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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头李反应过来,四下里张望一番,只看到闵良平背着刘刀跑了。 他想起来了,那人是刘刀的亲戚,秃头李放心不少。 刘刀那颗牙拔了。 拔牙的也是上回的江医生,江医生可谓X镇医院一把手,割得了肿瘤,治得了痔疮,接得了生,一点儿不带吹的。主要也是这穷乡僻壤社会资源紧缺,他从医三十来年,早逼出来了。他原本只是个妇产科大夫,可日子久了才发现,巴掌大个小乡镇,病种和大城市人同样的多样化,在这里做医生,你必须得不断钻研,甚至攻学其他病科。他也很有分寸,自己没把握的,绝不拿人家性命开玩笑,直接让转大医院。 他用镊子夹着那颗血淋淋的大白牙,松了口气,自顾自说:“是颗智齿。” 而后,又陷入沉思,这孩子是怎么跳着远磕到智齿的? 闵良平比江医生还纳闷。 刘刀刚拔牙那几天,连粥也喝不下,整个人看着看着瘦,话也不会说,整天绷着个脸,腮帮子还鼓鼓的,活似只即将爆炸的河豚。 一星期过去了,他那些磕磕碰碰的皮外伤都结了痂,腮帮子也消了不少肿,他自己也开始回忆,纳闷,那么大个沙坑,他怎么就飞到边缘围沙坑的水泥梗上去了? 闵良平给他请了一礼拜的假,他复学的时候,零散下了几场深秋雨,天气骤冷,梧桐树梢上叶子枯黄一片。 他刚消化班里运动会拿了第一的消息,借着廖婷的笔记本抄了两页笔记,班里就在讨论元旦节目。 刘刀心想这次总该没他什么事儿了,文娱委员就跳过来,先和廖婷说:“廖婷,老李和我说,今年咱们班来个舞蹈‘好日子’。” 刘刀在一旁“切”了声儿。 廖婷对秃头李的文艺细胞嗤之以鼻。 文娱姑娘孟冉冉看刘刀正好也在,又说:“老李还说再来个‘感恩的心’手语舞,点名要刘刀参加了。” 刘刀差点儿没炸肺:“你就吹吧你。” “真的。”孟冉冉斩钉截铁,无比认真地再次宣说,“老李说,你为运动会辛苦了,住院不说,学分也没得加,这次要你参加元旦晚会,他说他给你个人加双倍的分。” “我不稀罕。”刘刀埋头抄笔记,他就不是搞文艺的料。 他不知道孟冉冉把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了秃头李,当天晚自习课件,他就被秃头李叫去办公室。 “刘刀,”秃头李看着他,“你为班级住院的事儿,我很欣慰。我知道你是个不怕吃苦,敢于向上的人,我希望你能再次为班级争光。” 不愧是教语文的,刘刀想。 可他能争什么光啊?他不为班级丢脸就不错了。 “李老师,你看我这形象。”刘刀上下比划自己,“我不是干这个的料。” 秃头李双手交叉,认真审视刘刀:“我觉得你形象挺好。”最近好像还白点了。 秃头李说:“你想想,我总不能让我们班吴一之流在台上唱感恩的心吧?” 吴一是个破嗓子,二班人尽皆知,且形象猥琐。 刘刀撇撇嘴:“那也还有其他人啊。” “当然了。”秃头李觉得有戏,就起劲儿继续说,“班里安排七男七女共演,为了这个节目,我都让廖婷把‘好日子’推了,让她参演这个节目。” 秃头李颇为自得:“你知道,我们班男生体育还不错,可文娱是差点儿的。” 刘刀憋了片刻,皱着眉说:“让我再想想。” 秃头李把桌上散乱的书跺整齐了:“你可别再和孟冉冉说什么你不稀罕的。” 靠,孟冉冉卖他卖得可真够彻底的。 第二天,班里传出新消息,秃头李的老婆晨跑脚崴了,挺严重那种,上县城打吊针了。 给他们‘好日子’扒舞的人没了,学校三个年级十二个班七八百号人,共享一个音乐老师,她人小又苗条,早就被各种班觉悟极强的班主任拜托帮忙了,秃头李干这种事儿就是跟不上其他老师的步伐,他整个人闷了不少。 最后,第八节自习课时,他宣布,他们班的‘好日子’没了,改全班大合唱。 X镇中学元旦这么干的,二班恐怕史无前例独一家。 不过,先前选定了要跳‘好日子’的女生们倒是心头无限畅快。 厚的毛衣,后的外套,刘刀统统准备套上了,都是新的,闵良平替他买的。 这天是2007年12月19日,星期四。 下午第四节课的前二十分钟,秃头李用来讲试卷,后二十五分钟,用来组织他们大合唱。 曲目是‘我家大门常打开’,啊不,是‘北京欢迎你’来着。 明年不是奥运会嘛,中国第一次,秃头李突发奇想要在奥运来临之前,给奥运会合上一首。 语文学里,也算首尾呼应是不。 刘刀坐在靠窗的位子,倒数第二排,站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女寝前两颗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落白了,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在湿地面很快消失,在树梢上又慢慢沉浸。 秃头李吩咐孟冉冉发歌起头,她唱:“我家大门常打开,预备齐——” 大家就唱了起来。 一曲终毕。 秃头李觉得不过瘾:“怎么都跟饿了三天似的,给我唱大声点儿看看。” 有人就嘀咕:“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老李。” 孟冉冉再发歌。 大家这次卯足了劲儿再唱,刘刀也唱,又响又亮,跑没跑调他就不知道了。
