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没应,只顺着他的身影终于把目光停留在画上,漫不经心的扫了一个来回,盖棺定论:“配色太淡,重画。”
谢清许盯着眼前的画,又看向陆谨言没什么情绪的侧脸,其实这个配色,他觉得特别适合画里的陆谨言。 但很明显,陆谨言并不这么觉得,也不需要他觉得。
垂着眼睫又将画看了一遍,情绪忽然没由来的低落下去,半晌,谢清许将这幅画从画板上取下:“好。”
按着陆谨言的意思又磨了一天,等再画完,已经是隔天晚上。 借着头顶的灯光,谢清许细细去看,这次,除了个别细节处,已经跟原作很像。
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但这回,陆谨言应该会满意。 没再多看,把画从画板上拿下来,谢清许拿去给陆谨言看:“陆先生,这次,差不多一样了。”
陆谨言彼时手里正夹着一支烟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瞧见他拿着画站那儿,咬着烟吸了一口,在徐徐而上烟雾里微微眯了眼,目光落在画上。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已经很相像了。 但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
明明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色彩,可偏偏一幅让人仿佛一呼吸就能嗅到满腔夏天的味道,一幅却平淡似水。 到底,还是不一样吗?
半晌,陆谨言吐出一口烟,喉间滚了滚,朝谢清许招手,示意他把画拿过来。 谢清许把画递到陆谨言手里,听到陆谨言问他:“你觉得,哪里还不一样?”
谢清许回顾着原作,视线落在陆谨言手中。 还未说出那个答案,下一秒,陆谨言手里夹着烟,忽然将他画了好些天的那幅画,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谢清许茫然了两秒,心口有股不太舒服的感觉蔓延开来。 片刻,他低下头去,眼睫轻颤两下:“或许,是陆先生你变了。” 所以他这幅照着他画出来的画,才怎么都没法同他十七岁时的那幅一样。
陆谨言隔着一团白雾冷淡的朝他看过来:“是吗?” 隐约察觉空气中的凝滞,谢清许猜测,陆谨言此刻大概不想再看到他,没再回话,安静收拾了东西,他跟陆谨言告辞:“没什么事的话,那陆先生,我就先回去了。”
陆谨言咬着烟没理他。 谢清许低头转过身,离开。
房门合上,“咔哒”一声后,只余下无边的死寂。 陆谨言站在原地没动,兀自一口一口吸着烟,烟雾无声盘旋而上,再消散于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烟头猩红闪烁,烧到了尾端。 陆谨言不察,像盯着落地窗外的满城灯火出了神,直至指间传来一股痛意。
垂眸,才发现一支烟已经烧到尾声。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陆谨言低着头掐烟,刚摁灭烟头,兜里手机响起来。
接通,电话那端传来蒋明泽难掩激动的声音:“听我爸说你结婚了?这事是真的?” 这事瞒不住,蒋明泽宋晏他们迟早知道,陆谨言也没打算瞒着,不冷不淡的应了声:“嗯。”
“这么大事你不告诉我跟宋晏?” “事发突然,没来得及。”
“确实突然,你这一声不吭的,老婆都有了。”蒋明泽揶揄一句,又好奇追问:“话说回来,哪家千金啊?”
他们这圈都好面子,所以尽管陆谨言早就公开出了柜,这些年的相亲对象也都还是女人,所以蒋明泽还不知道阮曼云陆延邵已经开始给他介绍男人这事,还以为这回他结婚对象也是女人。 陆谨言情绪不佳,这会儿也懒得多说,冷冷扔出两字:“男人。”
“???”蒋明泽反应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你是说,你结婚了,嫁,不是,娶了个男人?” 陆谨言又扔出一个单音节:“嗯。”
这回,蒋明泽好半天都没应声,再出声,已经是一两分钟以后的事,声音里多少透着点怀疑人生的恍惚:“不是,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
“这样,明天有空吗?”蒋明泽顿了一顿,没等陆谨言出声,就自顾自道:“上回说聚就没聚成,明天出来聚一个?我喊上宋晏。”
翌日,晚六点,梵伽。 陆谨言到的时候,蒋明泽和宋晏已经点了一桌酒坐那儿聊上了。
见他进来,停下话头,探着脖子往他身后看。 陆谨言几步走过去,坐进沙发里,随手端了其中一杯,轻抿一口:“别看了,没人。”
“不是,你老婆人呢?” “没来。” “怎么着,金屋藏娇不给见啊。”
陆谨言撩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没劲儿跟两人插科打诨,矛头转向宋晏:“你跟那个女学生怎么样了?”
恰好是他进来前蒋明泽和宋晏的话题,被他这么一接,又继续聊了下去。 聊了一个多小时,桌上酒喝了大半,话题又转回他身上:“对了,你那结婚对象,是圈里人吗?”
