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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之只一笑,“带这么多枪支做什么?一般为了防身用也不会带这样大口径的散弹枪啊。”杜牧之指了指背在乔纳森背后的散弹枪,体积已经占了乔纳森半个腰身。
“我给你说,这里面的狼崽子和那些熊都机灵得很,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我身上的硝石味儿,只要不把背后露给它们基本也不会被攻击。带枪也不为别的,就为了那群偷猎的兔崽子们。”
乔纳森突然笑得十分阴狠。
“黑市上一些动物的皮骨已经卖上了天价,一头整熊能卖到好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刀,这都有价无市。冬季里熊要冬眠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要被一窝端掉。那些家伙可狡猾阴毒得很,真要发现了少不得要火拼起来,手里没点儿家伙还真镇不住他们。”
“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这事儿也得偷摸着干,而且老乔之前从美营下来的,光比枪法一个人就能灭他们一群。”晏淮左怕杜牧之被吓着,安慰道:“老乔也就说得吓人,一般碰见了骂他们两句他们也就撤了,真要不对你就站我们后面……”
还没说完就被杜牧之打断。
“不是哥们儿,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杜牧之拿枪头微微碰了碰晏淮左的额头,还没有上膛因此也不怕走火。
“他们最好少在老子面前跳,不然一定射爆他们的脑袋,我保证。”杜牧之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狠厉的话,虽然也是微微笑着,但是眼神却冰冷得可怕,晏淮左看了个心凉。
“好家伙,倒是我看走眼了。”乔纳森神色突然严肃了起来,他也曾被派外去执行所谓的“维和”任务过,那是什么地方,走两步说不定就要踩到土雷,最轻都要炸断一条腿。鼻子当然很灵,此时此刻,他突然也在杜牧之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好了,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赶早呢。”出门前,乔纳森深深地望了杜牧之一眼。
“接着讲讲啊。”不知道怎么了,杜牧之今天突然来了兴致,非得让晏淮左接着讲一讲他这几年他在国内的事。
“你就这么想听吗?”晏淮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床不是很大,这一转两个人的眼睛就要贴上去。
“好吧,好吧。我想想上次讲到哪里了。”好像是讲童话故事的口吻,晏淮左手臂枕在杜牧之的脖子下面,在杜牧之耳边继续慢慢地讲述。
晏淮左说起,自己的小工作室濒临倒闭,他和乔宇任川年他们拼了命地应酬,终于得了机会,在一次展会上拿到投资。
“那天晚上一回去我们仨就用身上最后剩下的几张纸票,搓了一顿烧烤。当然没喝酒,那段时间白的红的黑啤都已经要喝吐了,可就是那果汁喝进嘴里都要让人醉三分,我当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了起来,一直在想啊这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们这么拼命努力。”杜牧之轻轻地说着。
“不,不是真的。”晏淮左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杜牧之。
“如果是真的我会很开心,可那会儿却并不是,甚至也没有如负释重的感觉,后来我想明白了,有一个重要的人不在我身边。”这句话挠在杜牧之耳边直让他作痒,幸好晏淮左也没再这上面过分纠结,接着往下缓缓讲述。
“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那个老人吗?”晏淮左突然问起。
“当然记得,就是你说和你一样孤零零地在地铁站门口的那个。”
“对,我们有点小钱之后就搬离了原来的工作室,换了个更敞亮的地方,那天我去看装修进度,装修工人里正好有他。”晏淮左的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他非得把自己那一沓子钱给我,还不要装修的工钱。好说歹说他才把钱收了回去,一问起来他,他告诉我说自己遇见了一对心善的夫妻,正好小餐馆儿里缺人就把他留下来打杂了,管吃管住,空闲的时候还能让他出来接点儿活干。”
晏淮左说得开心,杜牧之也跟着他傻乐。
“我们又遇见了,大家也都变得更好了一点。”
所谈及不过生活琐事,事无巨细地讲述。晏淮左又说起再后来,乔宇的女儿刚好升了小学,他们也特意一起去送小姑娘入学,乔宇这做老父亲的背着自己的女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老婆越劝掉的泪珠子越多,一问起来,乔宇就说自己的女儿大了,又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家的臭小子。
“原来他已经想到未来女儿的婚事上去了。不过我也理解他,那个小女孩实在是太可爱,未来她出嫁换做是我我也一定不舍得。”
讲着讲着,晏淮左突然感觉身边静了下来,一回头才发现杜牧之已经在他的声音里睡熟,月光打散眼睫,窝在他的臂弯里一吸一呼,眉头舒展,看起来是做了一个好梦。晏淮左微微理了理杜牧之额前的碎发,笑着看向怀里的人,一直也都看不够。
“那就晚安吧, mi amor.”