第20章 彩排那天晚上,老师都忙前忙后的,什么彩灯啊,气球啊,挂坠啊,灯光啊,全都他们分工执行,根本没空管他们。 全校自习,楼道里时不时晃出几个学生会干部,各班皆是一阵浪潮一阵静状态。冬风刮得干部们直哆嗦,根本没心思扣谁班的班分。 反正你扣我我扣你的,现在全校都闹闹腾腾的,这么扣下去一点意思都没有。 礼堂离初三教学楼只隔着一座不足百米长的操场,歌声音乐声时不时就噪一噪,搞得刘刀莫名紧张兮兮。 廖婷和人换了座位,她坐在刘刀后面,也就是倒数第一排,正好旁边没人,她戳戳刘刀的后背。 “干啥?”刘刀回头。 刘刀同桌小女生文文静静的,就是学习不太好,盯着饶雪漫的青春疼痛小说目不转睛,压根没心思八卦他们。 廖婷抿嘴,想了想问他:“那天送你上医院的人,谁呀?” 刘刀不带一点犹豫地,脱口而出:“我亲戚。” “你别骗我,”廖婷随手将一本书卷成圈儿,“你们两第一次见时差点儿打起来。” 刘刀不吱声,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闵良平当时还在廖婷家开的理发店理了发。 廖婷见他不说话,就说:“你千万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一声“这里地山歌,诶~”徒然响起,把刘刀小同桌吓了一跳,她皱皱眉,适应了对她而言绝对是噪音的歌声之后,继续看书。 廖婷看她又沉浸书中,正要开口说话。 歌声戛然而止。 这本来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可音响出了点儿毛病,山歌唱一段儿停一下,就这么反复折腾了七八遍。 “靠,为什么领导不让干脆换下一个彩排?”刘刀郁闷。 他同桌这会儿一张脸特臭,合上书,悻悻说:“全市中学生歌唱大赛一等奖,领导怎么舍得撤。” 刘刀想起来,他听说这个比赛,他同桌之前报名就被刷下来了。 灌着火药的女人最好别惹,他就禁声闭嘴。 后来轮到他们彩排,全班出动,回来的时候,他想起来廖婷好像是还有什么事儿没和他说,他在人群里找到廖婷,两人一起绕到操场角落。 “你刚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刘刀问她。 “啊?”廖婷懵了一下,“哦,是这么回事儿。”她四下顾盼一番,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什么,你能不能,把那天送你上医院的人,电话号码,给我一下?” “啊???”刘刀张大嘴发出惊叹,嘴角直抽抽。 他想,原来廖婷接近自己,是对闵哥有意思啊? 靠靠靠,这可是他妈天大的逆转,他怎么也想不到,现在的女娃娃都这么审美扭曲的? 廖婷特别怕他误会,赶紧和他解释:“你不会以为我……” “刘刀,你可千万别误会,”她有点儿手忙脚乱,“是,是我妈,我妈让我问的。” 真是廖婷他妈对闵良平有意思,从那天闵良平对廖婷出手相助之后,这彻底燃起了她想找个能保护她们母女的坚实依靠,为此,他妈那么大岁数人,还夜里跑过网吧好几次。 廖婷其实觉得有点儿丢人,他妈喜欢的男人比他妈小了好多岁,而且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之所以不在他们面前显山漏水,可能是压根瞧不上小镇民,总之她就觉得那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刘刀跟他混在一起。 那是廖婷妈说的,廖婷之前还不信,直到他亲眼看见他妈喜欢的男人把刘刀送进医院,她才觉得应该是那么回事儿。 廖婷妈格外注意闵良平,刘刀被她注意到,也是早晚的事儿。可她才不想那么多,她只在意刘刀是她女儿同学,刘刀和她心上人走得近,她就要想方设法从刘刀手里套出点儿什么有用信息。 也不知道谁说的,坠入爱河的女人不是诗人就是傻子,廖婷觉得特有理,他妈明显属于后者。 刘刀摸摸短发,他上星期刚剪的头,刺刺儿的:“真的假的?” “骗你不是人。”廖婷一脸毋庸置疑。 刘刀讪讪笑笑。 “你有吗?”廖婷强调,“他的联系方式。” 刘刀有些为难地想了想:“没有。” “那你能帮我问问不?” 话音刚落,手电的强光射入角落,把他俩照个正着。 “你们俩,干什么呢?给我站出来。” 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刘刀拽着廖婷手臂就跑,一口气跑上三楼教室,在门口撞了秃头李一个满怀。 幸好两只拉扯的手松开了。 秃头李故意咳嗽两声:“刘刀,你说说你,现在全年级都彩排完了,你干什么去了你,才来。” 他又看了看穿着白色棉服的女生,是廖婷。 秃头李一向喜欢好学生,也只撇撇嘴,放他们进去了。 教导主任托着沉重的双腿爬上三楼,秃头李冲他笑笑:“视察来了?” “不是,不是,李老师,”教导主任压低了声音,“我刚逮着一对儿。” 秃头李顺着他的话问他:“一对儿?” “对。”教导主任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禁忌,生怕被人偷听,更加小声,“早恋的。” 秃头李笑笑,八成是刘刀和廖婷。他干脆顺水推舟,送刘刀一个磕牙的人情,主要还是他相信这两学生没这种事儿,他指指烂泥扶不上墙的隔壁四班:“我刚说怎么有两个人没命的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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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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