“不是,你们不认识。” “讲真,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陆谨言晃了晃酒杯,眼底溅入杯底冷光,敷衍道:“再说吧。”
- 半月后。 一场应酬结束,陆谨言闭着眼靠在座椅后背,面上几分疲倦。
外面下着雨,不算大也不算小,下了有段时间,这会儿路上已经积了一层雨水,车轮碾过,发出哗哗的水声。 安静中,前面忽然传来姜明成的声音:“陆总,那好像是,谢先生。” ----
第 14 章
陆谨言仰着头,凸起的喉结滚了几个来回,睁开眼,眼神晦暗不明的朝外看去。 路灯映在车窗,被雨水拉扯,晃成一团模糊的光影,盯着看了有一会儿,陆谨言才看清。
确实是谢清许。 清瘦一道身影,背着书包在雨里走着,大概是忘了带伞,浑身被淋了个透。
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他一眼,姜明成试探出声:“要让谢先生……上车吗?” 沉默数秒,直至车身擦着清瘦身影徐徐驶过,陆谨言才又重新闭上眼,极为漠然的吐出两字:“不必。”
姜明成心底叹一声,到底没再说话。 车厢里变得更加安静,只余下闷闷的雨声,几乎让人窒息,忽然,一道手机铃声打断了这股让人窒息的安静。
陆谨言接通,电话那端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最近忙什么?半月没过来了。” 雨声将所有的一切都笼上一丝沉闷,陆谨言仰着头,嗓音也闷着:“工作。”
那边顿了两秒,试探性的问:“是不是跟清许吵架了?” 吵架? 犯不上。 谢清许在他这儿,不过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还没那个资格。
声线冷着,陆谨言道:“没有。” “没有这周末就一起回来看看。” “知道了。”
- 又过两天,便是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谢清许正背着书包要去医院,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清许。”
谢清许回头,傅矜从后面抱着书追上来,略有些羞涩的悄悄看了他两眼,才开口:“那个,今天是我生日,今晚我准备在名轩办生日宴,你来吗?”
谢清许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傅矜忽然又补充:“喊了班里不少人,挺热闹的,你也一起来吧。”
谢清许迟疑。 傅矜打量着他的神色,过两秒,略有些娇嗔的咬了咬下唇:“上回喊你看电影你就拒绝了我,这回不能再拒绝了哦。”
说完,也不再等谢清许开口,转过身,轻快的朝他挥挥手:“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了,回见!”
等谢清许回神,那道身影已经夹杂在人群中远去。 有些无奈的在心里叹一口气,谢清许回宿舍。
到的时候,宿舍里人都在。 瞧见他,三道视线同时看过来,其中两道透着一股不怎么看得上他的味道,一道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下一秒,咬牙切齿的那个开了口:“傅矜今晚邀请你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谢清许却听懂了。 不过没应,很快走到自己的床边,把书包放下,低头拿外套。
短暂安静,身后再度传来高铭的声音,恨恨的,但又莫名掺了股阴狠的邪气:“行啊,你去,好好玩……”
直至离开宿舍,心底都盘旋着一股不好的预感。 到下了楼,谢清许才松开微蹙的眉间,不再琢磨这事,往学校外的礼品店走去。
到了名轩,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一片热闹。 谢清许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 傅矜朝他笑了笑,脸颊漫上一层薄红:“谢谢,快坐吧。”
谢清许落座,人就差不多到齐,一包厢人开始给傅矜庆祝生日,唱了生日快乐歌,吃了蛋糕,酒杯一碰,气氛热闹起来。 光线昏暗,有的人点了歌唱歌,有的人三五聚成一团开始玩游戏。
谢清许跟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熟,也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觉得有些闷,就避开人群出走廊里透气。 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傅矜靠在门边等他。
谢清许在门口停下:“怎么了?” 傅矜手背在身后,大概是喝了酒,脸上已经满是红晕:“我有话跟你说。”
对上那双几乎已经藏不住情绪的眼睛,谢清许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站那儿抿了抿唇,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安静中,傅矜开了口,表情羞赧,眼底却炙热:“清许,我……”
恰在此时,兜里手机响起,谢清许有些乱了方寸,不知怎么还没看清名字就按了接通。 下一秒,全然不知的傅矜吐出一口气,将话继续说完:“我喜欢你。”
谢清许下意识垂眸扫过手机屏幕,通话界面上显示的,是陆先生三个字。 明明也没什么,本来就准备拒绝的,此时看到这三个字,却没由来的心虚。 心口无端慌乱,谢清许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才略带歉意的看向傅矜,将声音压的极低:“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傅矜红着脸点点头。 谢清许走远几步,背对着傅矜,顿了两秒,心口跳着,将手机放至耳边:“喂,陆先生。”
那边很快传来陆谨言的声音,一贯的寡淡:“在外面?” “嗯,请问,是需要我现在过去吗?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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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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