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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习惯,汤程先注意了这些,而后目光才转向男人的脸,他心沉了沉,沉出四个字——锋利深邃,透着不真切的凶。 汤程是个钢铁1号,头一次见着比自己还要钢点儿的男人——靠,他最好有两把刷子,不然对不住这气场加这张脸。 对方冲汤程扬了扬手,以示问好,身板却是静止的。 汤程在他对面坐下来,男人询问他要吃点什么,汤程说自己吃过了。 虽然加了对方的微信,但除了获得一个包间号,两人没发过一句信息。汤程递了自己在催贷公司的名片过去,对方接过来,又摸摸自己西装衣袋,犹豫了一下说:“你看这……忘带了。” 他是在指自己的名片。 汤程笑了笑:“没关系。” “我叫闵良平。”男人平和地介绍自己,“门文闵,良心的良,平常的平。” “哦。”汤程笑着点点头,很自然地套近乎,“闵哥。” 闵良平脸上微微露出一点笑星儿。 他在监狱呆的两年里,出于一个线人最后的特权,倒是没跟着那帮真犯罪一块儿劳改。那时候老汤安排他住单间,但是没电视没手机,只有书。 他没想到他人生走了半程的路,居然还看上书了。 这些年的经历拂去了他至少一半的痞气,整个人言不尽的沧桑被他收了起来,展露给外人的就是一张僵硬的脸。 至于其他,凭谁解读去吧! 这么些年过去,他还是过去的他,又好像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不知道刘刀那小子…… 汤程察觉出闵良平片刻的失神,故意咳了两声道:“闵哥,想什么呢?” “没什么。”对方很迅速地回过神来。 汤程也没太在意,把资料袋递给闵良平:“这是我们公司现有关于文学君的资料。”装模作样地四下里瞅瞅,“你是我爸的朋友,一般人我不给的。” 闵良平颔首,接过资料袋打开:“你们公司都负责什么平台的单子。” “基本就那几家大平台吧。”汤臣给自己倒了杯茶,“当然了,银行业务也是正规化的,你也知道,我爹是警察,我虽然没子承父业,但也不可能跟他唱反调搞什么高利贷催收吧?” “这也难说。”闵良平抽出资料袋中的一沓A4打印纸,翻阅着。 汤程:“……” 这人调侃人的方式莫名的……欠! 闵良平开始抠资料重点:“半年前,这位名叫文学君的大二男生借了X平台一万块钱,分期一年,头两个月开始踩点还分期,从第三个月到现在,一分未还。一星期前,你们公司接了这个案子,实行电信轰炸式催债,但对方手机关机,最近正直暑假,这期间他也没呆在学校,现在你们准备派遣外访人员去他老家查探情况。好在他老家就在C市乡下,车程大概两三个小时——” 他停顿片刻:“所以你们什么时候去?” 汤程有些懵,这人抠了半天线索,就是为了问这么点破事儿? “我安排的外访明天就去,但这好像不应该是您关注的重点。”汤程提醒他,“你是我爹找来的,你得替他挖掘线索。” “去他老家查探情况也是挖掘线索。”闵良平闵了口茶水润嗓子,“除了x平台,文学君在大大小小十来个平台均有贷款,总额达到数十万,但都没还。设想一下,如果是你,年纪轻轻就负债十万,你会怎么办?” 闵良平很显然是鸡同鸭讲,汤程不知道文学君在其他平台也有接待,他想了想说:“当然是告诉我爸啊,借他的钱还清贷款,然后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闵良平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头疼:“如果,你家里只有两个垂垂老矣完全丧失劳动力,只靠着一点养老金维持生活的老人呢?” “……”汤程再次哑口无言。 坦白说,他根本没有那种会站在别人角度全方面替别人考虑问题的能力,这也是他没有子承父业的一大原因。 闵良平把那沓纸都塞进了资料袋里,说:“如果我是文学君,我极有可能会回老家看看两个老人,然后选择自杀。” “不是,”汤程有些无法理解,“才十万,至于吗?” 闵良平站起身来,从汤程这个角度看去,颇有些居高临下。 他肃然道:“至于。” “你让你们公司外访准备准备,今天下午过去海山蓝蔚接我,去文学君的老家。” 汤程心里愣了一下,忽然拒绝道:“不成。” “嗯?”闵良平眉头微蹙,“怎么说?” “我们外访,”汤程犹豫了一下,“没有驾驶证。” 闵良平只以为汤程故意用这么蹩脚的借口拒绝自己,依旧坚持道:“那你直接送我过去,我有驾驶证。” 刘刀接到直系上司紧急调令的时候,正在看汤程丢给他的资料,那是刚从分部转过来的外访任务。 电话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汤程在开车,载着闵良平。出于为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临时调动感到有些抱歉,他打算先从侧面切入问题。 “吃了吗?”汤程在电话里问他。 “我在上班呢经理。”刘刀听着耳麦里呼啦啦的风声,“您开车注意点儿,经理。” 汤程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想起上个月就因为边开车边打电话被一老太太碰瓷的事儿,闹得特难看,最后民警调了监控才算完。他爹后来知道了,还给他一顿狠嘲。 “我知道我知道。”他注意力顿时集中不少,“那什么,先前不是安排你明天外访吗?你收拾收拾马上就去。” 