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虞蕉酿抬头看着他。 纪濯昆手掌在虞蕉酿的肩膀上握了一下:“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纪濯昆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几乎落泪。 方才乘客们的话她都听到了,他们的反应合情合理,纵然在听到的瞬间心底有委屈滑过,但她能理解别人的质疑。 可是纪濯昆为什么能这样相信她呢? 虞蕉酿的目光跟着他高大的身影移动,视线落在他锋利如刻的侧脸上,车厢里并不安静,可她似乎能听到纪濯昆的心跳声。 沉稳的,规律的,冷静的。 他就像是虞蕉酿的定海神针,能镇住她心里翻涌的所有情绪。 虞蕉酿起身走到他旁边:“我只是猜测,并不知道玻璃能不能被砸碎。” “嗯。” “也许只是白费力气。” “嗯。” 纪濯昆忽然笑了一下,笑意缓和了他周身的威压气势,看向虞蕉酿的目光轻轻的,好像在看着月光。 “你在担心什么?”他问。 “你。”虞蕉酿脱口而出,“我也担心你会消耗力气,会坚持不住。” 纪濯昆眼里的笑意越盛,他俯身靠近虞蕉酿,手指轻轻滑过她眼角指向身后。 “那你怎么不担心他们?” 他说的是项长安和岳澄天。 “……” 虞蕉酿被问住了,后知后觉地发现,她非但没有担心他俩,她还让这二人和自己一起砸了。 “我……”虞蕉酿对上纪濯昆的笑眼,话到嘴边又全部忘记。 纪濯昆离她很近,低沉的笑声就响在她耳边。 “谢谢。”他笑着说。 虞蕉酿觉得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温度,把自己的脸都烫红了。 她默默地看向了地面,不愿再对上他眼里的了然。 “回去坐吧。”纪濯昆说。 “不要,”虞蕉酿摇头,“我要和你一起。” “好,”纪濯昆没有反驳,但还是推着她回到了座位上,“休息十分钟后再来找我,我不要你逞强。” 虞蕉酿坐在座位上,看他走到前面和项长安他俩说着什么。 唉,她叹了口气,看了眼列车上的时间。 就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你们做的这一切,没有人会感激。” 虞蕉酿邻座的人忽然说。 她看过去,是个眼圈红红的女人,看起来有些年纪。 “我们又不是为了让别人感激,才做这一切的。”虞蕉酿沉声说。 “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心寒。” 女人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虞蕉酿,也递过来一声无望的长叹。 虞蕉酿接过一看,女人正在刷一个论坛上最火爆的帖子。 标题是—— “我是G1HD1次‘混沌’号乘客,求求外面的人,救救我们吧!” 发帖人大约已经乱了心神,正文有很多颠三倒四的错乱句子,满篇都是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他写了许多列车失控后遭遇的事情:被车厢里的夺命行李箱砸伤、行至雪山时因为没有固定撞伤了脾脏吐血不止、坠入里海后车门开启差点淹死…… 在最后他写,“我女儿生病了,今天我好不容易请到假可以回去看看她。我想回家,我想我女儿,外面的各位高人,救救我吧,我要回家。” 这篇帖子已经被回复了几千页。 起初大家都在质疑发帖人的身份,后来他所说的地点和《九洲游龙图》一致,大家纷纷刷起了祝福。 “没事的”“加油”“你一定可以见到你女儿”,这样的回复很多。 可在大约一千页的时候,回复的风向变了。 “那我们呢?我们外面的人又做错了什么,要陪着你们列车上的人一起死!” “楼主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地球都快没了,全世界已经死了上亿人了,救你?谁来救我们。” “你们列车上的人赶紧死啊,老子还想好好活着。” “别看了,你女儿已经死了。” “我给楼主支个招,说不定列车上的人都死光了,车就会停下来。为了世界和平,建议楼主自杀。” 虞蕉酿是跳着看的,匆匆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外面的人都希望我们死呢。”邻座的女人喃喃道。 虞蕉酿把手机还给她,说:“如果我们的存在真的威胁到了别人的生命,那是我们错了。可是我们也是受害者,‘混沌’号不会因为我们死了就停下来,恰恰相反,我们活着,才能救这个世界。” “是吗,别人可不会把我们当救世主。”女人说,“而且你看,这车里的人都快要死完了。” 接二连三的事故让车厢内大半乘客都没了生命。 