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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没有请求他为你操办婚姻吗?”宋柏问道。 “怎么可能?”新郎激动道,“我确实不甘心就这么死,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去害人!我有时候还能在门口陪露露,她还那么小,我想尽办法拖时间不让她当新娘,我不可能要求活人来陪我冥婚的。” “所以殷思露在门口看的是你。”唐拾轻轻叹了口气。 “我猜,”宋柏扬起了下巴,指向挂满了保安室的平安符和桃木,“你父亲这些年做的亏心事也不少,恐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东西,以为是你的魂魄作祟,才想尽办法给你娶一个鬼妻。” “……”新郎沉默着。 宋柏指了指灵位:“毁了这个,阵自然也就破了,但你不能再留在人间,或者你成了这场亲,带走露露,你自己选吧。” 祝山乾张着嘴紧张地等,唐拾靠在玻璃门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知道结局。 化作鬼魂的青年看着那块牌位,终于不再是厉鬼的模样,轻声说:“毁吧。” 宋柏按住阵眼,指尖再次金光流转,窜起一团小小的火苗,木料劈里啪啦的烧灼声在阴暗的室内响起来。 木牌燃尽,漫天阴霾逐渐散去,灵堂不复存在,黑色影子如潮水般退去,露出远方微熹的天光。 身体逐渐透明的青年望着天边,神情尚有些低落,说道:“我在人间徘徊的时候……遇到了很多人,我父亲在我生前喝酒、赌博,去夜总会,每次酒醒了来他跟我说他会改,所以……会吗?” “人心本就如此,节哀。”唐拾低声叹道。 祝山乾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他跳起来对着鬼魂消失的地方嘀咕道:“我靠,我这就报警让他十年劳改,天天啃青菜,肯定能重新做人。” 宋柏没绷住,笑了出来,旋即又看向唐拾,施施然道:“若他一点良心也没有,把儿子的灵位收得这么好干什么呢。” 唐拾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天逐渐亮了起来,祝山乾才发现他们一直在殷思露家楼下,脚下踏着几张已经燃烧成灰烬的黄符。 小区门口围满了人,走上前才发现一队警察围着保安室在拍照,旁边已经拉上了黄线,保安——他们见过的老头正戴着手铐被架上警车,老头面色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你干的?”唐拾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湿巾纸打算擦手,挑起眉毛看向宋柏。 宋柏弯着眼睛道:“你以为他只干了那么一件缺德事儿吗,当保安哪来那么多钱买金三件?恰好旁边发生了几个盗窃案,我提供了点线索罢了。” 祝山乾在心里双手合十,默默念了一句“正道的光”。 幻境已经消失了,宋柏一身奇奇怪怪的龙凤褂已经不见了,恢复成了原本的衣着打扮,一身宽松款的浅咖色西装裹在身上,勾勒出全身修长的轮廓,脖子上挂了一条极细的项链,他身量本来就比唐拾高,腰带一收显得腿更长,明明是极其简单的配色,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嚣张,像是下一秒就要走出去街拍的模特。 哪怕是穷如唐拾,也能凭着面料看出这一身价值不菲。 清晨的微光落下来,沿着他的眉梢一直落到挺直的鼻梁骨,再到——再到鲜艳的红唇上。 唇色没有消失,唐拾严重怀疑不是幻境出了问题,而是他自己为了好玩涂上去的。 宋柏忽然低下头:“劳驾,纸巾借我用一下。” 他没给唐拾反应的机会,揪过湿巾低头擦了一下,在湿巾上留下了一片清晰的红色唇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塞回他手里。 唐拾拎着纸巾,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纸巾直接甩出去的冲动——他就这一张,摸完灵位满手的灰,不擦不行。 他在心里默念了老长一段《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才勉强忍住没下手揍人。 宋柏从抹干净唇上剩下的红色,身子一弯,从黄色的警戒线下穿了过去。 立即有民警出来拦他:“这,先生您不可以进入现场……” 宋柏从随手从外套里拿出证件递给他,唇畔一直挂着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往前走:“麻烦了,就一会儿,不会影响你们的。” 民警瞪着那张证件上的徽印,愣是没上前拦他。 他从一众疑惑的眼神里穿过去,径直打开警车门坐了进去。 保安老头畏畏缩缩地窝在车座里,目光空洞。 “你儿子之前的未婚妻还活着,要冥婚你第一时间也应该找她,但是殷思露的生辰八字确实跟你儿子更合,也更好下手,我只问两个问题——这阵法是谁教你的?殷思露的生辰八字又是谁告诉你的?”宋柏低声问,眼底一片森然冷漠。