刘刀沉默了一两秒,什么也不问,“嗯”了一声。对待工作他向来没什么怨言。 他是个黑户,一直都是,至今也还是。关于他是怎么顺利进入这所正规催债公司的,这事儿还得从他拿着假身份证找工作说起。 这种造假的事儿吧,前些年还行得通,但随着社会网络科技技术愈发繁盛,他这事儿终于被暴露了,成功被某司聘方送入了警察局。 可这事儿也是奇怪,他在警察局呆了三天,就被放了。 完了之后,就是汤程轻车熟路找到刘刀,接着一通忽悠给了他这份工作。 他做最不讨好的工作,平时电话催收,有了转外访的单子,他马上接,同行的外访都有意外险,但他没有,除了工资加业绩提成,他什么社会福利都够不着。 虽然活在这个国家,但这个国家的身份信息库里,没有他这个人。 他如果哪天死了,大概也就只是死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对于这份通过互相坦诚之后,约法三章的工作,不管领导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不曾有过丝毫怨言,他心里只有对于活着的感激。 “对了,这次你不用等老杨了,他不跟你一起,我另外给你找了个人。”汤程想着闵良平的交代,叮嘱刘刀。 “他会开车吧?”比起找的人是谁,刘刀更关心这一点。 “会,当然会。”汤程瞅了一眼后视镜里坐着的男人:“是个老司机。”
第29章 刘刀在公司大楼下的马路边上等着,老杨替他把公车开到了马路边,就等着汤程带人来。 “你说汤程那小子怎么还不来?”老杨点了根烟,蹲在马路边上和刘刀说话。 “可能,”刘刀做出假设,“不排除有遇上碰瓷的可能性。” “得,我先上去工作了,你注意点儿,这次可不是我带你。”老杨吐出一口烟雾,烈日下的鼻尖满是汗珠。 “我知道。” 刘刀目送老杨上了楼,在路旁的树荫下站着等人。 他把老杨交给他的车钥匙塞进了裤袋,又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烟,六块钱一包的硬白,没几个年轻人抽这个,但他觉得这烟其实也还行。 主要吧,还是没钱,穷惯了,没那么些讲究。 他点燃了烟,才刚吸了一口,汤程的车子就驶入他的眼帘。 汤程从车子里钻了出来,一起钻出来的还有他之前在电话里说起的——要和刘刀一起出差的老司机。 在看清那人面相之后,刘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两指间夹着的香烟掉落在地上也没发觉。 男人的眼畔多了一缕浅淡的皱纹,眉梢冷峻,一丝不苟,穿着和从前完全不同风格的衣衫,他俨然是个看起来事业有成的男人。 但刘刀不会认错,即使只在这短短时间里的几眼,他也认出了这个人就是闵良平。 他当年从闵良平身边跑了,现在竟已这么戏剧的方式相遇,这倒是令他始料未及。 闵良平朝刘刀走近了。 他眼前站着的年轻男子,轮廓线条勾勒出分明的下颚线,麦色的肌肤给那张立体分明的脸平添几丝倔强的韧劲儿。 他从男子脸上捕捉到几丝熟悉感,配上眼梢透出的那股子倔强,禁有过一刹失神。 但他没多想,只是用穿着皮鞋的脚尖点点地面,提醒道:“小子,你的烟掉了。” 他显然还没认出刘刀就是十年自己养的那个小逼崽子。 刘刀撇撇嘴,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才显得自然,一张脸僵得不行。 汤程完全不觉得现场气氛有什么不对劲的,他一手叉着腰说:“我介绍一下……” 刘刀霎时间把车钥匙抽了出来,打断了汤程的话:“这是车钥匙,我们得快点儿,不然今天回不来了。” 闵良平暗暗打量着,这小子一看就挺没礼貌,领导面前都敢臭着张脸,不是家里矿多得没地儿堆了出来工作体验生活,就是上面有人。 刘刀伸手把车钥匙往闵良平面前一伸,闵良平接过了钥匙,刘刀率先拉开车门,坐进了闷热难挡的车里。 汤程注视着跟吃错药似的刘刀,一脸茫然:“嘿,我跟你说闵哥,这小子平时不这样的,可能是对我临时变动工作有些意见。” 闵良平沉吟片刻:“人家可能对咱俩意见都挺大。” “跟你倒不至于,肯定是对我的意见。”汤程笑笑:“你们记得有事随时联系我,要是找不着人套不出下落也没关系,回来就成。” 闵良平朝他看了一眼,点了下头,钻进车里,打开了空调,他问坐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要听歌吗?” “不用。”刘刀系上安全带,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车子一路驶离城区,道路两旁的风景越来越野,车道也越发窄小起来。 闵良平双手转动着方向盘,忽然问:“小子,怎么称呼?” “你叫我小刘就行。”刘刀说。 闵良平也不计较这人的吝啬,一个名字而已,说不说都无所谓,有个称呼也行。 “小……刘。”他很少像个领导似的称呼别人,生平也没怎么跟年龄差距这么大的人打交道,颇有些绕口。 “你干这行多久了?”闵良平随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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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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