看。” “茉哥,你觉不觉得它们很像一团火?” “火?” “嗯,篝火。一团一团的,还在往外迸火花呢!”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还真有点像。” “茉哥,你会跳舞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是彝族人嘛,我记得彝族有火把节,过节的时候大家都会围着篝火跳舞的。” “这倒是,只是……” “那你就是会了。”他忽然拉起我的手:“我们来跳舞怎么样?” “……现在?在这儿?” “嗯,随便跳,跳什么都可以。” “我跳得不好……” “没事,你教我。有我给你兜底,你肯定不会是跳得最不好的那个。” “可这是在大街上,万一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嘛,也没人规定不允许在大街上跳舞。更何况是凌晨,我们不会妨碍到谁的。” “可……” “茉哥。”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不给我推脱的机会了。抓住我的手,牢牢攥在掌心。左手的留置针被他空出缝隙,空无一物的右手却被他握紧。一点空隙都不留给我,不管不顾,蛮不讲理。 “你会唱歌吗?”他问我:“跳舞应该有音乐,不然会好奇怪的。” “凌晨在大街上跳舞已经很奇怪了!” “所以我们才不能更奇怪嘛。” “……无赖。” “好好,我是无赖。”他凑近我,毛茸茸的发蹭到我的额头:“我是无赖,无赖是不讲道理的。” “所以,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第36章 Cord-绳 我会唱的歌不多。这么多年过去,来来回回只有那一个。 “睁开眼就看见天了,风儿云儿都升起了。” 叶枫烨抬起脸。夜空澄澈,万里无云。 “格桑花儿开了又红了,蝴蝶泉边姑娘又笑了。” 叶枫烨低下头。晃晃我的手,学蝴蝶扇动翅膀。 “阿妈的歌还在听着,歌儿飘着醉了心了。” 叶枫烨望向我。时不时眨眨眼,学着我的曲调哼出生涩的歌。 “三月百花开,花开得艳丽,牡丹花最好看。 这片净土里,这么多的男孩子……” 我改了口。没唱出后半句话,收回了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我最喜欢你”。 哪怕我用的是彝语。哪怕他并听不出端倪。 “好听。” “……”羞于启齿,羞于应答。不敢与他对视,不敢看向他那双明亮又干净的眼睛。 “茉哥。” “以后,有机会的话,也唱给我听吧。” “射手标记了RE.Moli(泰坦)。射手标记了RE.Moli(泰坦)。射手标记了RE.Moli(泰坦)。” 队友的三连点发出刺耳的信号声。我猛然回神,才发现我又做出了错误的决策。又失误、又是泰坦、又葬送前期的对线优势。队友还没说话,密密麻麻的弹幕却先一步向我袭来: “废物。” “菜b,除了道歉和送还会干嘛?” “陈茉的队友永远都在受罪,太惨了。” 姜芝不让我使用社交平台的两周已经结束。本意是让公关部在舆论发酵最严重的两周紧急处理,但现在来看公关部并没有做好。观众谩骂不止,谣言甚嚣尘上。对我的恶意已经发酵到一个极点,只要有一个带节奏的弹幕出现,满屏的风向都会跟着发生变化。 而这一次的变化,指向我方才短暂的走神。 “打成这样还有脸唱歌?” “是泰坦永远勾不到人,是路人ad都嫌弃的辅助,是rank不好好打,但是喜欢哼哼山歌的小哥哥一枚吖。” “你们不要再骂噜,虽然 Moli 游戏打得不好,但是唱歌唱得好呀(嘻嘻)” “你永远不知道你的辅助在干什么,包括但不限于对线的时候唱山歌。” “朕心甚悦,封陈茉为山歌王子!” “阮老板看看我!我也是男的!我也会唱歌!” “楼上太天真了,有钱人的癖好是不一样滴~” “还真是,唱的什么玩意,听都听球不懂。阮明安居然喜欢这样的?太没品了。” 我唱了歌吗?唱了那晚上给叶枫烨唱的歌? 没有印象。完全回想不起来刚才的对局里我做了什么。精神和肉体似乎分开了。全靠肌肉记忆在玩游戏,关于方才的思绪却一片空白。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能钓到金主的没点才艺能行?我觉得山歌王子这个称号屈才了,应该叫电竞名鸭。” 一条弹幕飘过。鼠标无意停留在上面,它便长久地刺入我的眼帘。 鸭? 真难听。 我移开鼠标,不再看弹幕。打开我的后台,看这个月的直播任务还有多少。 200小时。 这个月还有十五天结束。这也就意味着我每天仍要保持14个小时的RANK,并且持续不断地接受14个小时不间断的人身攻击。 真累。 咚、咚,训练室的门被敲响。 “陈先生是吧!有你的快递!” 快递?选手的快递都是送到门岗的。除了好友,谁会知道我训练室的门牌号? 不争气地又怀有了希望。希望是朋友为我送来的安抚礼物。譬如张景恒,譬如易山,再不济是阮明安,或是博文平台上那些说着“喜欢”着我的粉丝。 却不想拆开来看,看到一张我的黑白照片。“郑重”地裱在画框里,旁边还附赠了一封写满了污言秽语的信。 摄像头记录下全程,亦拍到那画框一角。 “遗像?” “我靠,哪位仁兄送的?太勇了!” “我早想这么干了!世界赛陈茉明着演,害老子亏了好几千!” “能人义士啊能人义士!” “可惜何清跟陈晓没看见,不然他俩都得谢谢你。” “毕竟是能被两任AD都嫌弃的‘中国赛区第一辅助’捏~这口气出得爽。” “非也非也,人可不是第一辅助,人是电竞名鸭。” “想出电竞名鸭这个名字的简直是个天才。” “我宣布现在我就是课代表。下次随堂检查,叫错扣钱!” 我闭上眼。黑白的游戏界面,汹涌如潮的弹幕。第一天复播,连弹幕的自动朗读都没关。没有感情的冰冷女声复诵着那些辱骂我的言辞,接连不断…… 我得不到哪怕一点安宁。 晚间,许久未出现过的阮明安发来消息。 “下楼。” 我向窗外看去,他的那辆捷豹停在楼下。夜色深沉,分不清是绿色还是黑色。 打开车门,被烟味扑了满脸。坐进副驾,习以为常地拿起他放在车里的巧克力奶茶。 “你看起来心不在焉。”他说。 我垂下眼。 “太久没播了,状态没调整好。”我找个借口搪塞。他从不在车里抽烟,除非心情不好。这种时候,我没必要去惹他的不痛快。 果然,他没回话。一路沉默,带我飞驰到酒店。 我讨厌这种温存。一方仅为发泄,全然不顾另一方的意愿。 “明安。”我叫他,他不应。今天甚至连场面都不做,没有亲吻,只有疼痛。 而我原本是想对他说说今天的事的。向他乞求一些安慰,或是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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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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