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至一半,被人打断,那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再未提及刚刚半句,只吩咐道:“不需要,只是通知你一声,明天回老宅,老时间等着。”
电话挂断,谢清许收了手机,心头一片复杂,竟不知是何种情绪。 半晌,才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回到包厢门口。
傅矜看过来,一双眼睛发亮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谢清许不敢同那双含了太多期待的眼睛对视,低头别开眼,蹭了蹭刚刚莫名出了一层薄汗的手指:“抱歉,我现在……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一句话说完,傅矜怔了两秒,动了动嘴唇,想挤出个笑说句没事,一张嘴,却无声红了眼眶。 余光里看到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谢清许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实在是没什么立场。 静了几秒,有些滞涩的吐出一句“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他转过身。
几乎同一时刻,身后的门打开,傅矜的两个舍友走出来:“矜矜,你看到了没,贴吧里都炸了,谢清许居然——” 话说至一半,对上傅矜的脸和一米处那道刚转身的身影,噤了声。
谢清许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来,就撞上两双神色复杂的眼睛,含着震惊,含着不屑,含着愤然,或许还有一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恶心。
只短暂片刻,那两人扯着傅矜匆匆进了里面,像是多两秒跟他这种人混在一起,都要脏了名声。 谢清许心底轰然一声,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拿出手机。
点进校内贴吧,一条帖子被顶到最高,下面盖了几千楼,标题是——经管系系草谢清许竟被老男人包\\养! 下面附了图,一张姜明成递给他黑卡的,数张姜明成来校门口接他的。
- 这年头,造谣人仿佛不需要成本,于是无数的人凭着一张嘴空口白牙就将他人锤入泥泞的谷底。 更多的人无谓真相,无谓恶语伤人,凭着一双只看到表象的眼睛,就开始加入污蔑的队伍,好像这样才能凸显出他们的存在感。
谢清许靠在公交车后排看着窗外来回晃动的光影,忽然就想到小的时候。 那些人也是这样,每每他带着伤走进教室,探究的目光就会一道接一道看过来,紧接着就是小声的窃窃私语声,说他不是亲生的,说他是叶淑音跟别的男人鬼混生下的,所以才会每天被打。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长得跟谢国扬不那么像,仅仅是因为叶淑音跟班里一名同学的父亲多说了两句话。 很多时候,人们并不需要真相,只是想找一个发泄口来一场肆意的狂欢。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谢清许沿路往回走,边上一道一道的视线看过来,带着打量,带着鄙夷,或骂或笑,人生百态,种种情绪,淋漓尽致。 习惯了,没觉得有多难捱,低着头,一路回了宿舍。
推开门,其他三人都在,见他进来,眼底都是嘲讽的笑意。 高铭眼底那道,最为肆意猖狂,上下扫视了他一圈,笑出声来:“怎么样,玩得好吗?爽吗?”
垂在手侧的手指慢慢握成拳。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谢清许是想动手的,可最后,拳头又一点一点松开,还是作罢。
不是没反抗过,只是反抗的结果,是叶淑音拿着东西去学校求校领导不要开除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从那之后,他就知道了,人生很多时候,只能是受着,跪在谷底的人,是没资格反抗的。 因为太弱了。
谢清许站在原地,喉间滚了又滚,最后安静的,不置一词的,上了床。 下面传来得意的笑声,热闹的像是在庆祝天大的好事。 谢清许盯着天花板,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一切,真的会好起来吗?
- 翌日,上午第一节课。 谢清许照常早早进了教室,在前排角落坐下。
不多时,教室里渐渐热闹了起来,须臾,他察觉身后传来数道目光注视,耳边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哪怕低着头看书,还是有一些词不可避免的钻进耳朵,老男人,恶心,下贱……
直至上课铃响,那些声音才算是暂时被压下,而他身侧的位置,却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全部空了出来。 倒是破天荒的清净,谢清许极轻的扯了下唇角,露出个有些自嘲的笑。
一节大课上了一个半小时,下课铃响后,人群稀稀落落的离开。 谢清许顶着无数道看过来的目光的往外走,教学楼外的墙角,却被一人截了去路。
旁边僻静的角落里,傅矜抱着书看过来,欲言又止。 谢清许意外了一瞬,垂下眼睫:“想问什么,就问吧。”
片刻,耳边却传来一道有些担忧的声音:“你还,好吗?” 谢清许对上傅矜关切的眼睛,再一次陷入了意外。 怔了几秒,才回神,没应,只反问:“帖子,你没看到吗?”