第28章 生的方向
凌晨四点,正是最寂静冷清的时候,寒月一盏钩在天角,冷冷的冰屑子被它不要钱地撒了满地。而野原之中,围猎狼嚎隐隐,属引凄异,不禁让人心生胆怯,再回神,惊觉周遭的林木都作了遮掩,百兽的目光再无忌惮,仿佛下一秒就要趁人不备扑上来把人吞下去。
这些目光,正窃望着门前那辆孤零零的雪地越野。
三个人要赶早,觉都还没睡够,到最后还是晏淮左把人强行从床上拖了下来,这会儿杜牧之正靠在车后背上打着哈欠。
“怎么样了,老乔。”晏淮左钻到车底下,躺在地上用热水把底盘的积冰融化,那上面积了薄薄的一层,全化开也要费不少的功夫,而融化的冰水滴在他的脸上没多久又和身下的雪地融为一体。
“可以了!我们准备出发吧。”乔纳森点了点发动机,轰隆隆一声,带着整个车子都在微微的颤抖,他把两侧的远灯打开,朝前射出去的光线也没挣扎多久,很快就被夜幕吞没。
杜牧之有点犯迷糊,光线被困倦挤出来的眼泪给揉化,他还在想刚才没做完的梦,七七八八零零碎碎,越是回想就越记不清其中细节。
“傻了?”晏淮左搞定收工,呲溜一下顺着冰道就滑了出来,眼瞧着杜牧之眼神飘忽地看着哪里,伸手就在杜牧之眼前打了个响指。
就“啪”的一声,惊得杜牧之不自觉往后跳了半步,回过神儿来才看见晏淮左鼻梁上横落了一道机油,顺手就帮他抹了干净。“没,在想一些事情。”
“嘿,痒。”晏淮左拿手指轻轻蹭了蹭被杜牧之抹过的地方,转身坐进副驾又朝他招了招手,“别想了快上车,我们该走了。”
“哦,来了,来了。”手使劲儿在脸上搓了搓,搓得皮都红了一点,杜牧之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现在虽然还早,但那些肉食性的动物就这个时候最活跃,牛儿鹿儿挨了一天的饿这会儿又累又饿,它们根本不用费更多的力气去捕猎。”耳边又一阵狼嚎穿啸而过,乔纳森调好了导航,指了指窗外说着。“太聪明。冬天对于食草动物来说是一场灾难,却是捕猎者的狂欢。”
“捕猎者的狂欢。”杜牧之却不知觉地跟着重复。
“现存的数量大概有多少?”晏淮左问着,乔纳森已经在这里观测很多年了,自然一清二楚。
“美洲黑熊也就两百头多一点吧,灰熊可能连这个一半都不到,更别提我们要去寻的银背了。狼的话美灰二百三十四,这是我三年前测出来的数据,可能有遗漏又过了这么多年,趁着这次机会正好重新开始再算一算。我们可以先去拜访一下最著名的那支狼群。”
“德鲁伊峰狼群。”这个晏淮左倒是知道。
车子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还好乔纳森是个老司机又熟悉路况,眼疾手快地把方向盘一打这才没翻过去。
“对,影视片常客。不过经过之前的一些事情它们的数量也减少很多了。”乔纳森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
“大围猎和05年的犬瘟。”杜牧之突然出声,倒是让乔纳森有点意外。“对,你说的没错。”
“你怎么知道?”晏淮左转过头来看着杜牧之,一脸惊奇的笑。
“老费跟我说的,就是那个镇长。黄石狼本来起源于阿尔伯塔省的辛顿,上个世纪被当做有害物遭到灭杀,野外一度绝迹,直到96年美国动物局从加拿大捉了六十六匹放到黄石和爱达荷州进行复育实验数量才恢复过来。说来也怪,明明有无限肉食的供应,05年之后它们的数量却突然锐减。”杜牧之慢慢复述着费尔德镇长跟他讲过的话,他还能记起来那个时候镇长手腹用力,一瓶酒罐都被捏扁,眼神哀痛,声音悲切。
“杜,我以前进这山里,能看到很多不一样的生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以至于现在,只剩死寂的一片。我曾很多次看见过子弹穿透黑熊的骨盖,捕兽夹夹断山羊的腿,看见过熊皮裹着驼鹿的大角成箱成箱地塞满了卡车,我闻得到的,满鼻子都是血腥味儿。”
霎时间悲从中来,以至于现在,杜牧之都能借着老镇长的话感受他的痛意。
“因为他们违反了规则。”乔纳森语气肯定,杜牧之回过神儿来,听到他这么说再一想想也觉得是。
生死轮转,这本来就是自然给生命定下的规则,无垠旷野之上,它们总会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晏淮左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默不作声。
“不过你说的老镇长?”乔纳森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他分了一点儿余光透过后视镜盯着杜牧之正望着窗外的侧脸。
“费尔德镇长,你认识他么?”杜牧之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在镜前无声地碰撞。
“不,不认识,不过我很乐意听你讲一讲,我是说,在这之前的事情。”乔纳森只一笑。
之后便是长久的缄默,难得地,就连晏淮左也没有出言活络着气氛,杜牧之看得出来就在交谈到某一刻后,他突然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要到了!”乔纳森指着前方一小片儿有着人为清扫痕迹的空地。
左侧生了好一片冰松雾林,恰好朝起的太阳灼破了夜,融化了的夜滴子挂在枝上,凝固了苍山褐石的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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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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