第6章 老头子在听到“生辰八字”这四个字的时候才终于迟钝地转头看他。 苍老泛黄的眼球一片浑浊,干哑的声音像是从他嗓子眼里发出来的:“警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宋柏示意坐在前排一脸懵的警察先下车。 “我问你,殷思露的生辰八字是谁给你的。”宋柏一字一顿道。 老头子眼珠转了几下,眼里有了些神采,褐色干皱的脸皮上挤出一丝笑纹来:“你们城隍,管得可真宽啊。” 宋柏失去了耐性,皱起眉头刚想说什么,却听到老人桀桀笑了起来,笑得干瘦的身体都在乱颤:“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他猛地凑上前,眼珠上布满了血丝,神色森然:“那个男的跟你是一伙的?” 宋柏动作顿了一秒,然后猛地抓住老人的领子,把他拍在车门上,呼吸有些急促:“你为什么认识他?” 老人被掐得剧烈咳嗽起来,边笑边咳嗽,整张脸扭曲发紫,一个字一个往外吐:“他就是个——瘟神,谁沾上谁倒霉,你跟他——都活不久!” 宋柏手一松,老头子的身体砸在警车的垫子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轻蔑道:“巧得很,我这个人,桃花符姻缘绳在我身上都很灵验,就诅咒这玩意,挨不着。” “哪怕不是我,也总有城隍官能撬开你的嘴。” 老头挣扎着起来,惊恐万分:“我要去警察局,要判也就在牢里待几年,你们城隍……咳咳,你们不能乱来!” 宋柏关上车门,把老头愤怒的咆哮留在身后。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幕还是深浅不一的紫色,空气中蔓延着迷蒙的雾气,唐拾远远望见宋柏下车时的脸色,清晰俊气的眉眼上好像裹了化不开的冰。 “走吧。”他叫了一声依旧魂不守舍的祝山乾,想出小区,就见身后那人赶着投胎似的快步走过来。 宋柏掏出钥匙,开了车锁,假装意外地扭头看唐拾:“哎,你没车啊?” 唐拾眼皮跳了一下,宋柏把一辆崭新的软顶敞篷大奔慢悠悠开到他面前,降下车窗,笑得春风化雨,像是刚才唐拾看到的都是错觉:“去市区?我载你一程呗?” 唐拾刚想张口拒绝,祝山乾举着手机悄悄凑到他耳边:“老板,出租司机嫌这儿远,要加五十,打车回去连着路费就是一百五。” 祝山乾觑着他的脸色,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苦着一张脸:“老板,公交回去坐车两个小时步行半个小时,而且现在是凌晨四点五十七,没有公交。” 唐拾看着他。 “最重要的是,”祝山乾沉痛地小声说,“我还没坐过这么贵的车。” 宋柏在旁边忍笑忍得相当辛苦,在唐拾眼刀扫过来之前戴上了一副巨大的墨镜,拍了拍车身:“奔驰R8,坐一下你也不亏吧?” “这么有钱你怎么不开迈巴赫。”唐拾嘲道。 “买不起啊,太贵了。”宋柏无比坦陈。 祝山乾被口水呛得说不出话来,唐拾道:“敞篷R8比迈巴赫贵。” “我买不起敞篷迈巴赫啊,”宋柏煞有介事地摊手道,“男人的车怎么可以不敞篷?” 话毕他打开车门,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唐拾在心里念了几遍“拿人的手短,坐人的车嘴软”,被顶着一双星星眼的祝山乾推上了车。 软顶敞篷车滑行在清晨空无一人的江滨大道上,江水迎着日光朝城市奔涌而去,满江波光粼粼的金红色,车内一片沉静,祝山乾满脸羡艳在昂贵的车上偷偷摸来摸去,摸了半天终于没能抵得住困意,低着头睡着了。 唐拾困得要命,但是车上骚气无比的辟邪大金挂坠和弥勒佛像,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在谁的车上,只能掐着眉心熬着不睡着,眉心被掐出一道红印子。 “可爱吗?”宋柏指了指弥勒佛像。 “你驾照考过没有,知不知道有一道题目是在车后视镜上悬挂饰品会被交警罚款?”唐拾不知道这人对“可爱”有什么误解。 宋柏车开得很飘,开车姿势如果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自由散漫”,开车风格再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放荡不羁”,如果不是唐拾刚才强行看了他的驾照——不,看了也没用,那玩意没准是买的。 “你收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员工干什么?”宋柏地握着方向盘懒洋洋地问,同样是熬了一夜,他倒是比唐拾看上去精神得多。 “他可爱。”唐拾回过去一句,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不小心泄露了心声。他双眼半阖,垂着眸,双手安稳听话地叠在腿上,头微微往外靠,乍一看竟还有几分乖。他打开了车窗,狂风和新鲜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是端午午时生的,带着方便。” 唐拾有点烦躁,他突然后悔上了这人的车,车窗外狂风呼啸,却吹不开车内凝滞的气氛,他现在不管是下车走人还是闭口不言都显得格外刻意——实在是一个审问的好场所。 宋柏若有所思,然后露出一个微笑,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都回答好了呢,我就什么也不管了,否则……” “你们城隍都这么不讲理?”唐拾没看他,毛茸茸的芦苇在外面一掠而过。 阳间管理秩序的叫政府,与此相对应的,掌管阴间秩序的叫地府,而城隍则介于两者之间,管阳间鬼事。 天道轮回,因果有报,未必事事能报应得到,城隍由此而生。 如果有人在本地的警察局工作,或许会发现警局底下还有一个堪称莫名其妙的办事处,员工和领导皆尽不明,年终奖金也没把他们算进去。 古代的官家与城隍泾渭分明,如今为了方便,很多疑难杂案会被打包送到办事处,相应地,城隍官获得了很大一部分行动和查案的便利,算是双赢。 不过知晓内情的人,大多能明白……哪有那么简单。 还有一条,像唐拾这样的民间人士也,一般见着城隍插手的事情,都是能避则避,毕竟能引起城隍注意,事儿都比较凶险且难办,有点违法乱纪还容易被城隍查办,当然——某些穷鬼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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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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