“看到了。”傅矜顿了顿:“但我不信。” “认识你这么久,你不可能是那种人,清许,这帖子应该是高铭发的。”
没成想这种时候还能有人信他,谢清许心头动了动,觉得从昨晚一直冷到现在几乎麻木的心口有了一丝温度,眨了眨眼睛,他道:“谢谢,大概是吧。”
傅矜追问:“那你为什么不站出来反驳他?” 拿什么反驳?告诉所有人真相吗?
他不可能把陆谨言搬出来,就是他把陆谨言搬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 除非,陆谨言愿意下场证明。
可他跟陆谨言之间只是一场交易,还是一场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结束的交易,陆谨言不会为了他蹚这趟洪水。 谢清许扯着唇角轻轻摇了摇头:“没用的,况且,他说的也不全是假的。”
傅矜给他这话惊了一惊,愣那儿,喃喃道:“清许,你在说什么……” 谢清许垂下眼睫:“高铭说的,有一点是真的,我喜欢的,确实是男人。”
本来没打算说的,但看傅矜眼下对他的态度,不如说出来,彻底断了她这份念想。 ----
第 15 章
盛蔚资本。 陆谨言头埋在案上,手里一沓资料,看的专注。 边上手机忽然震了几声,屏幕亮起来。
有微信进来了。 陆谨言随意瞄了一眼,连消息都没看清,就收回了视线。
下一秒,一通电话却打进来。 陆谨言很轻的拧了下眉,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就径直接通:“喂,哪位?”
“哪位什么?我。”那边简直要气笑:“宋晏。” “哦。”陆谨言敷衍应了声:“什么事?”
“给你微信发图片了,你先看,看完就知道了。” 陆谨言没应声,等看完手头这几行字,才拿着手机点进微信。
入目就是几张图片,一张姜明成给谢清许黑卡的,还有一张姜明成去学校门口接谢清许的,再往下,貌似是几张截图。 字儿有点小,陆谨言稍稍放大几分才看清。
就是个造谣,说谢清许被姜明成包\\养。 真挺闲的。 也挺离谱。
扯了下唇角,陆谨言退出微信:“看完了,怎么?” “照片里的是姜秘书,所以说,实质上你的结婚对象就是这个小朋友?”
这事不算难猜,给宋晏这么猜到倒也没什么好惊奇,陆谨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头的资料上:“有问题?”
“老牛吃嫩草啊谨言。” “不行吗?”
“行。”宋晏笑了声:“就是这小朋友吧,是我学生,你知道这会儿学校都传成什么样了吗?估计他有够难受的,你不帮忙出面摆平吗?” 陆谨言翻过一页,片刻,漠然道:“没空。”
“所以你跟这小朋友结婚,就纯粹把人当个替身?”说实话,看到那张脸跟姜明成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的时候,他就有猜测了,打这通电话过来,也就是试探试探陆谨言是个什么意思,免得他出手帮了忙又惹得陆谨言不开心。
陆谨言没有很意外,宋晏打小就聪明,看事情看得很透。 钢笔在纸页上落下龙飞凤舞两字,他没应声。
宋晏明白了,他一向不爱插手别人的感情,哪怕这是陆谨言,半晌,了然道:“行,我知道了。” “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嘱咐你一句,别到时候惹火烧身了。”
前脚宋晏的电话刚挂断,后脚姜明成进了办公室。 微微颔首看了陆谨言一眼,他有些忐忑道:“陆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陆谨言手中钢笔又落下两字,并未抬头:“谢清许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那您是?” “放着,不用管。”
姜明成愣了下,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陆谨言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姜明成回神,摇头:“没了。”
带上门退出办公室,姜明成不由替谢清许叹口气,当时他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所以看着谢清许总会有点心疼。 不过,既然陆谨言这么说,那这事他也就没办法了。
- 谣言来的猛传得快,几乎一整天,谢清许走到哪儿都有无数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到晚六点,怕再把这谣言踩的更实,姜明成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谢清许让他将车停的远了些。
等走出学校一截儿,街边鱼龙混杂,他才坐进车里。 车子先去盛蔚又去老宅,一路上陆谨言都没说话,在忙手头的事。
到车停下,往里走,才终于百忙之中腾出空来扫他一眼:“别带着这幅表情进去。” 谢清许怔了怔,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好。”
等他看起来差不多跟往常无异,陆谨言才迈了步。 进了前厅,周姐已经准备好晚餐,几人落座,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餐。
结束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太太朝他看过来:“清许,陪奶奶出去走走。” 谢清许看向边上被冷落的陆谨言,陆谨言目光从他脸上划过,没吱声,只从一旁的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给老太太罩上:“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老太太从旁边的酒柜上拿了一把鱼食,招呼谢清许往外走,谢清许走上前去扶住老太太,两人出了外面。
园子里的雕花古灯已经亮起来,暖黄的灯光透过一层雕花薄纱淌出来,将整个院子衬的静谧雅致,有股朦胧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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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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