再加上越来越严重的缺氧,很多人都瘫倒在座位上,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虞蕉酿放眼看去,感觉每个人都像是被丢到岸上的鱼,离开水源越久,挣扎的动静就越小。 “你信不信,”虞蕉酿对女人笑了笑,“如果我们都死了,外面的人也活不下去?” 女人摇头:“为什么?” “因为……”虞蕉酿想了想,“人类命运共同体吧。只要我们不死,人类的命运就还没结束。” 她起身,十分钟到了,她要去找纪濯昆。 “虞蕉酿……”女人叫住她,“我听了你说给全世界的那段话,我们真的可以坚持下去吗?” “外面肯定有你牵挂的人吧,为了他们,可以的。”虞蕉酿说。 不可以也要可以。 虞蕉酿不敢泄气,这种时刻如果提起的那股气垮了,就真的再也坚持不住了。 她需要一些盲目自信的乐观,支撑她、支撑所有人共同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事。 刚走到纪濯昆身边,他的手机响了。 是李斯钦打来的。 “虞蕉酿,列车停电了吗?”他的声音很焦急。 纪濯昆深吸一口气,还是把电话递给了虞蕉酿。 “你也看到那个帖子了?”虞蕉酿说。 “是。”李斯钦一连串发问,“你现在还好吗,缺氧很严重吗,试过破窗吗?” 纪濯昆摇摇头。 虞蕉酿明白了:“没办法破窗,玻璃砸不开。” “那……难道还是需要开门吗?”李斯钦觉得荒谬,“开门风险太大了吧。” “不开门会缺氧而死,开门可能会死。”虞蕉酿衡量了一下,“或许真的需要开门。” 她看了看面前的岳澄天,“怎么才能触发列车的开门机制?” 岳澄天皱眉思索:“在里海开门是因为公开了《九洲游龙图》,全世界人都知道了‘混沌’号的计划……” “知道计划就会开门,那计划落空呢?”虞蕉酿忽然说。 为了阻止他们向外传递消息,车门打开;如果他们传递的消息真的救了一群人,会不会再次引发车门开启? “李斯钦,你们规划好了逃生路线吗?” “有!”李斯钦说,“有想好一个很粗糙的计划,是针对斯洛比亚的。” “那个城市只有一百万人口,比较好转移,而且列车预计还有两个小时才会到达那里,只要安排妥当他们就可以转移到邻近的捷瓦拉城。这算是一个试点计划。” “如果在列车到达前全城人都能转移,列车的一部分计划就落空了,也许能引发它打开车门。” 虞蕉酿说。
第十四章 北京时间23:53,斯洛比亚。 出城的48个地点在做最后的清点工作,驻守出口的士兵开始准备撤离。 通讯仪里,指挥此次全城撤离的军长要求各地点小组长汇报撤离人员数据。 “1区53472名市民已全部撤离。” “2区19306名市民已全部撤离。” “……” “43区已撤离7081人,尚有3人未撤离。” “等等。” 军长打断了进行的有条不紊的汇报,“43区什么情况?” “有一个三口之家,在我们士兵到达要求撤离时拒绝开门,且坚决不愿意离开家。” “原因。” “不明,他们拒绝沟通。”小组长的声音有些颤抖。 “……告诉我具体地点。”军长沉声道。 “……” “地点。”军长重复了一遍。 “您是要亲自过去吗?”小组长有些不敢置信,“可是距离‘混沌’号到达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只是3个人,应该没有大碍吧。” “要是有大碍,这责任你来担?”军长冷冷问。 “……”小组长不敢再迟疑,颤抖着说了一个地点。 “继续汇报。”军长声音依旧沉稳,从他的通讯仪里传来了猎猎风声。 整个斯洛比亚寂静一片,这座本就不算喧嚣的小城如今再无人声。 小组长说的那个地点不算难找,因为全城只有那家亮着灯。 是栋三层的小别墅,远远就能看到二楼的阳台上站着三个人,两个老人和一个年轻的男人。 军长带着两名下官到了这家门前,下官上前敲门。 阳台上的三人从楼上看下来。 “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们是不会离开家的。”那个年轻的男人对他们喊。 “再不走你们就会死的!”下官冲他们吼。 “这里是我的家,死在这里我心甘情愿。”男人说。 “你们可以死,但是不能死在这里。”军长不愿同他们多言。 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的撤离工作并不顺利,每个人都有不愿意离开家园的理由。 平日里他们对这座城市抱怨连连,可真要离开这里,又都惦上了它的好。 但时间紧迫,哪容得人人为这座城市述一番长情洒一捧热泪? 军长举起枪,“砰砰砰”三声破坏了别墅的大门,大步跑了进去。 他冲上了二楼,在两位老人要跳下阳台之际拽住了他们。 “……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被拉回来的两位老人白发苍苍,瘫坐在阳台上老泪纵横。 “年轻人,你不知道。” 老人仰头看着无垠的天际,浑浊的眼里满是沉痛。 “当年我才十一二岁,和我的叔叔爷爷们扛着枪,硬是把斯洛比亚从敌人手里抢了回来。” “现在他们都走了,我要是也离开,斯洛比亚会再被抢走的。” 老人的声音悲凉,语气里满是对这座小城的眷恋。 军长原本蛮横拽着老人的手松弛下来,蹲下来和老人平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膝盖上。 “斯洛比亚是我们的家,可是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他们心中也都有一个想要守护的斯洛比亚。”军长说。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距离《九洲游龙图》上标记的列车到达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分钟了。 “前辈,对不住了。”军长给两名下属递了个眼色,然后一个手刀劈在了老人后颈,老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下属干脆利落地劈晕了另外两个人,扶着他们离开了房子。 下属将军车的油门踩到了最底,宛如一道飞驰的箭,穿梭在无人的大街。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夺命的列车马上就要到来。 “等等!”军长忽然喝了一声,眼神定格在窗外的某处。 “停车!”他道。 下属犹疑地踩下刹车,“怎么?” “外面有个孩子。”军长飞快地解开安全带,正要跳下车,下属一把拉住他。 下属看见了外面的那个孩子,他在离军车大约几百米的街角,正贴着墙根快速跑着。 “没有时间了!”下属急声道,“现在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开出城。” 军长停了一秒钟,甩开了下属,道:“你们走吧。” “一定要把他们送出去。”军长指着后座昏迷的两位老人。 下属急得眼眶都红了,还要说什么,军长“彭”一声摔上了车门,大步走向了远处。 小男孩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军长正奔向他转弯的那个街角。 军车在原地静默了几秒,终究还是顺着风声开向了城市边缘。 军长抬起手腕,还有不到一分钟。 他大步狂奔,在另一条街上看到了那个孩子。 “小孩。”军长叫他。 小男孩回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身上乱糟糟的,还有横七竖八的伤痕,隐隐透着血迹。 看见朝自己跑来的高大男人,小男孩尖叫了一声,慌不择路地转身,离近了才看到他有条腿受伤了,踩在地面竟渗出了些许血迹,男孩手撑着墙面,跑的越发快了。 军长看出来了,这应该是个流浪的孩子。 他几步追上了小男孩,弯腰伸手穿过男孩的腋下将他整个提了起来。 小男孩失声尖叫,胳膊腿一齐奋力地挣扎着。 “别吵。”军长死死地箍住他,“我带你出城。”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小男孩呜咽不止。 军长没有再说话,抱着小男孩奔向最近的出城点。 穿过三条街后,天上隐隐有异样的响动。 军长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瞳孔瞬间紧缩,他看到天空飞来了一辆列车。 车身盘旋缠绕,姿态犹如游龙。 它来了! 军长低头看向前方,离出城点尚且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四下看看,军长抱着小男孩躲进了旁边的商场里。 “不要出声。”军长捂着小男孩的嘴巴,在他耳边低声说。 小男孩瞪大了眼,好半晌,才愣愣地点了点头。 * ‘混沌’号上,虞蕉酿扶住了一个朝自己倒下来的乘客,他严重缺氧,已经晕过去了。 两个多小时过去,车厢内的乘客身体撑到了极限。 虞蕉酿看向窗外,列车正好驶入了斯洛比亚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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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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